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猫 我是猫 8.1分

疯人院的“疯癫”

JJ偶尼
2018-04-27 看过

“所谓社会,便是所有疯子的集合体……被幽禁在疯人院里的才是正常人,而留在疯人院墙外的倒是些疯子了。”那只自称“咱家”的猫君如是说。在读此书之前,并没有接触过夏目漱石的书籍,对其印象,仅仅停留在印在日元上的大文豪,读完此书,猛然一惊,夏目漱石不就是猫君口中的“疯子”嘛。

《我是猫》是日本文豪夏目漱石的代表作之一。这部作品发表于20世纪初,作品问世之后好评如潮,马上就奠定了夏目漱石在日本文坛的地位。《我是猫》中包含着作者多年来积郁在内心的苦闷与愤懑,这部小说没有一般小说所谓的故事情节,而是通过一只被人收养的野猫在主人家中的所见所闻,痛斥明治时期的“资本主义”“文明开化”“金权社会”等社会丑态,深刻地揭露了明治维新的不彻底性。

夏目漱石被日本人称为“ 伟大的人生教师”, 他是个执着于人生的现实主义作家。 他的经历和学识, 汉文学给他的“经世济民” 、“ 士当以天下为己任”的积极思想, 西欧文学的讽刺手法和批判意识, 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他清醒而强烈的社会批判意识。 对现实社会黑暗的强烈批判和对人的内心私欲的深刻揭露是贯穿夏目漱石文学的一条主线。

有人说,当时创作时他神经衰弱,其实,正是对黑暗丑陋的现实社会的厌恶与憎恨之情积压之久之深, 才导致其爆发之猛之烈, 便形成了《我是猫》尖锐直露的风格。夏目漱石自己也说:“这部作品既无情节, 也无结构,像海参一样无头无尾。

最先吸引我读这本书,主要是因为书名《我是猫》,以猫为故事叙述者的这种表现手法 ,以及其凭借不能得之于以人为叙述者的奇思怪想,甚是吸引、妙手妙法、甚是满足。

其实,这本书的情节比较简单,从“猫眼”看世间百态,苦沙弥的“客厅”仿佛是明治社会的一个“窗口”,通过这个“窗口”,看到不同的阶级、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职业的碰撞。这里有苦沙弥、迷亭、寒月、东风这群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这里有塌鼻子、胖脸的大资产阶级代表金田及其得意非凡的“鼻子夫人”,穿着入时系着金表的铃木,还有幕府时代的一老,有“第一次穿西装”手里仍“拿着铁扇”讲求礼节和陈规的老儒学家……为人们呈现出一幅日本明治维新时代下的社会众生图,给人们带来一种直觉上的审美效果,缩短了读者与作品的距离。这部作品以个人化的视角,以“咱家”那只没有名字的猫作为叙述者和感知者,引领人们进入到小说之中,对于人物的完整形象的塑造更为客观和有效。

夏目漱石在《处女作追怀》中曾说,《我是猫》“ 刚开始时的念头与将完成时的想法大不相同” 。《我是猫》最初只是个小短篇, 以一种诙谐玩笑的语气描述猫眼中的人类社会,极为滑稽幽默。 发表后受到好评, 在朋友的催促下漱石才写了续篇、续续篇 , 直到写成十一节的长篇小说。 在创作中他渐渐体味到作家的社会责任感, 创作态度也渐渐严肃起来, 把笔触由太平逸民转向了现实社会, 严正锐利地批判起明治社会的种种阴暗现状, 使作品的风格在滑稽戏谑中又显示出尖锐直露的特色。

这个事实说明了《我是猫》的结构是一种技巧灵活 、伸缩自如的结构。这种结构, 不适于由一个单一完整的情节铺展开来的小说, 而适宜于由若干相对独立的情节连缀在一起的作品, 这同传统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所采用的典型的故事、完整的情节、几条主线等创作方法是完全不同的。但这种相对独立的情节,最能表达作家对于客观事物的认识和理解 ,也能突出提示事物的预兆和底蕴。这种技巧灵活 、伸缩自如的结构———也就是他自己所说的“象海参一样”的结构 ,而《我是猫》这部作品的每一章节之所以都有充沛的活力 ,主要也是由于运用了这种结构方法的结果。

