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里也可以燃起希望

七月
2018-04-27 21:57:18

《安琪拉的灰烬》是在看了小豆豆所附带的推荐买的,是新经典出的“巴学园”系列书籍之一。但是比起小豆豆的单纯和理想,《安琪拉的灰烬》呈现的是一个让人窒息绝望的世界。

作者在开篇就这样写:

当我回首童年,我总奇怪自己竟然活了下来。当然,那是一个悲惨的童年,幸福的童年是不值得在这儿浪费口水的。比一般的悲惨童年更不幸的是爱尔兰人的童年;比爱尔兰人的悲惨童年更不幸的,是爱尔兰天主教徒的童年。

当我被那些文字带进那个黑暗的世界,而后又出来时,我也总惊讶:他们是如何在那样可怕的环境里活下来的......

我给儿子也同时在读这本书,他问,谁是安琪拉?我告诉他,是作者,也就是书中的弗兰克的妈妈。他又问,什么是灰烬。我告诉他:就是煤炭燃烧完之后不再有热量的灰白色的粉末状东西。

他还没有问,这本书为什么叫《安琪拉的灰烬》,但是我知道他会问的。

书中不断出现的画面就是母亲安琪拉沉默地望着壁炉里已经冷透了的灰烬,那是她陷入绝望的时候,也是整个家庭无路可走的时候。

她一定在问自己,这样如死灰一样的生活要过到什么时候?还有燃起火焰的时候吗?

这是一个隐喻,也是一个现实。那样让人绝望的,如死灰一般的生活,到底有没有未来?

弗兰克的父亲是个酒鬼,有工作的时候,把工资一晚上喝完,没有工作的时候,又拿着救济金去喝,甚至连自己父亲寄给新生宝宝的礼金也能拿去喝,那种时候他完全忘记了老婆孩子正在破房子里饿着肚皮从满怀希望等到绝望透顶。他认为自己是一个体面人,他拒绝在街上拎着东西,于是妻子病倒在床上,六七岁的两个儿子在湿冷的夜里出门去捡煤渣......

母亲是虔诚,也是沮丧和软弱的。她一个接一个剩下孩子,却只能绝望地看着他们挨饿受冻,没有前途。当弗兰克要去做电报童时,她坐在炉子边哭着说:上帝啊,我把恁们带到这个世界上,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当电报童啊。可是她有什么办法?丈夫一去英国杳无音信,一分钱不给家里寄,她又无力挣钱,校长推荐有前途的弗兰克接着去上学也被教会拒绝了,她能怎么样?她心中有再美丽的梦想,也只能看着那冷透的灰烬发呆。

然而,再深的黑暗,也能被最微弱的萤火照亮,再冷的绝望,也能被希望点燃。孩子,虽然弱小,但是他们总是成长的,总是充满希望的。被人们视为与他父亲一样古怪的弗兰克心里就这样燃着一盏萤火一般的灯,他知道,自己一定要离开这里的,他要去美国,那里是自由的,是只要努力就能够实现梦想的地方。他希望有一天,母亲不再绝望,不再对着灰烬沉默,不再在救济会受辱,希望母亲能够坐在一座干爽明亮的房子里,那么安详,他也希望兄弟们能穿上体面的衣服,不再光着脚,露着屁股,不再饿肚子......

在他十九岁的时候,他踏上他的梦想之旅。我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许还是一样的艰苦和挣扎,也许又是另一番天地。然而,我们总该相信,成长是一件多么让人喜悦的事情,它承载着希望和改变。

这本书是无比现实的,字里行间充满了人世里最庸俗丑陋的东西,但是它又是诗意的,那些诗意的美零星闪烁在庸俗与丑陋之中。比如醉鬼父亲的早晨,他为他讲述库胡林的故事,比如又瞎又聋的老太太收音机里的莎士比亚的戏剧,比如打跳蚤的夜晚里水盆中一片片月光,又比如医院里给他读诗的肺结核女孩,背诵长诗的清洁工,还有爸爸妈妈们唱的那些民谣......这世界本来就是美与丑的共存,作者不掩饰任何一方。

同时本书是以孩子的视角来写,一种懵懂的观察和思考。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视角也在变化,正显示地是成长的过程。孩子的眼睛里,好与坏,美与丑都是直接的,他们对其反应也是直接的,这也正成就了本书一种现实却又与现实疏离的诗意感觉。这也让我想起萧红的《呼兰河传》。

拿人物来说,作者多次提到他多么希望XX是他的母亲,又提到XX是他的父亲,这是孩子的真实想法,在那种饥饿绝望的境况里,给予他们温饱和依靠的人使他多么希望能一直这么依靠下去。又比如,他写自己的姨妈,她对他们不好,但是在他十四岁要去电报局上班的第一天,却是她带着他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好让他像个体面人。他哭了,却不想让人看到,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个大老爷们了......

书中的场景是在南部爱尔兰的利墨里克,而它呈现的是整个爱尔兰的苦难,也可能是全世界的。这些苦难因何而来,我们不知道,作者也无意探讨,他只是呈现出这样一幅灰色的画面,让人掩卷回首不寒而栗。而他的语言却是幽默的,让人笑出声来,也笑出泪来。

人世间从来不缺少苦难,当我们身处其中的时候,我们如同置身于一个漆黑无比的洞或者深渊里,而求生求好求美的心只要在,我们总能找到一丝微光,循着而去,而后跳出这个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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