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住在山上吗?

对雪
2018-04-22 看过

夫此书亦覆瓿之物而已,然若干年月,或尚有存者,于其时读者取而读之,索吾于深林古庙间乎?索吾于名山大川间乎?仍索吾于明窗净几间乎?甚至索吾于荒烟蔓草间乎?人生无常,吾何能知也?书犹如是,序文犹如是,人之将来,不可测矣。

——《金粉世家》原序

1

四月初,北京开始降温。走在路上,每吸一口气都是清冷的。心里略微感慨了一下,这种日子很像秋天。因而,也很自然地想到一个书中的人名:冷清秋。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原来柳永的一句词就把这名字囊括其中了。

书看完已经有一阵子。当时看完小说后,特别想看电视剧版的大结局,因为小时对这一版结局印象很深。印象中,《金粉世家》在一个寒假首播,大结局似乎播出于过年前后。那天,轮到爸爸那方的亲戚来拜年,一个表姑说起《金粉世家》昨天是不是放了大结局,我和姐姐开始抢着说昨天大结局里演了什么,而且,我们还争论燕西在火车站拥抱清秋是不是一种幻觉,我认为是的。那时年纪很小,可不知道为什么会理解错过,从燕西渐空的拥抱中,从背道而驰的火车中,充满感伤。

其实,重看了剧版的结局后,我感觉反倒不如小时好看了。因为只有两个主演的演绎和最后那一点结局的处理,我是比较认可的。特别是饰演燕西的陈坤,当他从火中救出的匣子里取出清秋昔日的照片时,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哭,努力抑制的哭。最让我不满的是剧本,因为剧本让燕西成了一个“浪子回头”的形象,所以,在这一集中,燕西既向秀珠表白求婚,又在遭拒并得知她是仇家后,转而念起清秋的好来。“浪子回头”并不是不好,想起之前不言君说,当一个人在犹豫徘徊之后蓦然回首,悬而未决的感情会得到突然释放。清秋何辜,是燕西变心导致了感情的破碎,我当然希望清秋可以被重新理解。然而,这些转变被放置在一集中实在突兀生硬。况且,他们的感情距离小说原著已经非常遥远了。在原著中,燕西去海外读书,后来当了导演,拍了一部电影叫《不堪回首》,有点影射自己亲身经历的意味。他没有谅解清秋,永不回头。

电视剧与小说原著把结局都处理成悲剧,看起来很相似,然而内涵并不相同。前者呈现出一种错过的遗憾,以及生命的某种奇特体验——它有时像一条奔流的河,你可以逆流而返,却不能变更河流本身的方向,总有一些事情随同流水远去,无法挽回。后者呈现出的却是繁华的凋零,这繁华包括爱情的枯荣、家族的盛衰,这凋零中有寂灭,寂灭之中有美。

2

记得大一上现代文学史课时,老师提过张恨水。他说,张恨水最好的小说是《春明外史》,而不是大家所熟知的《金粉世家》。而且,张恨水的小说都只写一个主题:齐大非偶。当时我不懂这个典故,查过之后才知道典出《左传》。齐侯想把女儿嫁给郑国的太子,太子拒绝了,因为齐国是大国,他不想高攀。看《金粉世家》时,这个词也经常出现。不过,读书时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正如燕西的母亲金太太曾说“我们娶的是人家女孩儿,不是门第”,虽然书中常写金、冷二家的贫富对比,但当时社会风气尚且开明,尤其金家的几个儿子都是由自由恋爱而结婚。似乎,门第之低会让清秋敏感多心,却也并非是最大的压力。甚至可以说,与同一时期的现实主义小说相比,在《金粉世家》中看不到巨大的压力、激烈的矛盾。

“齐大非偶”一词经常出现在清秋的自语中,在被燕西辜负之后,她时常叹息,当时受了这个纨绔子弟的诱惑,没有看出他是个靠不住的人,明知齐大非偶,却依然接受了燕西的求爱。但是,清秋的道德感很强,她对感情的总结也是出于一种道德的阐述,因此,“齐大非偶”这种有训诫意味的总结并不可靠。而且,张恨水在小说序言中谈及自己创作小说,只是供读者茶余饭后的消遣而已,可以有益,也可以消闲。因此,他写《金粉世家》的意图也并非是告诫女孩子不要轻易受纨绔子弟的诱惑。再者,小说中属于“齐大非偶”的恋人并非清秋这一对,小怜与柳春江、吴蔼芳与卫璧安、金梅丽与谢玉树,他们的门户也不相当,却始终相爱如一(至少前两对是如此)。况且,张恨水对清秋、燕西爱情的本身也着笔甚多。

