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米午睡正酣,目击证人是谁?

刘文执
2018-04-28 20:16:12

本文选自科塔萨尔短篇合集《彼岸》(《被占的宅子》中/陶玉平译)的《抄袭与翻译》的第四节:雷米午睡正酣。

并且在最后试着分析这节 四、雷米午睡正酣    他们来了。多少次他想象着这脚步声,一开始远远的,轻轻的,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近。离他还有几米的时候,这脚步声会停一下,好像在最后一刻有点犹豫不决。大门打开时他并没有听见熟悉的钥匙声;他是那样专注,等待着起身面对自己的刽子手的那个时刻。    有句话,不等典狱长说出口,他早已在脑海里想象了出来。他曾一次又一次地想过,到这个时刻,要说出口的只能是一句话,一句简单明了又包含一切的话。他果然听到了:   “时辰到了,雷米。”   他的胳臂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但并不是那种凶狠的拉扯。他觉得自己被拉到了走廊里,有点像是一次放风。他漫不经心地看去,只见铁栅后闪过几个身影,这些身影突然之间有了某种无比重要的含义,但却毫无用处,仅仅是些会动的剪影。他们还将在这里晃来晃去,度过漫长的岁月。到大厅了,这大厅他以前从未见过,但雷米已经无数次想象过它的模样,还真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接着是一道没有扶手的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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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自科塔萨尔短篇合集《彼岸》(《被占的宅子》中/陶玉平译)的《抄袭与翻译》的第四节:雷米午睡正酣。

