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吃力不讨好

PEAR
2018-04-25 看过

Russell和Whitehead的Principia在当代思想史的评价看来简直是吃力不讨好的典范。罗素从1899年开始想这样一个project,到1910年写完,同一个project写了整整11年。而如今我们记得的都是他失败的地方——首先是1903年的set theoretical paradox,其次是1910年type theory的繁琐和缺陷,当然还有自始至终人文社论对这种柏拉图式的数理模型的敌视和耻笑:从逻辑证明数字2的存在花了多少页啦,数学历史上根本不是这样发展的啦等等。所有人都在期盼或试图证明这一宏伟计划的失败。但是失败与否我想罗素本身已经很清楚,或者已经不在乎了。他的回忆录中记载的是每一个深夜码论文码到绝望的博士生都会经历过的体验:从1902年到1910年一直在苦闷中坚持工作,永远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走出隧道的一天。他说他站在牛津附近的桥上看脚下的火车驶过,幻想第二天就卧轨,然而第二天却默默地回去工作。每天出门都担惊受怕房子起火,把手稿都烧光。当principia终于写完了,还得用一辆四轮车运去发表,出版社说印书要600镑,一半损失可以印刷方承担,另一半还得自己掏钱。最后royal society资助了200镑,两作者各自还掏了50镑。“超了《失乐园》的纪录。“写完以后再也无法从事关于数理逻辑的思考。

我一直是罗素的迷妹,这个喧嚣的世界里还有多少真诚的声音?但我不相信愿意花十多年的精力, 去完成这样一本极其艰涩复杂的书中的每一个论证,拖着一马车沉重的手稿去印书,完了还得自己掏钱——就为了那么一个柏拉图的理想——这样一个人会去推崇任何虚妄轻浮的事物。很难想象当今这个运作模式越来越商业化(也许一直如此),各学科由于政治原因不相往来的学界,还能不能产生这种呕心沥血的著作。有时我想罗素和那些计算机理论的先辈们看到他们毕生心血最后就是贡献给了亿万网民逛淘宝和刷朋友圈打游戏时那几分钟的狂热,和在这几分钟狂热中诞生的叹为观止的资本,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不在乎吧,毕竟这些人毕生都在无视世界的喧嚣,十几年艰苦工作仅仅为了解答一个悖论,用个体可悲的肉身去逼近永恒……这就是我们这些后辈崇敬的来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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