爱情的形态本身就很丰富,其中不仅包括心灵契合型。可以说,清秋与燕西彼此间的心灵并不契合,清秋接受燕西,一方面是因为燕西不断示好,还未展示出不可靠的行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实在要算一个很随意有趣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即是可收可放。例子么,则是有一次二人在西山上喝红酒,清秋喝不完自己的那一份,于是燕西把清秋的酒倒入自己的酒杯,经过混合,再倒一小杯给清秋。这个举动无疑是亲昵,而又有趣的。

清秋与燕西的定情离不开西山,西山也是整部《金粉世家》每次转折发生的背景所在。在决定第一次携手同游西山时,清秋是勇敢可爱的。当时他们并未对外公开关系,因此清秋对于两人一起出门多有顾虑,顾虑之一在于如何向母亲寻求托辞。犹豫再三,清秋还是决定答应燕西的邀约。在西山之上,燕西同清秋表白,并要求她报以确定的答复。然而,清秋是很害羞的。于是,燕西提议,不如用英文来表达吧,他说“I love you”,清秋只用说“yes”就好:

清秋笑道:“当真光说一个yes吗?那或者行。”燕西道:“不要或者两个字,要光说行。”

当时我看到这里,不由得在侧边标了一句:只要must,不要may。燕西的咬文嚼字当真好玩。不过,尽管燕西执拗不已,这场表白的收尾仍是特殊的:

燕西于是将清秋的手举起一点儿来,他也微微的伸出无名指,意思是让她戴上戒指。燕西便道:“I love you.”清秋早是格格地笑起来,哪里还说得出话。燕西道:“怎么了,你不答应我吗?”清秋被他逼不过,只得点点头。燕西道:“你这头点得不凑巧,好象是说不答应我呢。”清秋道:“别麻烦了,我是答应你那句英文呢。”燕西道:”点头还是不成,你得口中答应才行。我再说过一句,你可得接上就答应。“正说着,遥见山脚下,有一群男女遥遥上山而来。清秋道:“人来了,别闹了。”燕西道:“人来了也不要紧,要答应了,我给你戴上戒指。”于是又含着笑道:“I love you.”清秋笑着低了头,轻轻说道:“是的。”百忙下把那yes一个字,又忘记了。

张恨水的笔触真是细腻,写清秋的含羞,连一个“yes”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点头。而我不得不承认,轻轻点头这个动作,是极适合清秋的。

如果说第一次西山之行标志着她们感情的顶峰,那么第二次西山之行则暗示了这段感情的衰落,因为两人出现了好几次会错意的事情:

燕西道:“我并不是躐等。我是想到哪里,就是说到哪里。”清秋道:“惟其如此,你说到哪里,也就忘到哪里了。你说是不是?” 燕西笑道:“你这话有根据吗?”这时候,车子已经到了玉泉山。清秋目视窗外山顶上的一列古屋,几层小塔,越来越迎上前来,正出了神,燕西问她的话,她却没有留神。燕西又以为是自己的话或者逼得太紧了,她说不出所以然。因此,也就不愿向下再说。

清秋注意到古屋与古塔,只是出于一种审美,然而燕西却误以为这场沉默代表了谈话的紧张,他进行了让步。或许是我多心,但燕西同清秋交往,自始至终是非常在意谈话中所体现的势力对比。在他追求清秋时,他愿意谦让,不多言,不以语言强压对方。然而,待他后日冷落清秋之时,他开始把清秋的忍让视作施压,把弱势看作强势。燕西的脑子里始终有势力这个概念存在。确实,金家的儿子们都是由自由恋爱而结婚,但他们实际的婚姻里却存在一种夫妻双方各自妥协形成的“势”,而且多半都是女强男弱。

西山上有金家的一处房子,因为长期无人居住,金家把它租给了外国人。清秋听到以后,心中一动。燕西表示,房子可以收回来。接着,他问了一句:“你愿住在山上吗?”这是小说中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清秋是个娴静温厚的人,她喜欢一切古朴沉静之物,在一个强调健康/不健康、积极/消极这样二元对立的文化语境下,她的审美带了一份衰飒,一如她泛着凉意的名字,会让人有某种忧虑——这样的态度无益于生活。“住在山上”既是一种同热衷繁华不一样的审美,也是一种关怀——一个人可以保有她自己的生存空间。因此,我喜欢这句话,不在于它是燕西的问话,而在于它似乎抛出了一个问题:你愿和别人不一样吗?或是,你愿是你自己吗?

