一曲学人的悲歌

帕劳泼耶夫斯基
2018-04-30 05:18:26

1.晚景凄凉

以前读过一本书叫《陈寅恪和傅斯年》,知道陈的大概经历,这本书是第二本。还准备读一下余英时写陈的几篇文章,集成《现代学人与学术》,貌似已经买不到。

本书发掘大量资料,钩沉传奇学人陈寅恪的晚年经历。

陈出身豪门,少年游学列国,博采众家,学贯中西,青年时任教清华国学院,与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并称“四大导师”。因学问精深,授课时常发前人之未发,被誉为“教授中的教授”,名扬京华,领一时之风骚。

陈的晚年,跟他青年时比起来,“凄凉”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可以说是“凄惨”。先是携家千里辗转,居无定所,后来寓居岭南,双目失明,一腿跛断,加之时代浩劫下,泥沙俱下,政治运动此起彼伏,陈作为“遗老遗少”“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屡遭冲击,备受折辱,最后戚戚而终。

这是一曲学人的悲歌。

2.性格和遭遇:悲情人生

不但晚年,究陈一生,都有种“悲情”的意味。

就性格来说,陈有一种与其所遭遇的“国

...
显示全文

1.晚景凄凉

以前读过一本书叫《陈寅恪和傅斯年》,知道陈的大概经历,这本书是第二本。还准备读一下余英时写陈的几篇文章,集成《现代学人与学术》,貌似已经买不到。

本书发掘大量资料,钩沉传奇学人陈寅恪的晚年经历。

陈出身豪门,少年游学列国,博采众家,学贯中西,青年时任教清华国学院,与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并称“四大导师”。因学问精深,授课时常发前人之未发,被誉为“教授中的教授”,名扬京华,领一时之风骚。

陈的晚年,跟他青年时比起来,“凄凉”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可以说是“凄惨”。先是携家千里辗转,居无定所,后来寓居岭南,双目失明,一腿跛断,加之时代浩劫下,泥沙俱下,政治运动此起彼伏,陈作为“遗老遗少”“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屡遭冲击,备受折辱,最后戚戚而终。

这是一曲学人的悲歌。

2.性格和遭遇:悲情人生

不但晚年,究陈一生,都有种“悲情”的意味。

就性格来说,陈有一种与其所遭遇的“国情家事”颇为相关的“自伤”倾向。陈祖父陈宝琛,晚晴时任湖南巡抚,父亲陈三立,“晚晴四公子”之一,诗书俱佳,陈家学渊源。陈宝琛主政湖南,变革维新,开一时风气,后来遭遇戊戌之变,罪及陈家,接着辛亥革命,清朝覆灭。对陈寅恪来说,国仇家恨,历历在心。时人说陈有“遗老”气质,不是虚的。

待到挚友王国维自沉后,陈做《王观堂先生纪念碑铭》,其中“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则其所受之苦痛愈深”,说的是王国维,同时也是自况。陈还说过,“我不作清朝史,是怕动感情,一动感情,就不能客观。”其心可查。这种“自伤”倾向,贯穿于陈一生,晚年尤甚。

陈生命的“悲情”,也体现在他一生的遭遇。

陈的一生,尽历晚晴、北洋、洪宪、抗日战争、内战、新中国建国,三反,五反,反右,文革,可以说是当代历史中一段最混乱的时期。在时代的洪流下,陈作为国民一分子,渺若尘沙,只能随滚滚洪流颠簸。作为一个有家国情怀的治史者,则难免有很深的兴亡之感。二者和于一处,集合在陈的身上,结果就是“此恨绵绵死未休”。

3.“本能够……结果却……”

学人当以学术鸣世。我不是学人,没读过陈的书,直观感觉,陈的学术成就,远不及其名声大。

一是陈的观点,不到思虑成熟时,不轻易写出;二是国难时颠沛流离,很多书籍笔记丢失,给后期著书造成困难;三是目盲造成很大影响,很多东西,全凭记忆。“以诗证史”,也属目盲之后的无奈之举;四是晚年言祸横行,欲做学问而不可得。

