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一样的小说

shitou
2018-04-25 12:04:49

绝不像传说中的那样难读

即使没有情节,你也会被普鲁斯特的回忆以及比诗更美的语言打动


第一卷

第一卷的读书笔记比较短,之前贴过,再粘上来:

第一卷好看 小玛蒂尔德饼干;莱奥尼姑妈;妈妈的吻;我最喜欢的山楂树;惊奇的是“我”喜欢斯万的女儿,而斯万还是和奥黛特在一起了(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 梗概居然把所有的要点还串一下,是怕意识流看不懂嘛……(2017-12-27)

这么一看还真是太短了

第二卷 在少女们身旁

普鲁斯特大概是诗人一样的小说家,能把巴尔贝特的大海、夕阳等景致描绘得如此美丽生动空前绝后。他大概也是一个博物学家,懂植物,懂音乐,懂绘画和酒,懂生活中的很多东西。他是既敏感又深刻的作者,有时甚至是尖锐的,能体察到最细微的感情,又能不留情面地刻画各种人物的小九九。

在这一卷中,“我”是被女孩子吸引的,普鲁斯特应该也是,不过好笑的是有一次“我”追女孩子,到了之后发下竟然是维尔迪兰老太太,看来法国女人也不乏背影杀手了。

“我”也是享受孤独的,“我”跟别人在一起,永远也感受不到自己一个人时的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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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像传说中的那样难读

即使没有情节,你也会被普鲁斯特的回忆以及比诗更美的语言打动


第一卷

第一卷的读书笔记比较短,之前贴过,再粘上来:

第一卷好看 小玛蒂尔德饼干;莱奥尼姑妈;妈妈的吻;我最喜欢的山楂树;惊奇的是“我”喜欢斯万的女儿,而斯万还是和奥黛特在一起了(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 梗概居然把所有的要点还串一下,是怕意识流看不懂嘛……(2017-12-27)

这么一看还真是太短了

第二卷 在少女们身旁

普鲁斯特大概是诗人一样的小说家,能把巴尔贝特的大海、夕阳等景致描绘得如此美丽生动空前绝后。他大概也是一个博物学家,懂植物,懂音乐,懂绘画和酒,懂生活中的很多东西。他是既敏感又深刻的作者,有时甚至是尖锐的,能体察到最细微的感情,又能不留情面地刻画各种人物的小九九。

在这一卷中,“我”是被女孩子吸引的,普鲁斯特应该也是,不过好笑的是有一次“我”追女孩子,到了之后发下竟然是维尔迪兰老太太,看来法国女人也不乏背影杀手了。

“我”也是享受孤独的,“我”跟别人在一起,永远也感受不到自己一个人时的那种感觉。

普鲁斯特笔下的细节是丰富的,就像包蕴着无限细节的阿莱夫一样,描写一群少女时,能从整体、个体、大概、细节、过去、现在来写。在他笔下,一个眼神都是可以无限延展的:“只是在她的目光并没有减缓速度从我的目光下经过时,那目光轻轻这上了一层薄雾,有如明朗的月夜,风儿卷走了月亮。” 他的通感或者多样的比喻是超人的,如用对音乐的感受来写暗恋着充盈的内心。

那么多性格各异的人物在他这里都是活灵活现具体可感的:

爱吹牛、大胡子的布洛克家;

埃尔斯蒂尔:“年轻时一切可笑、可恶的现形,应该是这最后现形的先导。”

以及主角——少女们多姿多彩的性格:阿尔贝蒂娜对歌剧的趣味;安德烈的欺骗;“这些性格上的特点与表皮上的那些小小的菱形十分相似,其变化丰富的组合构成了肌肉花纹般的特点。”

以及对希塞尔、贝尔希特的好感,与许多少女们的暧昧(或许是想象中的)“一心数爱”。

果真是“在少女们身旁”了。

(寒假阅读完)


第三卷 盖尔芒特家那边

第三卷的阅读现在看来像行为艺术一样,因为我之前一直借着图书馆的书来看,所以第三卷被借走了之后,我就只能先看第四卷。第四卷的阅读时间是2018年3月之前,第三卷的阅读时间是2018.3-6月,因为中间夹杂着毕业实习各种杂事,看得很慢,但好在终于在6月看完了。

这一卷开篇外祖母还没去世,但疲惫和衰老已经开始呈现出来了,现在联想起第四卷有一种时空上的错乱感。不过当外祖母身体又健康起来之后,“我”对她又满不在乎起来(p269),对待亲人的这种态度,大概不分中外?看到也是很惭愧了。但是“我”又体恤同情外祖母,有一段话很动人(p302):

