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亚苏的相关主义批判

2018-04-26 13:58:43

梅亚苏的理论起点在于反对“相关主义”(Correlationism),后者是梅亚苏定义的一种哲学类型。相关主义认为:相关性无法被超越,我们仅仅思考与存在之间的相关性,而无法进入任何独立的一方。在康德之前,哲学主要致力于对于实体的思考,康德之后,哲学则只能思考相关性。对于相关主义来说,如果要谈论某一事物,那么这一事物只能是这个人自己的设定,也就是说这个事物X最终只是思维的相关项。因此,不能够构想一种观念论意义上的绝对事物X,一个与主体相分离的X是不存在的,我们不能够触碰到关于绝对之物的绝对知识,只能得到“为我们而在”的知识。在梅亚苏看来,海德格尔、胡塞尔甚至维特根斯坦都是相关主义者。

相关主义的教条使得思想不能够思考任何处于思维外部的现实,从而拒绝了一切科学知识的可能。但真正的情形并非如相关主义所宣称的那样,因为数学能够描述一个人类缺席的世界,考古学也能够运用技术探测出一块化石的形成年份,这些都是独立于主体的相关性之外的确切知识。也就是说,对处在主体之外的世界进行描述是可能的,一种无关主体性的知识是能够被确立的。出于这方面考虑,梅亚苏将所有能够独立于人类主体而存在的知识描述,都定义为前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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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亚苏的理论起点在于反对“相关主义”(Correlationism),后者是梅亚苏定义的一种哲学类型。相关主义认为:相关性无法被超越,我们仅仅思考与存在之间的相关性,而无法进入任何独立的一方。在康德之前,哲学主要致力于对于实体的思考,康德之后,哲学则只能思考相关性。对于相关主义来说,如果要谈论某一事物,那么这一事物只能是这个人自己的设定,也就是说这个事物X最终只是思维的相关项。因此,不能够构想一种观念论意义上的绝对事物X,一个与主体相分离的X是不存在的,我们不能够触碰到关于绝对之物的绝对知识,只能得到“为我们而在”的知识。在梅亚苏看来,海德格尔、胡塞尔甚至维特根斯坦都是相关主义者。

相关主义的教条使得思想不能够思考任何处于思维外部的现实,从而拒绝了一切科学知识的可能。但真正的情形并非如相关主义所宣称的那样,因为数学能够描述一个人类缺席的世界,考古学也能够运用技术探测出一块化石的形成年份,这些都是独立于主体的相关性之外的确切知识。也就是说,对处在主体之外的世界进行描述是可能的,一种无关主体性的知识是能够被确立的。出于这方面考虑,梅亚苏将所有能够独立于人类主体而存在的知识描述,都定义为前先祖性(ancestrality),他用这一概念初步探索如何走出相关主义。

梅亚苏对于相关主义真正有力的反驳来自于相关主义的内部。从相关主义的历史发展来看,它首先不是一种反实在论,而是一种反绝对主义,相关主义的主要对手是绝对主义者、观念论者,这应和了20世纪盛行的反形而上学思潮。梅亚苏在《有限性之后》模拟了一段相关主义与绝对主义者的论辩(中译本P108-P119),在那儿,相关主义是用“事实性”(facticity)来反驳绝对主义者。事实性被梅亚苏理解为实在性的不可推理性,也就是对于“存在之存有”给出最终根据的不可能性。“事实”直接被梅亚苏理解为一种偶然,事物能够以别的方式而存在,这是可能的。以笛卡尔的“我思”为例,我思就是一种有条件的必然,因为我不一定能思考,因而笛卡尔达到的绝对只是一种偶然的绝对。所以,如果“相关”是事实性的,那么就不能说“相关”是实在的必然组成部分,因为事实性是一种偶然。故而,相关主义在用“事实性”这一概念反驳绝对主义时,那么就必须承认一种独立于与思维的、非相关的可能性。所以,相关主义运用事实性反对观念论时,也使得事实性成为了自身理论的局限。

在使用作为偶然的事实性来驳斥相关主义的过程中,梅亚苏才说出自己真正的目标,他是要构建一种非经验性质的偶然性哲学。梅亚苏的偶然性观念,不是经验意义上的偶然——类似于一本书的毁灭或者一个苹果的消失——而是一种永远不会实现的纯粹可能性,是一种潜能。这种偶然性观念意味着,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即便没有发生,这种可能性都会持续存在。梅亚苏因此有一个推论:存在绝不是作为事实的存在,而是作为一种事实性的存在。这个推论被他冠以“事实论性的原则”(the principle of factiality,factiality是他生造的一个词)。因为事实性不是一种偶发的事实,它是思维与实在界的一个切面。从这方面来看,梅亚苏似乎并未超出相关主义太多,他只是悬置了相关性的绝对性代之以事实性。而事实性,在他看来是一种永恒的偶然性。用他的话来说,必须从相关主义出发,然后证明相关主义必然设定了相关的事实性,从相关主义内部的漏洞出发,才能证明事实性才是绝对的偶然。事实性因此并非是一种对于物自体的认知,而是对于一切事物之偶然性的认识。

然而,梅亚苏在对观念论与相关主义进行定义时,这之中存在一些概念上的混淆甚至重合,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他把黑格尔看成是观念论者,但根据相关主义的定义,黑格尔的意识哲学(譬如海德格尔解读的黑格尔)又使得他成为彻彻底底的相关主义者。那么相关主义与绝对主义,在哲学史上恐怕并不会像梅亚苏所拟定的那么水火不容。另外,梅亚苏并不是从一种实在或者说现实的角度来理解事实,而是从与绝对相对立的“有限性”与“偶然性”来理解事实,最终在将事实性等同于绝对的偶然时,这就导致了他推导出了很多奇怪的观念,比如说“超混沌”(Hyper-Chaos)。如果说,梅亚苏认为对于必然性的追求是形而上学的一个永恒主题,那么类似于超混沌的时间理论也毋庸置疑属于形而上学,这实际是一种深刻、另类的本体论思想。

起初,我以为梅亚苏的实在论致力于将现实从相关主义、观念论拯救出来,从而完成对于“知识”的拯救,但梅亚苏最终的方案却是将事实性理解为永恒的偶然性,并且着力于思考一种超混沌的时间理论,这似乎只能被判定为一场带有科幻性质的思想实验,就像他在《形而上学与科学外世界的虚构》所寻找的科外幻题材。从事实性出发去批判相关主义,这是一种很好的策略,但事实性更有理由是一种为现实招魂的力量,如马克思在反对黑格尔唯心论时所说的那样,这是一种与绝对观念相对立的“对象性的力量”(《1844手稿》批黑格尔辩证法章)。梅亚苏从经验层面的有限性出发理解事实的偶然性,但他却屡次强调偶然性概念的非经验性质,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论证上的模棱两可。

批判相关主义很必要,因为这能够解放处于思维之外的外部世界,从而为“知识”的观念留下空间。但梅亚苏的批判最终指向的是一种超混沌理论,这不得不令人去质疑他之于相关主义的批判是否彻底。而他之所以能够得出“偶然性是唯一的必然性”这个看上去又偏又怪的结论,只可能这么解释,那就是因为他的论证思路严丝合缝地脱胎于相关主义理论的漏洞中。也就是说,他的思想基座正是被批判了的相关主义,这一点也正是值得去努力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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