并且在最后试着分析这节 四、雷米午睡正酣    他们来了。多少次他想象着这脚步声,一开始远远的,轻轻的,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近。离他还有几米的时候,这脚步声会停一下,好像在最后一刻有点犹豫不决。大门打开时他并没有听见熟悉的钥匙声;他是那样专注,等待着起身面对自己的刽子手的那个时刻。    有句话,不等典狱长说出口,他早已在脑海里想象了出来。他曾一次又一次地想过,到这个时刻,要说出口的只能是一句话,一句简单明了又包含一切的话。他果然听到了:   “时辰到了,雷米。”   他的胳臂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但并不是那种凶狠的拉扯。他觉得自己被拉到了走廊里,有点像是一次放风。他漫不经心地看去,只见铁栅后闪过几个身影,这些身影突然之间有了某种无比重要的含义,但却毫无用处,仅仅是些会动的剪影。他们还将在这里晃来晃去,度过漫长的岁月。到大厅了,这大厅他以前从未见过,但雷米已经无数次想象过它的模样,还真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接着是一道没有扶手的阶梯,因为一边一个、陪着他登上阶梯的,是两个狱卒。然后就是向上,向上……   他感觉到了圆圆的绞索,接着旁边的人猛地松开手,在这一刻百无聊赖的静寂当中,他感受到一种自在。这时,他打算提前想想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从小就是这样,喜欢用冥想的方法提前想象。转瞬之间,他就想到了下一刻,当他们松开活板门时,他的种种感受。落入那个黑漆漆的洞里,只剩下不堪忍受的窒息慢慢袭来,仿佛会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完善地组织思想;这是一种残缺不全的东西,是一种……   涂了肥皂的绞索是他用手假扮的,他有些厌烦了,把手从脖颈上移开。又是一场愚蠢的喜剧表演,又是一次被自己的病态想象搅得一塌糊涂的午睡。他在床上坐起身,无所事事地想找根烟抽,其实上一根烟的味道还没从他嘴里散尽。他点燃了火柴,看着火柴差点儿烧到自己的手指头,小火苗映在他的眼里,像是在跳舞。接下来他在洗脸池的镜子前用空洞的目光审视了自己一番。该冲澡了该给莫蕾莉亚打个电话了,约她到贝尔吉丝太太家里见个面。又是一次被搅黄了的午睡。这个念头像只蚊子一样折磨着他,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摆脱开。为什么童年时代留下的印迹总是这样挥之不去?他总是把自己装扮成英雄人物的模样,在昏昏沉沉的二月里炮制一出出没完没了的事变,每次他不是惨死在坚城之下,就是丧命在高高的绞刑架上。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什么海盗呀,高卢勇士呀,马来海盗桑德坎呀。他把爱情演绎成一桩艰巨的事业,只有死亡才是令人满意的战利品。到了少年时代,他开始假设自己伤痕累累,被当作牺牲品送上祭坛。那都是午睡里的革命,他虽败犹荣,因为他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某一位至爱亲朋的生还!他总能出人意料地在最后时刻喊出一句典雅高贵的话来,他痴迷于编一些这样的豪言壮语,并且把它们记在脑海里,随时准备用上它们……剧情早已设定好:一、一场革命中,在敌方的战壕里,和自己打仗的是个叫希拉里奥的人。剧情的发展分为几个小段:他们占领了敌人的战壕,希拉里奥被关了起来,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日子里,他们相见了,他做出自我牺牲,把军装脱给希拉里奥,让他逃走,然后,为了掩盖真相,他饮弹自尽。二、莫蕾莉亚救了他(这一点他几乎总是模模糊糊地弄不准确)。临终的他躺在床上,手术没能挽救他的性命,莫蕾莉亚握着他的手,伤心地哭泣;这时他说出临终告别的豪言壮语,而莫蕾莉亚会在他汗湿的额头上深深地一吻。三、在人群环绕之中,他在纹刑架上从容就义;他成为一个著名的罹难者,犯的是弑君或叛国重罪,像沃尔特·雷利爵士和阿尔瓦罗·德卢纳等人一样。他说出最后的豪言壮语(路易十六的声音被鼓声淹没了),刽子手就站在他的面前,他露出轻蔑的一笑(应该是查理一世那样的微笑),惊恐万状的民众都对他这种大无畏的英雄气概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坐在床边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心中渐生恼恨。他就这样从朦朦胧胧的梦幻中醒来,好像他并不是已经年满三十五岁,好像这样死死抱住童年时光算不上什么愚蠢行为,也好像天还热得不够厉害,使他还能够想象出种种磨难来。这样的午睡有时也会有些别的花样:秘密处死,在伦敦某一所监狱里,那里施行绞刑时不会有多少人围观。这样的结局会有些难堪,但同样值得慢慢品味。他看了看钟,四点十分了。又一个下午被这样消磨掉了……   为什么不去找莫蕾莉亚聊聊呢?他拨通了电话,心里觉得午睡时的那股难受劲还没过去,更何况他根本没睡着,只不过像小时候一样,幻想了一场死亡而已。当电话另一端有人摘下话筒的时候,雷米觉得那一声“喂”不像是从莫蕾莉亚口中说出的,像是个男人的声音。雷米自己的答话倒像是压低了嗓音在窃窃私语:“是莫蕾莉亚吗?”接下来他又恢复了他那冷静的尖嗓子和一如既往的问候,只是这问候少了些自然大方,连雷米自己也不明就里。   从格林大街到莫蕾莉亚那里只隔了十条街。车开过去只是两分钟的事。先前他不是告诉过她吗?“咱们八点钟在贝尔吉丝家里见。”到达的时候是四点一刻,他几乎是从出租车里冲了出来。他闯进了起居室,爬上楼梯,在那扇红木房门前停住了脚步(上了楼梯靠右手那间),没有敲门便打开了它。他还没看见莫蕾莉亚的人影,便先听见了她的尖叫声。莫蕾莉亚和道森中尉正在房里,可发出尖叫的只有莫蕾莉亚一个人,因为她看见了那把左轮手枪。雷米觉得那声尖叫仿佛是从他自己的嗓子里发出来的,那是一声在他痉挛的嗓子里陡然止住的惊恐尖叫。   他的身体停止了抽搐。开枪的手在他脚踝那里摸了摸脉搏。目击证人们就要离去了。 一九三九年 以下: 1、前五段都是幻想,在第六段中你就会发现,前五段的内容都是雷米幻想自己死法的一种可能(饱满的),科塔萨尔把这种幻想实例一开始就摆放在大家面前。 2、在前五段中,多次出现“想象”“感觉”这种真实感的词语,让幻想显得真实。在幻想中幻想(想象),在幻想中回忆,在幻想中感受到“自我”。这种神秘性质很有意思。 3、冗长的第六段和第七段。这里我所说的冗长并非指段落长。这两段充满意识流,和个人式的内心独白,以及作者旁观式的“他”。另一方面雷米幻想的英雄式死法与结尾莫名其妙式的死法也形成一种反差。(越真实越繁复的想象致使这种反差越大) 4、第八段开始是“行为”(我把前七段称之为“想象”) 5、试着反复阅读结尾“他的身体停止了抽搐。开枪的手在他脚踝那里摸了摸脉搏。目击证人们就要离去了。” 他(雷米)死了,被子弹射死了(停止了抽搐)。开枪的手(道森中尉的手)摸雷米的脚踝的脉搏看他是不是死了。目击证人们(???)离开了。 目击证人是谁?三种可能(个人揣测) 一、莫蕾莉亚,如果是她作为目击证人,那么就可以脑补一个狗血的三角恋故事。道森中尉为了莫蕾莉亚的爱情杀了雷米,但是莫蕾莉亚显然开始并不知情(当他看到道森中尉掏出左轮手枪自己也在尖叫)。 二、雷米和莫蕾莉亚。道森中尉杀了他们两个人,因为很显然在雷米在还没看见莫蕾莉亚的时候,莫蕾莉亚就在尖叫,说明道森可能已经杀了莫蕾莉亚。离去也同样意味着死亡。目击证人们就要离去。 三、道森中尉(和科塔萨尔),道森中尉作为一个凶手又同时是自己谋杀行为的目击者,在杀死这两人之后离去。(至于说科塔萨尔,纯属强行解释,在这里作者已经写完这个故事,作为整个故事的目击者,作者开始脱离故事了。) 6、我在第5点试着分析了结尾的深意(当然这只是个人式的)。但是从语言结构上来讲,结尾不仅有一种疏离感,还有科塔萨尔特别喜欢的那种随时变幻叙事的主体视角,用“开枪的手”和“目击证人”作为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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