“因为你和朋友有约会,我没敢提出来要回家,”她回答我说,“可怜的孩子!但是,既然你愿意,那当然更好。”
我担心她会发觉她说话时声音有些特别。
“行了,”我生硬地对她说,“别再说话了,你会累的,既然你恶心,再讲话就不合情理了,要说回到家里再说吧。”
她忧郁地微微一笑,握住我的手。她明白没有必要再向我隐瞒了,我已经猜到,她刚才心脏病有一次小发作。

但外祖母得的不单是心脏病,还有尿毒症。濒死前的外祖母“一点也看不出是我的外祖母”,关于濒死的人的呼吸的描述像残忍的诗句:“外祖母连续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仿佛在为我们唱一支快乐的歌,那快节奏的动听的歌声充满了整个卧室,经久不息。”(p329)我爷爷病重的时候也这样......好像在呻吟,好像在唱歌,呼吸和常人完全不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们。

关于外祖母的死,普鲁斯特写得极其优雅,或许是最优雅的(p334):

她的头发仅仅有些斑白,看上去始终比她本人年轻,可是现在它们成了衰老的唯一标志,而她的脸却焕发出青春,多少年来痛苦在她脸上留下的皱纹、收缩、浮肿、紧张、弯曲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她父母给她定亲的时代,脸部线条经过精细勾画,显露出纯洁和顺从,脸颊重又闪耀着纯真的希望和幸福的憧憬,甚至又重新闪射出一种天真无邪的快乐。

这一卷“我”十分迷恋盖尔芒特夫人,似乎因此“我”还成为了笑话。不过感情是十分真挚的(p193-194):

“这顶草帽使我想起的不是遥远童年时代的阳光——那照射在我采撷矢车菊花的贡布雷的田野上和当松维尔篱外斜坡上的阳光——而是薄暮的气味和尘埃,就是刚才德·盖尔芒特夫人穿过的和平街时的气味和尘埃。

一旦爱上她,连她走过的路都是和平日不一样的,充满奇异感觉的,也是很深情了。后来“我”妈妈不让出去丢人现眼天天等着看盖尔芒特夫人“我”才收敛了。不过在这一卷结尾的时候,“我”还是流露出了对盖尔芒特夫人的深情:“此刻,我凝视着德·盖尔芒特夫人,聆听着她的谈话,我看见法兰西岛或香槟省的一块天空禁锢在她那永远像下午般宁静的眸子中。”(p478)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也很有个性,大概是有些莽撞的人(普鲁斯特通过细节写个性,写人心)(p265):

有些人可笑极了,您信不信,今天有一位先生来看我,他硬说吻我的手比吻一个年轻女人的手还要有趣味。

罗贝嗯.....对他妈妈的态度很像之前不懂事的我了(p269):

不管可怜的母亲说什么,儿子便立刻用一种讥讽、露骨和残忍的相反论点来驳斥母亲战战兢兢地发表的意见,就好像他是被母亲逼到这里来的,要让母亲付出昂贵的代价;可是,母亲却随口附和这个至高无上的儿子发表的看法,但这仍然不能使他软下心来。

德·卢森堡夫人是高傲的,写到她普鲁斯特的笔很毒(p411):

她对造物主感恩戴德,很想向她的同类证明,不管他们出身如何贫寒,如何卑微,她绝不歧视他们。说真的,我本该从她脸上的微笑猜出她的身份的,我曾见卢森堡公主在海滩上买了几个黑面包送给我的外祖母,就像送给送布洛尼动物园中的一头牡鹿一样。

和其他许多贵族一样,德·盖尔芒特先生也很高傲,甚至更甚一筹,他的骄傲使他表现出真正的谦虚(p458)。

德·夏吕斯在这一卷结尾和我很有礼貌地掰了,“我对您的好感开花开得太早”(p542)这是下一卷“我”疯狂吐槽龙阳君夏吕斯的原因吗?

斯万在这一卷结尾得了很重的病,得了他母亲得过的病,遗传向来神奇,普鲁斯特把这写作“由于遗传的关系,我们的生命充满了神秘的数字和魔法。”(p559)盖尔芒特先生对斯万的病一点也不在意,长篇大论让老婆在晚宴前去换一双合适的鞋子。

这一卷对声音的描写格外细腻,p124,“声音的孤独是人孤独的象征和直接结果。”

对画的评论也很精彩,描述很专业(p407),其他时候写到贵族们既懂诗又懂音乐,感觉贵族们品味也是很不错:

不论是高山,还是大海,都画得惟妙惟肖,以假乱真,加之夕阳的偏斜度和阴影转瞬即逝的时间性,都画得十分逼真......艺术家不仅使神话的象征具有瞬间性,而且还赋予这种象征以一种历史的真实感。把它置于确定的过去加以描绘和叙述。

普鲁斯特很能赞美也很能吐槽(p453):

我知道,文艺批评能使长久以来一直是光彩夺目的作品重新堕入黑暗,而让那些似乎注定永无出头之日的作品放射出光芒,这种现象自古至今屡见不鲜。

这种写作特点也波及到后来斯万让其他贵族买一个画家画的《一把芦笋》(p484):

斯万厚着脸皮要我们买下《一把芦笋》。那些芦笋甚至在这里放了几天。画面上除了芦笋,其他什么也没有。就和您正在吞食的芦笋一样。可我拒绝吞食埃尔斯蒂尔的芦笋。他要三百法郎,一把芦笋卖三百法郎!

还有一些绝妙的句子:

他的财富填满了他的四肢,仿佛在坩埚中化成了一个具有人形的金链。
没有神经官能病,就没有伟大的艺术家。

普鲁斯特就是神经敏感的伟大艺术家。


第四卷 索多姆和戈摩尔

名字即点出了主旨,男人、女人,即男同性恋、女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在书里表现得倒不是很明显。

布洛克的妹妹与女戏子是女同;尼西姆·贝尔纳先生与侍应少年。

德·夏吕斯先生(有两个夏吕斯,一个兄长是盖尔芒特,一个是维尔迪兰家的)是男同性恋,第一章讲夏吕斯和絮比安,用蜜蜂授粉比喻同性恋交媾(话说《西厢记》改成戏曲有一段唱词是花心开,蜜蜂采……所以开车真是不分古今中外)除了絮比安,他还搭上了莫雷尔(一个音乐人?)两个人还一度撞见,也是很喜剧的情节了。

德·夏吕斯先生像是个惹人开心的角色,作者的话是:“极精细极轻薄的微笑” ;“德·夏吕斯先生操着尖尖的嗓音,推出这微笑脸,打着这种种手势……人家可就要说话了,瞧,他喜欢雄性。”

关于他自己的感情也写得很多,一会儿不喜欢希尔贝特了,喜欢阿尔贝蒂娜了,一会儿不喜欢阿尔贝蒂娜了,一会儿又重新喜欢上阿尔贝蒂娜了。一会儿和阿尔贝蒂娜要订婚,一会儿又不了。不久前还想在颠簸的车里抱她,一会儿又觉得她性格令人厌烦了。一会儿怕别人目光锁定她,仔细盯着,一会儿心思又溜到另一个叫安德烈的女孩身上了。一会儿跟妈妈说我不想和阿尔贝蒂娜结婚,她一走又痛心,决定再不改变主意,“我一定一定要娶阿尔贝蒂娜。”

阿尔贝蒂娜成为女友后有许多着墨,诸如:“那雨服好像紧贴着我的女朋友的躯体,仿佛要为一位雕塑家取下她体形的印模。”p252

再来摘录普鲁斯特的绝妙文笔

关于座位上是否坐着人的虚无幻影的描述棒极了:“或是自己受虚无的幻影的指引,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到一位有血有肉的老先生膝上去。”p39

写喷泉也与众不同:“才发现喷泉犹如古代宫殿的石建筑。”(p56)

三明治的比喻特别幽默:“那样子像是在告诉我不必害怕,可以靠近一些,不会被人当作夹着柴郡干酪的三明治吃了。”(p62)

理解了母亲失去自己母亲的悲伤:“她的目光正是死死盯住回忆与虚无这对难解的矛盾。”结尾母亲似乎外貌越发像外婆,而母亲也为此高兴。“我”对外婆的感情也很深。写外婆快要去世前拍摄的照片:“那是一种浑浊、惊恐的神情,就像一头已被挑定、末日来临畜生射出的目光。”(p172)

对山楂花的喜爱如同在第一卷那样。

普鲁斯特对气味也是敏感的,把香味和神祇联系起来:

“藏红花为太空所爱,赫拉喜欢一切植物性芳香……”p227

对维尔迪兰夫人的矫揉造作和一些可爱之处不惜笔墨进行描绘。如“她同差不多所有女人一样,以为人家对她们说的恭维话是千真万确的大实话,以为这是人家公正地必然会作出的一种裁决,就好像在评论一样。”p332

对康布尔梅夫人也不留情:“在那个时代,富有教养的人们都遵循讲客套的原则,遵循着说话连用三个形容词的准则。”p328

其他值得摘录的话:

“讥诮尚未出嘴便被唇刀抿碎了,形成的蜿蜒曲折的笑纹变成了莞尔一笑。”p350

“梦乡犹如我们拥有的第二套间。登上睡眠之车,人们越走越远,越陷越深。连记忆都跟不上自己了,失去了记忆,思想只好走回头路。”p362 这样抽象的概念,他是如何描绘的?

