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同质空间的引申讨论

白露妄想
2018-04-25 21:16:38

计量化下的同质空间

在《想象的共同体》一书中,作者安德森多次引用本雅明的“同质的,空洞的时间”(homogeneous, empty time)概念来说明在民族主义出现的大背景下,人们对时间概念认识的转变。这一概念在课上已有过详细分析,此处不再加以讨论。令笔者感兴趣的是,在本书的附录里,安德森描述了一个可被定义为“同质化的空间”的、承载着民族主义的想象的事物——地图。本文将围绕本书第十章<人口调查、地图、博物馆>来进行讨论,试图解释在印刷资本主义扩散到世界的过程中,与同质化的时间观念几乎同时产生的同质化的空间观念。

地图使人们建立新的空间观念。在地图到来之前,空间是有质感、分层次的,比如文中提到的开罗和麦加就是神圣伊斯兰地理中的两个位置(sites)[1],而神圣伊斯兰地理中的其他位置是环绕在它们周围的、相对次级的。在同一座城中也有类似的分级方式,以欧洲天主教国家为例,建立在城中的往往是教堂,这个区域是神圣的、高级的,其他地区环绕在其周围。而到了十九世纪,欧洲殖民者为东南亚带来了麦卡托式地图(Mercatorian map),即我们如今也通用的世界地图(如图一),与以往的神圣的“宇宙图”(cosmograph)或世俗的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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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量化下的同质空间

在《想象的共同体》一书中,作者安德森多次引用本雅明的“同质的,空洞的时间”(homogeneous, empty time)概念来说明在民族主义出现的大背景下,人们对时间概念认识的转变。这一概念在课上已有过详细分析,此处不再加以讨论。令笔者感兴趣的是,在本书的附录里,安德森描述了一个可被定义为“同质化的空间”的、承载着民族主义的想象的事物——地图。本文将围绕本书第十章<人口调查、地图、博物馆>来进行讨论,试图解释在印刷资本主义扩散到世界的过程中,与同质化的时间观念几乎同时产生的同质化的空间观念。

地图使人们建立新的空间观念。在地图到来之前,空间是有质感、分层次的,比如文中提到的开罗和麦加就是神圣伊斯兰地理中的两个位置(sites)[1],而神圣伊斯兰地理中的其他位置是环绕在它们周围的、相对次级的。在同一座城中也有类似的分级方式,以欧洲天主教国家为例,建立在城中的往往是教堂,这个区域是神圣的、高级的,其他地区环绕在其周围。而到了十九世纪,欧洲殖民者为东南亚带来了麦卡托式地图(Mercatorian map),即我们如今也通用的世界地图(如图一),与以往的神圣的“宇宙图”(cosmograph)或世俗的图标示指南完全不同,这张地图上的开罗和麦加只是“也包括了巴黎、莫斯科、马尼拉和加拉卡斯这些点(dots)的纸张上的两个点。”[2]这些众多的点不再有神圣与世俗的区别,他们之间的平面关系“纯粹由数学计算出来的直线距离所决定。

此外,新式的地图有两种化身,一是用以说明特定领土单元古老性的“历史地图”(historical maps),一是作为识别标志的地图(map-as-logo)。在第二种化身里,每个殖民地被用不同的颜色画出来,整个地区看起来如同一个由不同形状纸片组成的拼图。“一旦这个拼图看起来很平常以后,每一片就可以从它的地理脉络中被完全剥离出来。”[3]这一片拼图内部的内容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篇拼图的形状,经过这种科学的抽象化,突显出来的是这个地域的边界范围,即殖民地的范围,亦是殖民地独立后地方政府继承下来的领土范围。在这片拼图的抽象化过程中,它省略了内部的山水人文信息,亦被剥离其环境(context),这一片图因而变成了空的(empty),只剩下边界的外框。

由此看来,虽然安德森并未直接定义,但他笔下的以现代的地图为代表的空间是与时间相似的,也是同质化、空洞的。而导致这一点的原因或许可以与本章其他两部分综合来看。安德森在分析地图之前,先阐述了人口调查的意义,“真正革新的不是建构族群—种族的分类,而是对这些分类所做的系统性的量化。”[4]殖民政府通过现代的手段——囊括一切的分类方式,来监视与管制殖民地的人口与空间。至于博物馆,是世俗的殖民地政府通过将古迹改头换面从而树立统治权威的标志,它在操作上得以进行就在于统治者自身不相信古迹拥有真正的神圣性。[5]因此,人口调查、地图和博物馆相辅相成地解释了殖民地政府在东南亚进行统治时塑造当地人思想认识的手段。通过制定可计量的分类框架和边界轮廓,用世俗的行政举措取代对神圣性的崇拜,结合配套的经济、政治、文化政策来巩固新生成的想象与认知,结合由启蒙运动带向世界的“进步”的观点,逐渐将被遗忘的想象定义为迷信的、不科学的、不客观的错误。

总的来说,麦卡托式地图已经成为我们生活常识的一部分,而通过阅读安德森分析麦卡托式地图进入东南亚地区想象的过程,读者得以透过历史化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一“常识”。此外,笔者在阅读材料时发现,麦卡托式地图由于追求在一张长方形平面上画出来而比例失调,放大了北半球大陆缩小了南半球大陆。如果以数学计算来定义科学的话,相较而言,1974年出现的彼得斯地图(如图二)则采用了更科学的方法,非洲、澳洲和南美洲的实际比例远大于麦卡托式地图所呈现出来的。但由于种种霸权的作用,迄今为止更通行的仍是麦卡托式地图。这似乎在另一个层面证明了,现代性声称的所谓的客观,不过是因为与现代的文化、政治、经济活动一致而被认可的,但这种计量化下的同质空间,其实与民族主义一样,不过是另一种现代想象而已。

图一

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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