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时代 启蒙时代 7.6分

文革,启蒙的时代?

苏晓
2018-04-25 看过

在读关于文革的作品时,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文革当时的作品,是狂热而富有激情的,而文革之后的作品,却是沉静而隐隐有些哀痛的。而在这些对文革的叙述、反思的作品中,王安忆的《启蒙时代》又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触。


《伤痕》这样的作品都侧重从文革亲历者的角度描写他们在文革中的直观感受,而《启蒙时代》则似乎更理性,更抽离。而事实上,小说叙述的时间跨度仅有一年左右,但带给人的信息量是巨大的,人物的变化也是巨大的。而在小说结尾,“上山下乡”不过刚刚开始,文革也不过还处在初期,却给人一种时过境迁的沧桑之感。

另外特别的一点是,作者有意书写文革这样的历史事件,但又将小说中的人物与时代隔绝开。他们身处文革的洪流,他们的思想、行为都有这个时代的特征,但他们具体所做的事,却又让人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小城市里一群普通的青年学生。事实上,抛开文革这个背景不谈,这篇文章反而让我想到了那种青春文学。一群处于懵懂中的少男少女,在成功或挫折中一步步成长,在冲突、盲目、迷茫中逐渐形成自己的思考判断。又或许这就是作者想表达的?青春的主题是永恒的,文革则赋予了青春特殊的内容。

相较于情节,《启蒙时代》中呈现出的精神性的东西更加引人注目的。这部小说给人一种明显的女性气质,大段的环境描写和模糊的隐喻则让其中的哲学思辨意味更加浓厚。文中反复提到“思想”这样的字眼,大段大段青年的讨论、交辩,作者要讨论的似乎正是在文革期间思想的转变,且于作者,这种转变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种启蒙。“启蒙时代”这一名字似乎暗含了作者对文革的一种别样的、积极的看法。

启蒙的到底是什么?在小说的后半部分,高医生说出了“光和真理”,这是否就是小说中的人物最终领略到的?

南昌作为故事的主人公,很多篇幅中都游离在叙述之外。南昌的父亲说:“这也许可说是一种幸运,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的幸运,它提供给青春期抑郁病更多的资料,来自于更广大的人世间,这有效地挽救了虚无主义;革命是虚无主义的良药,因为以人民的名义,‘人民’将我们这些小知识分子的抑郁病提升到了人道主义;现在,人民也要来拯救你了。”作者认为,青年人身上普遍存在着一种虚无主义,也即一种叛逆和迷茫。它像是一种基因,由上一代传递给下一代。在《启蒙时代》的故事中,通过文革,这些青年找到了一个目的,不管这种目的是否正确又是否有意义,他们总归有了生活的重心。作品在开头即说到:“你很难想象经过了一九六六年的狂飙之后,这城市还会有这样清爽的面容。可真是这样的,而且,革命洗去了铅华,还它一些儿质朴,似乎更单纯了。”文革剔除了生活中种种琐碎的烦恼,只留下一个宏大的社会主义理想,这是第一层“启蒙”。

而在与陈卓然、小老大、嘉宝的交往中,南昌获得了第二次启蒙。诸如小老大这样的人物,其实会让人感到有些虚幻不真实,我将他们理解为在南昌这个典型人物身边,作者塑造起来的一个个引路人,他们用不同的方式让南昌获得新知。南昌的父亲说:“南昌你们有一个知识系统, 是以语言文字来体现的, 任何事物, 无论多么不可思议, 一旦进入这个体系, 立即被你们懂得了。”我认为这句话还是非常一语中的的。南昌回答说这是教条主义。青年们高谈阔论,出口成章,似乎拥有大量的知识,但他们的“懂得”只是对教条的朗读背诵,他们的内心其实空茫而无所知。而只有通过与同类或不同类人物的交际、互相理解,青年才真正拥有了思想。

阿明和王校长的谈话是思辨的一个高潮,也标志着这场启蒙的终局。他们讨论数学、讨论人生。但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属于南昌这样的红卫兵集体,他们是文革这个时代的“非主流”,而作者借陈卓然之口认为,这些小市民,他们没有虚无,但他们有力量。十里洋场、繁华世界的背后,是柴米油盐。

作者似乎认为,相较于宏伟的口号式的革命理想,在日常平凡生活中获得的人生体悟才是真正有价值的,这种思想才称得上“真理”。南昌最终将要理解到,冲动的理想只是虚无,每个人必须面对自己的生活。


其实一直以来很疑惑,文革的亲历者们是怎样看待这段经历的。

至少从我个人的视角来看,文革是疯狂的、冲动的、非理性的,人人喊着斗争的口号,人人怀着革命的热血。这种热血似乎从新中国成立以后,从一五计划开始就不曾停歇过。这种宏大的气概使其呈现出一种浪漫的精神面貌,或许可与法国革命相比。但仔细一想,欧洲的启蒙运动正是与革命相伴的。在冲动和狂热中,又有理性在萌芽,不得不说是一种矛盾统一。

80年代初期反映文革的作品,大多带着哀痛的消极态度;而王安忆作为亲历文革的人,在30年后重新回顾文革,似乎有意用一种更加客观的态度对其做出评价。但矛盾的是,作者又将南昌与文革相对地隔绝起来,他思想上的变化也是通过一些非典型人物带来的。

在我看来,正是文革带来了这种迷惘的状态,而幸运的是,仍然存在一些坚守着本来生活的人,他们将冲动的青年拉回常识的道路。因此,与其说文革是一个启蒙时代,不如说在文革这样一个非理性的时代中,青年是怎样在冲撞中获得自己的理性。启蒙是所有人必经之路,文革突出了这一过程。

0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启蒙时代的更多书评

推荐启蒙时代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