“这些连载小说,通常是夸张的辞藻,编成的两倍、三倍的大杂烩。”p427 也是很辛辣的批评了。

(花了大约两个月看完,中间第三本在图书馆被人借走了,微信读书上的电子版又看不下去,所以……只能说这本书真的不重情节,跳过一本不影响阅读)


第五卷 女囚

标题《女囚》真的是点明中心了,这一本讲了好多“我”和阿尔贝蒂娜的相处,对爱情的看法(包括同性与异性),评论了人的欲望,都很精彩,结局更是让人瞠目结舌,击节称赞!

女囚首先是地理位置上的,“我”和阿尔贝蒂娜住在了巴黎的一幢房子里,房间相距只有二十步,洗澡的浴室也离得很近,能透过薄薄的墙壁对话。大概“金丝雀”的比喻中西贯通:“这只小鸟一旦被我捉在家中,阿尔贝蒂娜就失去了她所有的光彩,连同别人拥有她的一切可能性。”(p161)但关押美丽女囚的牢笼似乎又充满温情:“我想尽力改善她的生活,使她的监狱变得更加美丽。”(p349)

控制欲方面:阿尔贝蒂娜晒得不够黑(没怎么出门)时,“我”把晒黑与忠诚的品质联系在一起。(p71)另有名句:“不嫉妒是无聊,一嫉妒便是痛苦”(p375)

当然还有车。开篇就写到两人睡前舌吻,越往后尺度越大了,但是普鲁斯特终归是优雅的,进行了一段克制的身体描写之后——追溯亚当与夏娃——最后阿尔贝蒂娜穿上衬衣。(p72)很克制,很美。让人想起来废名《桥》中狗姐姐与小林讨论萧道成一段。

求而即得后自然会心生厌倦,普鲁斯特写了好多,类似“一个女人在她已不再能拨动我们心弦的时候,就如她还不曾拨动过我们心弦的那会儿一样,几乎是不值什么的。”(p86)我几乎觉得阿尔贝蒂娜的在场妨碍我凝视她们,走向她们,因此她是有罪的。(p159)

不光是“得不到的都在骚动”,普鲁斯特的理论可多哩,还有关于征服欲的讨论:“她们(交际花)把我们正想争取的东西已经拱手奉献给我们;因为她们不是被征服的。这里的差异微乎其微。”(p133)

但是他又害怕阿尔贝蒂娜主动离开:“那天晚上我之所以对她说要离开她,是由于——甚至在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前——我害怕她希望得到自由(我说不清楚,这是我战栗的自由究竟是什么,总之,这是诸如她可能欺骗我的这类自由),我出于孤傲和狡诈,想向她表明,我对此无所畏惧。”(p329)证明不怕时心内早已怕了。

有意思的是“我”把自己也变成了囚徒,在关系中不只有女囚,还有“男囚”:“我在楼外,抬起头来朝我待会儿就要置身其间的房间窗户最后又瞧了一眼。我似乎看到,是我自己铸就了坚不可摧的金色栏杆。要划出一块永久性的地域,现在这金光闪闪的栅栏就要关闭,即将把我自己圈在里面。”(p315)

关于同性之间的欲望也写得很好:

比如夏吕斯和莫雷尔在小圈子里的亲密举动,让夏吕斯心中充满甜蜜......(p227)

布里肖和德·夏吕斯谈论历史上的同性恋,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用 “姨妈”称呼鸡奸者......

德·夏吕斯漏口风说德·盖尔芒特亲王也是同性恋(p290)。当然可能有些人是双.....

又比如写阿尔贝蒂娜(很大程度上大概是个双吧):

但是此时此刻,这种至少赋予她某种严肃性的东西,甚至使她显得痛苦的目光与她在两位少女身边时显得既迟钝又幸福的目光相比,倒使我感到温存些,我宁愿看到她也许是体验到欲望时的那种阴郁的表情,而不愿看到她引起别人欲望时那种笑眯眯的表情......她招认了她宁可让人杀死也不愿承认的东西:她的爱好。因为任何人都不愿开启自己的心灵。(p140)

可能正因如此,阿尔贝蒂娜总是会撒谎:

曾经虚构过和一位夫人不存在的约会(p176)并且虚构出了三天的巴尔贝克之行,对于和凡德伊小姐的关系也撒了谎。(p319)在这一部快结尾时阿尔贝蒂娜还在掩饰与凡德伊小姐以及安德烈的关系进而引发“我”的愤怒(p378)

因此“我”总是下定决心和阿尔贝蒂娜断绝关系,但几次三番没成,直到最后一次。结尾真是让人赞叹!因为词穷而只能用“欧亨利式的结尾”来类比,但又精彩一百倍!

