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的游记到底有什么？

当我们谈论村上春树时，会谈论些什么，对于大部分普通读者而言，或许村上的游记并非首选项。诚然，村上确实很久没有发表游记合集，其上一系列游记距离这本《假如真有时光机》出版，大抵已过了十多年光阴。而此次这本《假如真有时光机》合集中的很多文章，主题则为故地重游，与《远方的鼓声》以及《雨天炎天》、《边境近境》中的篇章遥相呼应，相隔近30年光景。这么多年过去了，村上的小说一路追求转型，村上的游记却还是原来的配方与滋味：闲云野鹤，初读略显寡淡，掩卷却有余味。

《假如真有时光机》一书中收录了近几年来村上重游美国、欧洲小岛、老挝、日本本土等的旅行心得。中文版取名于其中的再访纽约爵士俱乐部一篇，确实很村上，也能反映出岁月流逝的纵深感，但我个人则更喜欢日本原版的名字，取自老挝篇的《老挝到底有什么》，书中的更多内容，围绕的正是对于旅行和游记意义的探索，这也正是村上在游记一路走来一以贯之的探索。旅行的起源，可以随性，也许只是听到了“远方的鼓声”，而旅行的意义，则在于发现一个地方的 “什么东西”，“就算是去过许多次的地方，也肯定每去一次都会感到惊讶：咦，原来还有这东西啊”。游记的意义，在村上自己看来，不仅是对这些旅途中发现的东西的记录，其积少成多的记录行为本身，便存在意义与价值。

作为读者，能够感受这些意义，发现其中的“那个东西”，便足够幸运。而意义的取得，其途径颇为多元，智者见智。

第一种意义的发现可以来自于对村上小说素材的捡拾。作为村上的小说迷，在游记字里行间寻找明显或含蓄的小说线索，正如在迷宫中寻找拼图碎片一般有趣。比如在《两座令人怀念的小岛》一篇中，村上可谓事无巨细地描述了创作《挪威的森林》前几章节房间的模样：“十九号房。白砂浆的墙壁，涂成蓝色的柱子”，如果足够有耐心，结合《远方的鼓声》和这本《假如真有时光机》，更是可以整理出村上创作《挪威的森林》的足迹。

第二种意义的发现则可以是更为纯粹的旅途趣闻。身为摩羯座的村上具有一种克制的幽默感，可以云淡风轻地描述奇闻轶事。他讲到冰岛的一篇让我印象颇深，村上将冰岛的特点总结为：“在孤立的环境中走过了一条特别的进化之路”，其铁证之一便在于冰岛的羊儿没有尾巴，以至于冰岛人走出国门，面对毛茸茸的羊尾巴长吁短叹。

第三种意义的发现则需要更为宏观的视野，在村上反复抒写的母题中感受他的旅行哲学。读多了村上的散文，不难了解他的爱好：吃饭喝酒（啤酒），跑步（马拉松），听音乐以及看江河湖海，这些元素，同样充斥在村上的游记中。村上的总结时不时让人眼前一亮，比如在他乡没有吃到合心意的食物，忽然来了句“味觉这东西是有地域性的”，而面对孔子眼中“逝者如斯夫”的河流，村上同样看到了人类的渺小：“在河流面前，或者河流之上，我们这些旅人无非只是匆匆过客，是幻影般的存在”。

即使，旅行的真相之一便是如此：来过，欣赏过，离开，不带走一片浪花。但是游记，就像是一种见证，也是一种分享，为美景与良辰留下痕迹。而记录于游记中的“什么东西”，亦成为了旅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