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渴望自由,同时懦弱着

上海译文
2018-04-26 看过

根据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同名小说改编的美剧《使女的故事》从去年第一季开播以来,产生了非常热烈的反响,拿下了艾美奖、金球奖等多项大奖。第二季已于美国时间4月25日开播,不再是对阿特伍德原著的改编,而是直接的影视创作。

在下面这篇由公众号“未读”授权刊发的文章中,作者分析了《使女的故事》中的几个重要主题:极权统治、反抗和自由。它讲的不是科幻,而是赤裸裸的社会现实。

作者还并对比了原著和剧集的对女主角形象的不同处理:在美剧中她像一个没有超能力的超级英雄,在小说中,女主则是一位会犹豫不决的普通人。

你渴望自由,同时懦弱着

文|雪白滴熊 原发于公众号|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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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极权社会基列国,因为环境恶化等诸多原因,生孩子成了一件奢侈而神圣的事情。为数不多有生育能力的女性被称为“使女”,是统治阶级的生育工具,是国有财产。女主角奥芙弗雷德是一名使女。她每月都要参加“受精仪式”。仪式进行时,使女在主教妻子的膝下与主教交合。她的抗争与屈服,是一面镜子,映出了基列国或者说极权社会的形态。

统治

反乌托邦小说不少,虽侧重点不同,但极权社会的模样大致相同。洗脑,篡改历史,严密的监视,日常的震慑,把文字当祸害。

这些,基列国都有。

负责洗脑的机构是红色感化中心。洗脑的素材是各种纪录片:被强奸的女性、被分尸的女性、被辐射摧毁的女性。洗脑总是伴随着威慑。反抗者,有的实行割礼,有的挖去一只眼,有的被送去充满辐射的殖民地一边劳作一边等死。

红色感化中心的负责人之一丽迪亚嬷嬷说,女性应该团结起来。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你们做出的牺牲,是为了下一代。下一代女性会心甘情愿接受自己的职责。

“她没有说:因为没有记忆,没有任何其他生活方式的记忆。
她说的是:因为她们不想要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监视既来自官方机构“眼目”,也来自日常生活的每个人。使女外出购物必须两人同行,为的是互相监视。使女没有名字。奥芙弗雷德,OfFred,代表她是弗雷德主教家的使女。使女外出时必须穿红色罩衣,带帽子遮住脸庞。看不出身材,看不出长相。又宽又大的红色制服是一种象征。

“衬衫暗示着解开这个字眼随时可能发生。她们可以解开,也可以不解开。她们看起来有能力自行选择。当时我们似乎也能选择。从前那个社会毁就毁在有太多选择。”

教堂后的一面墙上时不时会挂上一排摇摇晃晃的尸体。罪人脑袋蒙一个麻袋,用绳子圈住脖子后高高挂起。尸体在提醒路过的每个人,背叛基列、违反教义的后果。

被挂上去的尸体,极有可能是使女们亲手打死的。公开处刑是基列国的“特色”。让使女们聚集起来,齐心协力,打死(字面意义上的)罪孽深重的男性。

这是基列国统治者非常精明的地方。集体行为,情绪高涨的集体行为,让人失去了自我的集体行为,会让参与其中的人更有集体归属感。更重要的是,极权社会,或者说,每个社会都要有泄压阀。如若不然,民众累积的愤怒情绪终会有爆发的一天。犯了罪的人总归会被处死,为何不充分利用?

“刹那间,人流猛地朝前拥去,就像从前在摇滚音乐会上,门一打开,那种急不可待的心情。空气中充满了刺激,人人都跃跃欲试。无拘无束,随心所欲。这就是自由。”

缝隙

在卫兵检查证件时,奥芙弗雷德有时候会刻意抬起头与他对视。这是违规的,但这正是一点一滴小小的反叛令她雀跃不已。她会在半夜偷偷跑下楼,偷一片即将腐坏的水仙花,藏在坐垫里。这也是违规的。

“这些时刻意味着各种潜在的可能,它们好似小小的窥孔,从中让人看到一个个朦胧的希望。”

大主教会偷偷找奥芙弗雷德玩拼字游戏,会让她读禁书,会帮她搞到护手霜,会带她到教义绝不允许的“荡妇俱乐部”。奥芙弗雷德第一次与大主教幽会后,她看到了冻得僵硬的冰层下方的裂痕。大主教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象征统治政权的符号。

“‘你好。’他说。
“这是过去人们打招呼时的用语,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有好些年了。此时此地这话听起来有点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可笑。我一时想不出用什么合适的话来应答。
“我想我就要哭出来了。”

奥芙弗雷德提醒自己不要做太多思考。可生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不要放弃希望。希望的可怕在于,她有机会选择另外一条路。做出选择,就要承担选错的风险。

“擦碗布是白色的,相间着蓝色条纹。这件东西倒是和过去一般无二……我毫无由来地望着擦碗布,屏住呼吸。对某些人而言,在某些方面,世事并未变得面目全非。”