爱情本来就没什么固定答案,彷徨、怀疑、背叛都是存在的,也正因如此,爱情才如此美妙。或者说,人生本来就是“无常”,设置一个道德框架,总有人要踏出来,而文学不是为踏出来的人辩护,只是单纯探索人性幽微复杂的本质。

此外,第五部起,就像《红楼梦》的后半段一样,开始衰落了吗?曾经构建好的完美大厦开始崩塌,让人心碎。人物方面:

安德烈神采飞扬的青春焕发的气息迅速从她身上消失。(p55)

在当时,斯万的逝世使我大为震惊。斯万死了!(p185)

德·夏吕斯的面貌开始改变:“这与第一年在巴尔贝克见到的那个外貌冷峻、装出具有男子气概而又高傲的陌生人形成了那么鲜明的对照。”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也死掉了。(p276)

当然还有一些很让人吃惊的事情,比如公爵夫人(德·盖尔芒特夫人)公然讲到排犹(p35)

不吃惊的是维尔迪兰夫人表示对同性恋的反对,并且还设计把德·夏吕斯和莫雷尔拆开了......(p296)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夏吕斯的一番关于别的夫人的话惹恼了维尔迪兰夫人,她不喜欢别人在小圈子另立山头。(p260)之后德·夏吕斯生病了,在病榻上还在挂念莫雷尔。(p307)真是个情种......

还有一些很美的句子,绝妙的比喻:

那双细细长长的蓝眼睛——现在更细更长了——有点变了模样;颜色依旧没变,但看上去就像是一汪清水。以致当她闭上眼睛时,你会觉得就像是合上了一道帘幕,遮蔽了你凝望大海的视线。
睡眠是神奇的朋友,睡眠犹如青春和爱情,失去便无法再找回来。
讲方言是比关紧的门扉更不可逾越的一道屏障。
然而,久而久之,这些如此坚硬的碎片终于滑落到一个地方,在这里它们已引不起太大的痛苦,也不动弹;人们再也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那就是遗忘。
南极也好,勃朗峰也罢,事实上都不如淫乱的内心即与众不同的思想,能为我们提供一块长期离群索居的地方。
最能证实真正天才的,正是这一世界的特性,而根本不是作品本身(p356)
我感到这半圆形的床单虽然一动不动,但却充满了活力,因为床单里面裹着一个完整的生命,这个生命是我唯一视若至宝的东西,我感到它在那儿,为我所控制和占有。(p347)
我心想,归根结蒂,凡德伊的乐句虽然似乎表达了类似我在品尝浸于玛德莱娜小点心时感受道德某种心灵状态,可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我肯定,这种心灵状态的模糊性即标志着其深刻性;它仅仅标志着我们还不善于分析这些状态。
对于我来说,这汽油味却是另一回事(与此相仿,樟脑和香根草,其香型本身并不好闻,却能使我激动,它唤起我对到达巴尔贝克的当天那湛蓝的大海的回忆)。.......现在我身处卧室,这气味又在我身边吹开了矢车菊花、丽春花和车轴草。......它是四处飘扬的花香,大路闻之奔驰,土地闻之改样,宫殿纷纷跑来迎客,天空大放晴朗;它使力量倍增,它是动力腾飞的象征;它唤起了我巴尔贝克的旧梦,登上钢筋水晶罩的双翼飞机,但此次并非携带过于熟悉的女子共访旧友,而是邀陌生女子同行,飞一处新地做爱。

对音乐与灵魂的讨论(p240)以及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及影响的评论(p362)也值得品读。

有一段重要的点题(追忆似水年华或追寻逝去的时间)的话:

我们回忆起摧毁的房屋、旧时的人们、夜宵水果盘等等——嬗变为洁白如玉、晶莹透明的回忆。我们无法向人道明,这回忆具有何种色彩。我们向别人谈及过去的事情,告诉别人,过去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别人对这些事情仍无法有清晰的概念,因为这跟他们的阅历毫无相似之处,然而我们自己内心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能不产生激动,因为我们想,往日之事之所以得以延长生命,熄灭的灯火之所以还能发出余光,枯败的千金榆之所以还能飘香,这全都是因为有我们的思恋存在。

2018.8月初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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