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走了去了忘了的人,还有许多故事可以讲

申仙
2018-04-28 17:34:17

跟编辑聊天的时候得知,本书校对的时候余老还在,亲自挑了配图,筛选了章节,等到堪堪印出的时候,余老已经走了。第一章合订名字为“思念比远方更远”,不知道余老是否有过人之将死的预兆,现在想起,只有一种对着老者安然长眠的纪念,谈不上伤感的伤感吧。


曾经写过余老在翻译一事上的独特贡献,他针对英语普及对土生土长的中文环境的冲击如此写到:

今日的中文虽因地区不同而互见差异,但共同的趋势都是繁琐与生硬,例如中文本来是说「因此」,现在不少人却爱说「基于这个原因」;本来是说「问题很多」,现在不少人却爱说「有很多问题存在」。对于这种化简为繁、以拙代巧的趋势,有心人如果不及时提出警告,我们的中文势必越变越差,而道地中文原有的那种美德,那种简洁而又灵活的语文生态,也必将面目全非。

故而因此:

中文也有生态吗?当然有。措词简洁、句式灵活、声调铿锵,这些都是中文生命的常态。能顺着这样的生态,就能长保中文的健康。要是处处违拗这样的生态,久而久之,中文就会污染而淤塞,危机日渐迫近。

老一辈文人且不论立场何如,但对于国语的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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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编辑聊天的时候得知,本书校对的时候余老还在,亲自挑了配图,筛选了章节,等到堪堪印出的时候,余老已经走了。第一章合订名字为“思念比远方更远”,不知道余老是否有过人之将死的预兆,现在想起,只有一种对着老者安然长眠的纪念,谈不上伤感的伤感吧。


曾经写过余老在翻译一事上的独特贡献,他针对英语普及对土生土长的中文环境的冲击如此写到:

今日的中文虽因地区不同而互见差异,但共同的趋势都是繁琐与生硬,例如中文本来是说「因此」,现在不少人却爱说「基于这个原因」;本来是说「问题很多」,现在不少人却爱说「有很多问题存在」。对于这种化简为繁、以拙代巧的趋势,有心人如果不及时提出警告,我们的中文势必越变越差,而道地中文原有的那种美德,那种简洁而又灵活的语文生态,也必将面目全非。

故而因此:

中文也有生态吗?当然有。措词简洁、句式灵活、声调铿锵,这些都是中文生命的常态。能顺着这样的生态,就能长保中文的健康。要是处处违拗这样的生态,久而久之,中文就会污染而淤塞,危机日渐迫近。

老一辈文人且不论立场何如,但对于国语的推崇和保护的确都是不遗余力的,这是所谓“乡愁”的根基处,所以余老才对欧式语法如此担忧。

当然,余老依旧企伫于国外文学的道路之上借以吸取养分。这一点上无论是他的现代诗与散文所融合的中西方冲击力,例如《鬼雨》以凌乱的段落结构形成等同于电影剪接式的跳跃片段,呈现出既有西方象征手法又继承李贺般“奇诡”的独特效果;还是在第二章《永不熄灭的光》里对西方文学如叔本华、叶芝、卡莱尔等人的梳理讨论,都有所表现。

例如在《老得好漂亮》一篇,余光中大谈对叶芝的崇敬与喜爱,先将艾略特与叶芝做了对比,前者天才早熟,不见衰败,后者大器晚成,愈显精妙。所以艾略特才“一出手便是个高手”,可叶芝最让人惊喜的,便是其在逝世之前风格越加多变,又一直在增进。

又在英国文学史上,将叶芝与华兹华斯放在一起,而在大器晚成上,又找来弥尔顿为参照,文间提到有意象主义的发芽,和“前拉菲尔主义”的柔美韵味,夸赞起叶芝最了不起的地方就在于他在年纪渐长的过程中,逐渐从浪漫走向了坚实,融合进宗教观和历史观的叶芝形成了独特的“神学美”。

最后,余老谈到了叶芝的哲学思想与诗句的调和,联系出儒家的孟子,和大诗人霍思曼。种种对比的成分延伸出他对叶芝的评判——冷眼观世,热心写诗,他将叶芝的亲切和可敬,对待生命的平等与超越都写了出来,直至老去,才重新扣回题目,一个敢在时间里纵火自焚的愤怒的老年——老得好漂亮!

不得不说,一个好的作家本就是一个高等的艺术家,他们可以将文字打造出精妙的排列,令人神往,而余光中的文学评论更上一层楼,因为他不缺少严谨,又写得自然抒情,他可以大谈哲学的思考,又能流连在山水之上,将高高在上的文学写得如此平易近人,大概本就是最难得的事了。


许是年岁渐长,抛除在文学领域的锦心绣肠。余老另一半文章停留在记录家人间的欢乐片段。

《我的四个假想敌》里,写到四个女儿初长成,从膝下承欢到各自高飞,心里的确“伪作轻松”,与笨客们相互打趣以为面面俱到,可真到“兵临城下”了也是心口发凉,慌乱至极,热闹至极。

九七年写成的《日不落家》更显得轻松,四个女儿也相继嫁出国门,一家六口人反倒像是个“日不落家”遍布世界各处,互通有无的国际关系使得探乡不再是为难事。不同的时区,不同的昼夜,不同的季节,每日里的家庭热闹变成了隔着小小屏幕的相互“寒暄”,老人的“愁”字比起“乡愁”那会淡化了许多

“所谓恩情,是爱加上辛苦再乘以时间,所以是有增无减,且印累积而变得深厚。”

所有感情皆是如此,父母恩意,子女平安,家乡呼唤,日子过得越久则越显得举足轻重。


余光中去世的时候刚刚走过89岁,过去88岁的老人被称作米寿,所以全寿全终倒也不算悲切。年轻时候背井离乡,搞文化的时候也跟同行们没少争执,如今总算是到了盖棺定论的时候。单以文学才情作比较,那一代人受着传统古中国文化的润泽,各有风采卓越的一面,张公子说余老那一代人是浸透了魏晋风骨的旧时代读书人,所以才显得对故国故土眷恋尤深。

书名取自苏东坡的《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白居易也曾写过“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的类似话语。死者为大,是写给生者安慰的话,驾鹤西归,也只是这一头的人对那一头无助感的掩饰,如今大师们先后离去,中华民国在台湾的第一代,已近凋零孑绝。余老走了,喜欢批判余老的李敖也走了,一个书生,一个狂人,死去元知万事空,落在了实处该是圆满了就好。

借余老本人在《欢呼哈雷》中一句“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作为结束,不管后来有无人凭吊,但依旧要确认一件事——在继承魏晋文士风骨,保存江南一路文脉,捍卫国学家传信念一事上,余光中尽心竭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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