莫伊拉是女权主义者,是同性恋,更是奥芙弗雷德的挚友。两人曾同在红色感化中心一起接受教育。后来莫伊拉逃走了。莫伊拉就像一面旗帜,提醒大家还有另一种选择。再后来,奥芙弗雷德发现,莫伊拉成了“荡妇俱乐部”的一名妓女。她不再反抗,麻木顺从,逆来顺受。她甚至觉得,俱乐部挺不错的:有烟有酒有毒品,还有那么多女孩。她成了基列国合格的一份子。

和电视剧不同,小说并没有涉及到莫伊拉与奥芙弗雷德相遇以后的故事。莫伊拉究竟是找回了从前怼天怼地的勇气顺利逃出,还是一直在俱乐部里沉迷致死?没有答案。奥芙弗雷德再也没见过莫伊拉。

“我宁愿把这当作一个纯粹由我讲述的故事。我需要这么想。我必须这么想。只有能够把这些故事仅仅当作是故事的人才能看到更多的希望。”

自由

在成为奥芙弗雷德之前,女主角有一段婚姻。她把别人的老公抢来了。离婚过程拉扯了两年。期间,她还经常接到老公前任的骚扰电话。如果没有政变,她的这段婚姻维持不了多久。

她伤害别人,也被别人伤害。

这是自由带来的后果。

政变之前,女性要懂得如何保护好自己。不给陌生人开门,深夜不走小路,不要随便在马路上停下帮助别人,不要搭理无谓的调戏。在基列国,女人受到保护。就像前面提到的,士兵连与使女对视,都不被允许。

“自由有两种,丽迪亚嬷嬷说。一种是随心所欲,另一种是无忧无虑。在无政府的动乱时代,人们随心所欲、任意妄为。如今你们则得以免受危险,再不用担惊受怕。可别小看这种自由。”

政变之前,有魅力的漂亮女人受欢迎,一路顺风顺水。丑女活得磕磕绊绊,就算再努力得到也不是男性由衷的赞美。女人们减肥化妆,削掉骨头,填充硅胶。这些,都要以金钱为基础。无止境的比较,无止境的虚荣与卑微。

“比起拿走的,我们给予女人的东西要多得多。”
“我们不是新闻人物,我们生活在印刷字体边上无字的空白里。这个空间给予我们更多的自由。”

可以理解为什么小说作者玛格丽特·阿特伍德不喜欢媒体把《使女的故事》称为科幻小说。哪里科幻了?明明现实得可怕。

普通人

得知“革命同志”奥芙格伦自杀的消息,奥芙弗雷德的第一反应是安心,因为奥芙格伦再没机会把她供出去。她感到后怕,而不是悲伤。

奥芙弗雷德与大主教的司机尼克私下相会。她对尼克的感情是美好的,也是违规的。这对她来说就够了。和尼克好上之后,她再不参合什么反抗组织“五月天”。她只想龟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像以前一次又一次的那样。

奥芙弗雷德其实并不信任尼克,直到小说结束,奥芙弗雷德也不确定尼克究竟是真心爱她,是反抗者,还是眼目。但她仍选择沉沦,选择眼前的温暖,选择容易走的那条路。

如果最后换成类似《1984》的结局,奥芙弗雷德被尼克供出来,完全说得通。

“我无从知道这究竟是我生命的结束还是生命新的开始:我把自己交到陌生人的手里任其发落,因为我别无选择。”

小说里的女主角更像一个普通人,而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像一个基列版没有超能力的“超级英雄”。一个正常人的脆弱与坚强,被脸谱化的角色所掩盖,失了深度,更失了韵味。

奥芙弗雷德绝不是反抗意识旺盛的人,更不是什么自由斗士。她是过自己小日子的老百姓。她只是能忍受绝不主动改变的普通人。她会胆怯,会退缩,会因为有了避风港而失去前进的动力。

我不觉得电视剧有多好。因为小说本身的设定非常出彩,只要视觉呈现形式不是太差,都会给人带来极大的感官刺激。至于压抑氛围的营造,反乌托邦的片子哪一部不精通此道?除了光影运用的妙,贡献了几张精美的壁纸,电视剧真没传说的那么神。

小说比电视剧好得多。对女性心理细腻精致的描写是作者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一大特色。去年,村上春树位于诺贝尔文学奖赔率表第二位,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紧随其后,名列第三。《使女的故事》第一季基本把小说原著拍完了,第二季只能靠编剧的原创。个人并不看好第二季。

作者笔下的奥芙弗雷德矛盾而反复。和电视剧不同,现实中,每个人都是矛盾的。在决定间犹豫不决,下定了决心后推翻,推翻后后悔。来回来去折磨自己。用现实麻醉自己。谨小慎微、时而反叛时而成为统治者的同谋,这才更真实地反映了极权社会带来的压迫感与绝望感。

美剧有一点不好:再沉重的题材,都会被主角身上的光环照得亮堂堂的。

奥芙弗雷德不应该是主角光环附身的人。

她渺小而真实。她是我们每一个人。

因为太多的希望,会让人轻视现实的残酷。

(完)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 未读(ID:unreadsky)

文:雪白滴熊,编辑:Aph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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