第二次西山之行后,清秋与燕西的感情开始有裂缝了,尽管他们还未结婚。比如燕西爱玩,有一次中秋节他没有去看望清秋。尽情玩乐一夜后,他有点后悔。他的后悔并非来自对清秋忽视的歉意,而是害怕清秋会怪他,不好交代。这也是一种势力对比,他已默默把清秋视作强势的一方。

清秋与燕西感情的冷却,可以总结出许多原因。所谓的心灵不契合,是一个方面。而大家庭生活则是摧残感情的另一个原因。喜欢“住在山上”、喜欢读书的清秋进入了一个大家庭,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这个大家庭虽然表面开明,但也处处存在着前文提到了势力对比,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妯娌之间。一个存在强弱势力对比的环境很难真正实现对个体生存空间的尊重,而清秋也很少考虑要如何适应这种环境,去维护自己的生存。不必说三嫂玉芬因为秀珠的缘故处处给清秋设绊,燕西的母亲金太太对清秋也有极深的误解。她觉得清秋喜欢念书,有学问,对待燕西难免自傲、拿架子。最后,一场大火烧掉了清秋所住的阁楼,她从火里出逃,下落不明。金家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清秋写回来一封信,信中有对负心人燕西的诀别,有对朋友的深情(燕西的几个姐姐非常喜欢清秋,她们是很好的朋友),也有对金家正直的劝诫。这样一封真诚的信,金太太在意的却不是内容,而是担心清秋会让这封信落入记者手里,刊登出来毁了金家的颜面。燕西与他的母亲很相似,他们都是生活在势力对比保护之下的人,眼中只有强弱之分,一旦觉察自己身处弱势,就开始警惕强势的反扑,尽管强势的对象往往只是一个假想。

其实,清秋与燕西爱意的消失还有一个更普遍的原因,爱本身是易碎的。当初燕西为了追求清秋,故意买了她家隔壁的宅子,做她的邻居。这当时燕西最爱清秋的时候吧。想起来,徐璐有一篇小说叫《永不凋零的春天》,里面有一个男生喜欢植物,他说他想做花儿的邻居。我的一个朋友很喜欢这个幻想——做花儿的邻居。在《金粉世家》中,“邻居”也是清秋与燕西拥有过的最美的距离吧。他们后来商量婚事时,燕西表示自己要搬回去住了,他不能再做清秋的邻居了。读到这里,心中微微有些遗憾。

我相信张恨水写这些,是有意要写出一段感情的生长与枯萎的。

3

在小说中,清秋家住落花胡同,金家住在乌衣巷,而柳春江留给小怜的联系地址则是绮罗巷。这些都会使人想起南朝,一个绮丽如梦的时代,也是一个因之背负了后代不少道德教训的时代。南朝的衰落凝结了无数繁华落尽的缩影。

张恨水说,他写清秋与燕西,是要从这份爱情中写大家族的衰落。其实,我会想,如果金家不曾衰落,那么清秋和燕西的爱情,或者家庭,是否会延续下去呢?

金家的衰落其实是出于无常。首先是金老爷突发中风而死,身为国务总理,他的突然过世给了金家以沉重一击,因金家的几个子弟都是游手好闲,靠吃老本的。此后,金家的势力迅速倒台,内部面临分家的问题。而加速分家的,则是那场无由的火灾。人人都料不到金老爷会突然去世,而在面对大火时,人人都手足无措,狼狈逃窜。张恨水不写社会矛盾的激化,他偏喜欢写这样无形力量的打击。在天意面前,人无能为力。

其实,“无常”经常会诞生出一些哀感顽艳的故事来。因为无常,所以常以梦作为人生的比喻。《南柯太守传》就是这样一个浮生若梦的故事,起起伏伏的一生,不过是蚁穴里的一场梦。在蚁穴里做的梦,已经经历了从繁华到衰落,而那承载梦的蚁穴,又是何其微弱,外力可以随意破坏。

在小说的结尾,金家分家四散之后,金太太决定上西山的宅子里,皈依佛祖,一人独居。有一次,女儿们来看望她,伴着夕阳,她又送女儿们下山,就不由得想起南柯太守的故事:

看看北京城,在夕阳烟里笼罩着,雾沉沉的,一圈圈黑影子。北海的塔,正阳门的城楼,在一圈黑影中,透出两个黑尖。金太太回头对二姨太道:“你看,那乌烟瘴气的一圈黑影子,就是北京城,我们在那里混了几十年了。现时在山上看起来,那里和书上说的在蚂蚁国招驸马,有什么分别?哎!人生真是一场梦。”二姨太用手一指道:“你看,那不是他们的汽车?”金太太顺着她手指的所在看时,只见人行大道上,黄尘滚滚,果然有一辆汽车风驰电掣而去。到了远处,便只看到一道黄尘,看不到车子了。金太太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还正在那里作梦呢。”

《南柯太守传》的动人之处在于,淳于棼一梦而醒,回到现实。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去看蚁穴,蚁穴的存在似乎可以说明梦境的真实。看到蚁穴后,他又不忍破坏。他留恋梦,即使梦境非真。《金粉世家》让我流泪的地方也在于金太太对梦的留恋。本来,大家庭分崩离析,目睹了家族从兴盛到衰落,几个儿子又不成器,她已经心如槁木,潜心向佛。可是,那天在西山上,当几个女儿前来看她,并向她辞行时,她的内心开始松动:

金太太和二太太见这四个花枝儿似的姑娘齐齐的走着,很是动人怜爱。然而下山之后,马上天涯海角,就各自分飞,看到也就不免心里难受。

女孩子的美让金太太产生了对美的珍视。我想对美有过体会的人,都会在面对美时有一种强烈的失落与感伤。因为美只在一瞬之间,一经发现,就是要衰败的。后来,金太太在佛堂里坐禅,女仆在帘外看金太太收不住心,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她的心已经被女儿们牵住,她想起往日的种种繁华,尽管她看破繁华是空,但她仍然留恋,忍不住的。

张恨水在小说的序言中提到,他写这本小说花了六年。书刚写成,陪伴他写书长大的小女儿就过世了。他还记得小女儿在自己写小说时向他讨钱买果子吃的撒娇。这也是张恨水人生中的无常吧。他曾如此回顾自己的人生:

忆吾十六七岁时,读名人书,深慕徐霞客之为人,誓游名山大川。至二十五六岁时,酷好词章,便又欲读书种菜,但得富如袁枚之筑园小仓,或贫如陶潜之门种五柳。至三十岁以来,则饱受社会人士之教训,但愿一杖一盂,作一游方和尚而已。顾有时儿女情重,辄又忘之。

“顾时有儿女情重,辄又忘之”。不知是张恨水影响了笔下的金太太,还是金太太影响了写书的张恨水。他们都经历过人生的浮沉,勘破过其间的虚幻,但仍忍不住为儿女情重所牵扯,留恋这时常残酷的梦境。

在《金粉世家》的结尾,故事似乎打了个卷儿,又回到了开头。只是人换了。当初,在通往郊区的道上,相逢的是清秋与燕西,这次,在同一条路上,燕西的妹妹梅丽与贫寒清俊的谢玉树相遇了。爱情故事的开头总是那么相似,但小说就此戛然而止。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金太太最后住在了西山上。你也可以去问她一句:你愿住在山上吗?

金太太也许会说,她愿意。但她也低头留恋这世间。

4

最后,稍微提一点小说的技法。

小说从结构上看多线并行,比如前半部分一边写清秋、燕西的故事,一边又不忘发展小怜与春江的感情。但张恨水在一个章回里只专注于写一条线,因此实际上仍是单线作战。

我喜欢小说的结构模式,首尾以文丐的见闻起止,清秋的故事被嵌套于其见闻中,似真似幻。在尾声中,文丐的友人向他询问,这些小说人物最终的下落,连小说中那些丫环的结局也想知道,因为在阅读中,他已与她们成了可爱的朋友。这是书中一处颇有人情味的读者互动。文丐在楔子中作为故事的叙述者,也是颇富人情色彩的。他见到以书春为业的清秋,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最后追至清秋家中,想多付一点资费。掏钱时,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因自己断无如此接济别人的能力,但又念及清秋境况更为窘迫,且同为斯文一脉,便多掏了三元钱。恻隐之心慢慢占上风的过程,很真实。

小说中有一些闲笔,使我无端觉着可爱。暂列一部分于此吧:

这天气还没有十分凉爽,小怜端了一把藤睡椅放在长廊下,便躺在藤椅上闲望着天上的银河,静静儿地乘凉。人心一静了,微微的晚风,带得院子里的花香,迎面而来,熏人欲醉,就这样沉沉睡去。
院子里越发现得沉寂,小怜养的那只小猫机灵儿,正睡在竹帘影下,它那小小的鼾声,都听得那么清楚。
因她是低着头的,映着阳光,看见她耳鬓下的短发和毫毛,并没有剃去。
那话匣子在北屋门口一张茶几上放着,清秋端了一张小凳,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树底下听。
因之燕西站着,她倒反而默然无声地拿了一块橡皮,似有心似无心的,去擦磨表上的格子,擦出了许多纸屑,低了头只管吹着。
燕西不但是对于这位妹妹,对于全火车站的人,可以说都舍不得离开。
这其间,惟有燕西作的法儿最令人注意,他用几十丈的小纸条,卷成了个小纸饼,早是把纸饼心里的一个纸头怞了出来,交给车下站的道之,他在车窗子里捧着纸饼。火车开了,纸条儿由里抽动,拉得挺长。不过几十丈长纸条,终于不够火车一分钟的牵扯,当梅丽看着发呆的时候,道之手上,兀自捏着在地上拖长了的纸条一端。纸条儿拉不住火车,火车可把靠窗眺望的金燕西,载出了东便门。燕西在火车上先是看不见家人,继之看不见北京的城墙,他与北京城的关系,从此停顿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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