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爱情面纱的孤独

春雨闲吟
2018-04-28 看过

《霍乱时期的爱情》是我利用零星时间看完的,午饭后上班前,上床后睡觉前,还有去广东出差时来回的高铁上。看完合上书本那一刻,我有小小的失望。这部被《纽约时报》评为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爱情小说一点也没有感动到我,里面的主要人物没有一个让我喜欢的。不像当初看《百年孤独》时,我一拿起就放不下,往往因此忘记了上班和睡觉。 我不是否定这部作品的伟大,只是从中没有看出太多的新意。书中虽大部分篇幅在写爱情,但仍不时出现内战、霍乱、贫苦、酷热、肮脏、混乱、死亡这样的哥伦比亚(或拉美)元素。叙述依然滔滔不绝,简练隽永,但这些我已经在《百年孤独》中充分领略过,所以不是不好,而是一如既往的好,这正是我失望的地方。 书中最美的爱情从P61至P118,开始于13岁的费尔明娜在一个下午对弗洛伦蒂诺的惊鸿一瞥,结束于18岁的费尔明娜对弗洛伦蒂诺说“别这样,忘了吧。”这57页值得每一个有心追求心仪女孩的少男们仔细研读,在上学路上等候,在花园守候,写诗、写情书,晚风传送的小提琴夜曲,电报追随的旅程,夹在信中的山茶花、树脉和发辫,那些岁月仿佛是一首朦胧美妙的抒情诗。然而花藤下读书的身影,夜晚小提琴忧伤的回旋,疯狂传送的甜蜜话语,以及备受煎熬的相思之苦,到头来只是令人诧异的诀别。费尔米娜给出的原因,恰恰只是感觉,“他那忧郁的像鬼一样的面容”。原来美丽少女只是在爱着爱情本身:神秘朦胧、焦灼的期待、脉脉含羞的温情,想象中的曼妙不过是一场美丽的错误罢了。这所谓的爱情其实只是“气质像挨了打的狗”的弗洛伦蒂诺的一场单思。 从此以后,弗洛伦蒂诺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最终得到费尔明娜的爱情。为此,在漫长的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的等待中,他做了以下准备:一是无比细致地照顾自己的身体,以求活得比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更长,以求等到费尔明娜成为寡妇的那一天,为此,他穷尽一切办法与秃顶和性病做了顽强而徒劳的抗争。二是利用莱昂娜.卡西亚尼对他的爱在公司干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最后顺利爬到航运公司老板的位置,以求在地位和金钱上配得上费尔明娜。三是几十年如一日地在城市的每个旮旯狩猎女人, 他自己有记载的一共是622人,还有许多露水情缘“甚至都不值得他怜悯地提上一笔”。在等待他的“花冠女神”期间,他和不止622个女人上过床,性交过,嘿秋过,只是为了保持他男人的功能和爱的能力。 最后,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一切,他甚至可以在费尔明娜成为寡妇的第一个晚上就向她表白他“永恒的忠诚和不渝的爱情”,可以让公司的轮船飘来飘去永不靠岸直到“一生一世”。而他曾经睡过的,在他失恋落魄如丧家狗时给予他慰藉的那622个情人没给他留下一丝丝愧疚,包括因与他偷晴而被丈夫杀死的美丽的养鸽女奥林皮娅.苏莱塔,包括因被他无情抛弃而自杀的14岁美少女阿美利加.维库尼亚。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这个对爱情如饥似渴又极其悭吝的人,这个从不付出、又想得到一切的人,这个不允许任何人在他心里留下足迹的人。”让她们成了他和费尔明娜.达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伟大爱情的垫脚石。当我看完最后一句“一生一世”后,没有大多数人感受到的感动,相反却要强忍心底泛起的阵阵厌恶。 此书号称“爱情的百科全书”,暗恋、初恋、失恋、单恋、等待、殉情、丧偶、偷情、婚外恋、夫妻亲情、露水姻缘、黄昏暮情、老少畸爱……,马尔克斯在这本书里几乎穷尽了这个题材的一切可能。然而,我认为书中真正的爱情体现在很小的几段篇幅里,那就是流亡者和黑衣女之间的爱,养鸽女丈夫对养鸽女的爱,阿美利加对弗洛伦蒂诺的爱。最后,还有医生与费尔明娜的夫妻之爱,乌尔比诺医生临死时“用她在半个世纪的共同生活中从未见过的明亮,伤心和感激的目光,最后朝她看了一眼,用尽最后的气力说出了一句话:只有上帝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只有上帝知道我是多么爱你”,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我的理解是他真正的爱她。 说到费尔明娜,我一直认为她是一个自私的,爱的接受者。她年轻时对弗洛伦蒂诺的拒绝毫不留情,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乌尔比诺医生带给她的富裕尊贵的生活,最后又为了自己的爱与儿女绝情,还因害怕被发现和议论以致不敢靠岸面对现实,只能让船一直漂下去。尽管她外表美丽、骄傲、矜持、走路像母鹿一样坚定有力,但内心却是冷酷、虚荣和怯懦。安然地接受别人的付出却从不付出给别人,这点甚至比弗洛伦蒂诺还要糟糕,因为弗洛伦蒂诺至少是为她一个人舍得付出一切。 我觉得马尔克斯用书名和世人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霍乱时期的爱情》其实就是《百年孤独》的姊妹篇。写孤独的《百年孤独》里的爱情篇幅不大却感人至深,写爱情的《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爱情篇幅很大却处处透着孤独。这部所谓写尽了人世间各种爱情的“爱情大全”,其实也在表现着各种情境之下人们内心的孤独。细细咀嚼书中的每一段爱情,其实都是为了排遣孤独,而孤独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使得人对爱的索求无比贪婪。这就是我所理解的马尔克斯为什么要把“爱情”和“霍乱”放在一个书名里,为什么在这本写爱情的书里能时时嗅到死亡的气息。 孤独不再是一百年,也许是一千年,是一万年,是最后几个字:一生一世! 而爱情,仅仅是掩盖孤独的面纱!

2018年4月3日星期二 下午,雷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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