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成年人的问卷

jasmine
2018-04-29 看过

如果你以为本书的内容跟书名一样,是纯粹给孩子看的故事,你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无论是从内容抑或风格来看,这些“故事”都绝非是一般孩子所能理解的。里面选取的故事,很多都是带有“伤痕文学”的影子。在集体失语,理智丧失的疯狂年代,那些直面人性,素面朝天与生命对话的文字更像是给成年人的一份问卷。就像王安忆在选编故事的时候就说过:

“原来,我要的是一种天真,不是抹杀复杂性的幼稚,而是澄澈地映照世界,明辨是非。”

在这些故事里,让我触动最深的就是迟子建写的《逝川》。同为东北籍女作家,迟子建和她的前辈萧红的文风非常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地处苦寒之地,她们的笔触都有一种指触眉骨的凌劲,女性的柔软又让她们对生命的轮回和无常有了更广阔天地的怜悯和洞察。如果说萧红的那支笔是白雪里凄冷的一轮明月,人间悲苦,世态荒凉在月水下无声流淌,冷彻心扉。那么迟子建的一支笔则像是奔流的一条河,严寒会把它冰封,裂痕触目惊心,但她始终用温热的一颗心去等待寒冰消融。萧红看到黑土地上的世常是蝼蚁一样的活命,麻木又寂静无声。迟子建看到这片土地世世代代的女性,都在用一种近乎“宿命”一样的顽强去与自然抗衡,无怨无悔,悲欣交集。

《逝川》的一开篇就是无与伦比的壮阔,

“大约是每年的九月底或者十月初吧,一种被当地人称为“泪鱼”的鱼就从逝川上游哭着下来了。”

什么是“泪鱼”呢?迟子建的这一大段描写为逝川注入寓言一样的悲壮色彩:

“这种鱼被捕上来时双眼总是流出一串串珠玉般的泪珠,暗红的尾轻轻摆动,蓝幽幽的鳞片泛出马兰花色的光泽,柔软的鳃风箱一样呼嗒呼嗒地翕动。渔妇们这时候就赶紧把丈夫捕到的泪鱼放到硕大的木盆中,安慰它们,一遍遍祈祷般地说着:“好了,别哭了;好了,别哭了;好了,别哭了……”从逝川被打捞上来的泪鱼果然就不哭了,它们在岸上的木盆中游来游去,仿佛得到了意外的温暖,心安理得了。”

老渔妇吉喜是逝川生命力最强盛的一个女人,迟子建不去写她年轻时的美貌,只是强调她大口咀嚼生鱼的那股生猛劲子:

“夏天总是穿着曳地的灰布长裙,吃起生鱼来是那么惹人喜爱。那时的渔民若是有害胃病而茶饭不思的,就要想着看看吉喜吃生鱼时的表情。吉喜光锐的牙齿嚼着雪亮的鳞片和嫩白的鱼肉,发出奇妙的音乐声,害病的渔民就有了吃东西的欲望 。”

年轻时的吉喜不仅会捕鱼,还会刺绣,裁剪,酿酒。她爱上了能骑善射的猎人胡会,认为百里挑一的自己会是胡会的新娘,没想到最后他娶的却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

“胡会结婚那天吉喜正在逝川旁刳生鱼,她看见迎亲的队伍过来了,看见了胡会胸前戴着的愚蠢的红花,吉喜便将木盆中满漾着鱼鳞的腥水兜头朝他浇去,并且发出快意的笑声。胡会歉意地冲吉喜笑笑,满身腥气地去接新娘。吉喜站在逝川旁拈起一条花纹点点的狗鱼,大口大口地咀嚼着,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做错,胡会对她说:“你太能了,你什么都会,你能挑起门户过日子,男人在你的屋檐下会慢慢丧失生活能力的,你能过了头。”

这样直白的一句断言,似乎把吉喜的一生都望到了尽头。吉喜一天天的织网,捕鱼,平静的老去。她开始频繁的为逝川的女人接生,甚至在泪鱼到来的这一天,还在为胡会的孙媳妇儿接生,尽管胡会那时已魂归故土。吉喜不是没有怕过,当地世世代代的传说便是泪鱼下来的时候,如果哪户没有捕到它,那么这家的主人就会遭灾。最终吉喜错过了泪鱼,胡会的孙子喜悦地迎来了一对龙凤胎。看到这里,我的心开始隐隐地疼起来。大自然的迁徙已落幕,欢闹的人潮褪去后,剩下的一个倔强而丰盈的灵魂是这样的孤独和不甘。最后吉喜还是惊喜的发现了木盘里静静游动着的蓝色泪鱼,这是逝川的人们给这个了不起的女人无声的敬意。迟子建的文学世界是充满“灵性”的,无论是奇幻的泪鱼,善良强悍的吉喜,还是新生的婴儿和生生不息的渔村。就算生命有过脆弱和不公,总会在周而复始的自然轮回中得到救赎。迟子建借用吉喜的口吻感叹道:

“泪鱼是多么了不起,比人小几百倍的身子,却能岁岁年年地畅游整条逝川。而人却只能守着逝川的一段,守住的就活下去、老下去,守不住的就成为它岸边的坟冢,听它的水声,依然望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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