书中出神入化的拟人化的手法,通过一只猫的眼睛来观察、描写社会以及社会的冲突。猫在作品中是一个独立的形象 ,它即有动物的特性,又赋予了人的情感,它具有人的观察力和理解力,不时对于所见所闻发表议论, 道出了作者许多不便直言或不敢直言的话。语言上则使用了夹有“东京人”式的诨语戏谈的谐音 ,对于日本资本主义社会的罪恶与黑暗,尽情地加以讽刺和嘲弄。追根究底 ,这是由日本古代文学传统的“俳谐”。和 18 世纪英国文学传统的讽刺结合而成, 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但又有不同于批判现实主义的特点, 因而与真正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相比,它更清新活泼,具有强大而柔韧的力量 。

日本文学评论界的不少学者将《我是猫》 视为滑稽小说, 且不论此说是否恰当, 我认为“ 滑稽”两字却道出了《我是猫》的特色所在。在《我是猫》中, 无论是对金田等人的漫画式讽刺, 还是对太平逸民的揶揄, 以及猫自作聪明的诸多表现, 都带着一股滑稽轻妙的特色。 正如日本文学评论家森田草平所言“ 它滑稽而不流于庸俗, 诙谐中含有苦涩的余味。”随着小说情节的进一步展开, 在滑稽轻妙中又显出锐利尖刻的锋芒, 辛辣无情地直斥明治社会的种种阴暗现状,从而使作品别具尖锐直露的风格。

夏目漱石这个“疯子”确实有几分大智慧的。他的刻薄与尖锐并不通过激烈的言辞来表达,十分擅长拐着弯不带脏字的损人,笔法尖刻入木三分。字里行间渗透着嘲弄,甚至可以说是愤世嫉俗。不过作者将愤世嫉俗掩藏在消极避世的身后,糅杂出一套冷漠的生存哲学。这就是夏目漱石的大智慧。令人折服又无奈。

书中最令我震撼的是夏目宏大的生死观。以佛教理念为中心的死亡观贯穿人生的各个阶段,因果报应、轮回转世、极乐净土等佛教原有的思想在日本融入了本土化的要素。另外,近世以前形成的日本神道思想、儒家思想、道家思想及大陆和朝鲜半岛传播过去的各种意识形态,成为近代日本人生死观的意识源泉,形成了佛式丧葬文化的个性化传统与习俗。通过一部《我是猫》中的零星的死亡描写,我们可以解读近代日本人如何对待亡者以及供奉的一系列态度和相关的文化。

晚年的夏目漱石经受糖尿病、神经痛、神经衰弱和胃溃疡的折磨,他在给朋友的信函中多次谈到他对生与死的看法, “既不说谎也不玩笑,我死后真心希望大家在灵柩前高呼万岁。”“我始终认为,死后才真正开始回归自我。”“我厌恶生之苦。这是厌世观,但不是对生命的悲观。”

在读此书时,纠结于内心的是猫君的结局,猫君是以现实中的那只猫为原型。

现实生活中的那只黑猫去世,漱石立即发出讣告,向其亲朋好友报告猫去世的消息。把它葬在后院的樱树下,猫冢旁立一墓标。漱石亲笔在墓标的正面写下“猫之墓”,并在背面添加一首俳句,为猫祈求冥福,漱石亲手为它题写了墓志铭:黄泉下,愿汝亦有雷鸣夜。

漱石就像书中苦沙弥,世人眼中的“疯子”,猫君眼中的“神经病患者”。他已经被整个社会幽禁在疯人院中,变得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他虽然固执、虚伪、不谙世事,但却在这个利己主义盛行、物欲横流的社会艰难地存活了下来,做到了“出淤泥而不染”。

看似“疯癫”,实则刚直不阿、漠视权贵,如稚童般天真无邪。

疯人院内、疯人院外。或许,世人皆“疯癫”,我独醒。

生命的钟摆在摇,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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