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是生活的一种方式》读后小记

触著便了
2018-04-27 06:07:19

现在学者常说,文(学)(历)史哲(学)不分家是中国思想史非常重要的一个特点。事实上,中国一直没有发展出像希腊那样的抽象的思维,或者说中国一直没有符合近代传入的“哲学”意义上的哲学。古希腊哲学和中国宋明理学很类似,强调精神的修炼,去除虚荣欲望奢华让自己保持良善和欢乐;自中世纪以后,基督教开始接管人格部分的关怀,而哲学开始变得愈加思辨,18世纪后大学兴起,哲学成为一种抛弃生活层面的专业教育。但是中国很不一样,中国“哲学”其实一直没有和生活分开,反而像克罗齐形容的那样“思想不在生活之外,甚至就是生活的职能”。这就是王汎森研究的起点,即同时研究“思想的生活性”和“生活的思想性”。这本书革命性在于扩大传统思想史的视野。

《思想是生活的一种方式》研究的就是广义的思想活动(intellection),是如何如毛细血管一样渗透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并形成丰富的现象的。我们传统的思想研究的误区在于我们总是以为一个思想诞生以后,总是“自上而下”、“原封不动”的“立即”影响到社会的方方面面,并“自然而然”的周流于一般人的脑海。王汎森的研究方法则是着眼于思想的层次,在历史和日常生活中,关注“思想的生活性和生活的思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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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学者常说,文(学)(历)史哲(学)不分家是中国思想史非常重要的一个特点。事实上,中国一直没有发展出像希腊那样的抽象的思维,或者说中国一直没有符合近代传入的“哲学”意义上的哲学。古希腊哲学和中国宋明理学很类似,强调精神的修炼,去除虚荣欲望奢华让自己保持良善和欢乐;自中世纪以后,基督教开始接管人格部分的关怀,而哲学开始变得愈加思辨,18世纪后大学兴起,哲学成为一种抛弃生活层面的专业教育。但是中国很不一样,中国“哲学”其实一直没有和生活分开,反而像克罗齐形容的那样“思想不在生活之外,甚至就是生活的职能”。这就是王汎森研究的起点,即同时研究“思想的生活性”和“生活的思想性”。这本书革命性在于扩大传统思想史的视野。

《思想是生活的一种方式》研究的就是广义的思想活动(intellection),是如何如毛细血管一样渗透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并形成丰富的现象的。我们传统的思想研究的误区在于我们总是以为一个思想诞生以后,总是“自上而下”、“原封不动”的“立即”影响到社会的方方面面,并“自然而然”的周流于一般人的脑海。王汎森的研究方法则是着眼于思想的层次,在历史和日常生活中,关注“思想的生活性和生活的思想性”,把思想的存在当做一种历史事实来研究,所以除了关注著作意外那些降一格的文本,比如日记,识字课本、治家格言甚至通俗文化读物,读者来信,因为这样可以看到思想的不同层次,从而看到思想的扩散、下渗、和意义的再生产,有时还可以看到老百姓的思想,如何影响到地方小人物(即傅斯年所说的“儒家文化的不安定层”,也是革命通常诞生的地方),甚至底层的知识和文学如何向上扩散。我春节写到过王汎森对明清思想的研究受伯明翰学派关注“感觉的结构”方法的影响,即研究历史上人们如何管理内心生活,日常生活的日常感觉如何,从而复原历史上的感觉、观念和思想及其流动,这本新书显然是往前又推进了一步。

按照这个方法,王汎森研究了很多有意思的问题,比如“人”的概念在晚清到五四是如何变化的,五四前后青年日常生活中的“烦闷”到底是什么?大家谈论的时髦词汇“主义”是什么含义?“五四运动”对于普通知识分子,地方知识分子来在当时是什么样的面貌?或者二十世纪初,一般知识分子的时间感、历史感是如何形成的?近代思想中,未来的概念是如何形成的,它和中国传统叙述中的“来者”与“将来”有什么样的区别?通过这些研究,在王汎森这里,思想就不是一个单一形体,而是有着不同出入甚至矛盾的思想叠合、镶嵌甚至并置,从而成为一个结构。

二十世纪历史研究的一个基本特征就是“去个人化”,在中国从梁启超对社会的研究到左翼马克思主义史学对历史规律的强调,认为人的行动知识反应了历史规律;在西方从年鉴学派及其背后索绪尔的结构主义,再到后结构主义和傅柯,导致人文主义和人在历史中彻底死亡,只关注群体和结构性力量。王汎森的这套方法则是不知不觉的重新将历史的眼光聚焦到个体,甚至微观的人。沿着这个思路往下走,我们豁然发现王汎森开始把“人”又重新拉回到历史研究中来了。这无疑是本书最有启发性的地方了。这倒也不奇怪,因为王汎森的老师是余英时,余英时的老师是钱穆;钱穆就是当年那个质疑梁启超、傅斯年以及新史学的人。比如,他谈到失败人物对历史的巨大影响,说到文天祥的时候,说“单只一件事情,事是留不下来!”所以他说“若重事而轻人,则褒者或有贬,贬者或有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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