陈寅恪的人生,让我不自觉想到一个句式,“本能够……结果却……”。

本能够远赴英伦,及时治疗眼疾,结果却遭太平洋战争爆发,航运延宕,导致双目失明。本能够融会贯通,写出扛鼎之作,成就名山大业,结果却遭遇时代横祸,《论再生缘》是“颓龄戏笔”,《柳如是别传》是“以遣有涯之生”的“无益之事”。相对其抱负和能力,可以说“无所成”。

4.陈的抱负和能力

陈的抱负,引一段他的话:“自昔大师巨子,其关系于民族盛衰学术兴废者,不仅在能承续先哲将坠之业,为其托命之人,而尤在能开拓学术之区宇,补前修之未逮。故其著作可以转移一时之风气,而示来者以轨则也”。

陈的能力,或者说其学问,算得上是一个“国宝”级的学者。很久以前,我的朋友周国辉君曾给我讲过一个他看到的关于陈的段子,说政治运动时,有人让陈寅恪学马克思,陈说早在多少年前,他在国外就已经通读过原文的《资本论》,觉得如何如何。我当时愕然,觉得这人真牛。

这不算什么。季羡林曾经查阅过陈的笔记,了解到陈学习过的语言文字包括:蒙文、藏文、满文、吐火罗文、法卢文、突厥回鹘文、俄文、希伯莱文、印地文、梵文、巴利文。

陈在清华上课时,往往旁征博引,多种语言信手拈来,给学生很大压力。很多教授慕名前去听陈寅恪的课程,所以陈又被称之为“教授中的教授”。我们从陈师友留下的记忆片段中,尚可一堵其风采。

有这样的腹笥,才有这样的抱负。

5. 不屈的人格:名士风范

鲁迅寿命短,逝于1936年,死的时候,青年们扶棺而行,身上可以盖一面“民族魂”的旗帜。周作人寿命长,活到1967年,寿高则辱,80岁了还被红卫兵扇耳光,被打,在地上爬。

时代沧桑陵谷,泥沙俱下,谁也躲不了。

陈晚年的了不起,不在学问,而在其人格。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陈仍倡“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不学马列,不问政治,“不降志,不辱身,”独立高标,迥异于世,在这一点上,很有中国传统士人的风骨。

新中国建国之初,中央研究院成立历史研究所,邀其赴京担任中古所所长一职,陈曾提出“不奉马列”的条件,遂不了了之。后来以多病为由,不参加任何政治运动和政治学习,在那个世人争先喊口号、表忠心的时代,殊为不易。当然代价也很大。

“没有自由思想,没有独立精神,即不能发扬真理,即不能研究学术……一切都是小事,惟此是大事。”今日听来,犹振聋发聩。

6. 治史者的“史识”

治史者,史识第一。当对时局变化有所洞见,当时以陈之学问名望,英伦、香港多所大学虚位以待,即便放眼全球,也多有容身之处,再不济者,可留香港。其妻唐筼一度因亲朋受到冲击,“很害怕共产党”而滞留香港,陈若有识见,1949年,当不以“故土”情结而陆沉国内。关门著述,不问政治,其可得乎?

就此一点,我对其“史识”就可存疑。

反观比陈寅恪小1岁的胡适,49年时很多人劝其留下,但胡坚辞去国,远走美利坚。此后大陆铺天盖地批胡骂胡时,他只是乐呵呵的隔岸看好戏。胡曾有“面包自由论”,苏联如何,美国如何,这才叫“史识”,识见。

陈晚年困守国内,政治高压下,知识分子因言获罪,动辄得咎,然后集体噤声。陈空有一腔抱负满腹学问而无所措手,“著书唯剩颂红颜”,这是最令人惋惜的。至于目盲膑足,受尽凌辱,含恨而殁,更不必说了。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一代学人远去,世上只留绝响。

7.本书的缺点

本书最大的缺点,在于作者常常发些情绪化的感慨,结果就是全书多了活泼,而失之于严肃。如果情感再内敛点,应该更好。

2018.04.15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陈寅恪的最后20年的更多书评

推荐陈寅恪的最后20年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