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本来面目

梦境书评
2018-04-19 看过

我在看完《切尔诺贝利的悲鸣》一书后决定再也不看阿列克谢耶维奇的书。不是不好,是太难承受。斯韦特兰娜·亚历山德罗夫娜·阿列克谢耶维奇,白俄罗斯作家,1948年生于乌克兰,毕业于明斯克大学新闻学系。她用与当事人访谈的方式写作纪实文学,记录了二次世界大战、阿富汗战争、苏联解体、切尔诺贝利事故等人类历史上重大的事件。获得2015年诺贝尔文学奖。

显然我食言而肥了,对那段历史的好奇使我还是打开了这本书。这本书以亲历阿富汗战争的幸存者或亲历者的父母伴侣的口述集合而成,讲述战争的残酷细节和与政府主流宣传之外的故事。苏联方面的死者会被放入锌皮棺材并送回家乡(原谅我一直没能查到为什么苏军用锌皮制作棺材,有懂的麻烦解释一下。),而这些死者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是名副其实的娃娃兵。这也是本书名《锌皮娃娃兵》的由来。每一页都是压抑和沉痛,有人失去了生命,也有人失去了生活,有人失去了孩子,也有人失去了父亲。还是阿列克谢耶维奇的写法,口述的纪实文学,她把人们当成一个自由的人去考虑他们在战争中做出的牺牲,而不是把他们当成国家一句动员就出现在报纸上的那些数字。

1979年12月,苏联出兵阿富汗,并展开了长达10年的战争。官方数据显示,阿富汗有130多万人丧生,500多万人流亡国外沦为难民。苏联先后有150多万名官兵在阿富汗作战,累计伤亡5万余人,耗资450亿卢布。那150万余人,他们有自愿参战的,原因我们非常理解;他们也有被迫去战场的,命就一条,谁都知道;还有些人是被骗去阿富汗的,就算是为了保密吧。他们在阿富汗的经历必将影响他们的终生。

去参战的人要花大把时间准备各种材料,鉴定上写着“正确理解党与政府的政策。”是的,这些军人们理解了政策,可是他们是不是理解了一个兵的基本要求呢?一位母亲说,他的儿子在普通部队呆了三个月,在那里他的工作是砌砖,抹灰。然后被编入了空降兵突击营,被派到了阿富汗。结局可想而知,他在头一个月就阵亡了。失去儿子的母亲痛苦的呐喊着,他们甚至没有把他训练成一个兵,就让他去参战,在牺牲之后给一个“优秀士兵”的称号。现代战争,居然还用这种拉壮丁似的方式,我可以理解政府的无奈,但依然改变不了我认为这是草菅人命。

苏联士兵在阿富汗的日子并不好过。除去战争本身的伤害,后勤补给也是严重的问题。大量的绷带一打开就碎成了粉末,那是1945年卫国战争后仓库里剩下的陈货。每四个人发一个青花鱼罐头,商标上的生产日期是1956年,保质期是一年半。军官把酒精喝光了,护士只好拿汽油给伤口消毒。那么多的伤员,只有一只注射器。药品不够用,更别说苏联的药品质量远不如阿富汗人使用的多国援助的药品和医疗器材。苏联士兵要自己搞食物,自己搞衣服,自己搞鞋子。连死者身上的裤衩都不放过,因为裤衩不够用。这是什么样的时代啊?这是李云龙的部队吗?

在这样的战场上,苏联人的嗜酒表现的很要命。除了刚才说过的军官把医用酒精喝完了,连战场上的女人都只喝纯酒精。问起来的时候,她们振振有词:“你不用管,伏特加酒没劲,我喝着不过瘾。”新兵连防冻液都喝,即使他们曾经得到过提醒说喝防冻液会中毒,依然如此。军官喝的醉醺醺,在走廊里晃来晃去,拳打值日兵下颌来寻开心。开始有人找卫生指导员要“发疯的药”,也就是精神麻醉药。士兵还开始吸毒,一开始,阿富汗人的商店向苏联士兵出售毒品,后来干脆开始白送。很多人吸毒,白面、大麻,弄到什么就吸什么。吸毒让他们摆脱痛苦,丧失怜悯心,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究竟是士兵的堕落还是精神的空虚?是长期生死一线给他们的精神压力过大?是杀人不眨眼让他们需要慰藉?是与父母亲人长期分离思念难耐?是不能思考深层的哲学问题将他们逼疯?也许都有,但也许我们猜测的还是太浅。我们不是亲历者,我们不能体会。

女人在战场上是更加悲哀的存在。女人要跟军官XX,已换得分配去好一些安全一些地带的“照顾”,这是士兵们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甚至只要和营长睡上一夜就能获得一枚奖章。同样是为战争流血流汗,女兵只因稀缺就受到这样的待遇。女兵们虽然基本不用上战场,但有被子弹击中的风险,也面临着传染性疾病的威胁,肝炎、疟疾、伤寒等。但去阿富汗战场的女兵会被说成是妓女,士兵听说某个女人去过阿富汗,会觉得这个人已经完蛋了。这公平么?女护士在战地变成了士兵们的妈妈、姐姐、妻子。她们用善良的心慰藉伤员的伤痛。女护士们在手术台上一站就是一昼夜,甚至是两昼夜,二十岁女护士的手变得像五十岁。她们甚至取消休假,提前回阿富汗,因为她们知道那里太需要她们。这样辛苦的女兵,只因一些军官的私欲,使她们连军功章都不敢戴,怕遭来闲话。这公平么?

回国的人们也没好到哪去。邻居不想听你的悲惨遭遇或是内心感受,只想让你讲讲阿富汗是不是遍地电视机。旁人只关心他们带回了什么,有什么可以出让。带回羊皮短衣了吗?带回日本录音机了吗?什么都没带回来也算去了一趟阿富汗?可是这些人带回的东西都是怎么来的呢?抢掠是是一部分,这些战利品还可以花钱买或者兑换。甚至士兵会出售自己的武器和弹药好给心爱的姑娘换一套化妆品。不过他们会提前将子弹煮两个小时。士兵什么都要,连食堂的碗和勺子都是好的。但这些物品并不一定真能带回国内。过海关时一切都要被检查,工作人员可以轻松扣下任何他们想扣下的东西并据为己有。当时苏联生产力发展的不均衡可见一斑。

阿富汗战场上,苏军一边破坏、杀人,一边建设,馈赠礼物,这些行为同时存在。士兵们在这样一场不真诚的战场中凭借真诚赢得的勋章,却不想佩戴。甚至因为战争失去一条胳膊的人都羞于承认是参战导致的,他们宁可说是自己喝醉酒掉到电车下面压断了。这样得到的同情还多一些。幸存的士兵在公墓聚会,被说成是闹事。这种不以为荣反以为耻的感觉,我们永远不会懂。战争是什么?除了保卫国境的战争之外,其余的是不是都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们该感叹的是人们的素质,还是该哀痛战争本身呢?

有士兵进入阿富汗的村子里,请求村民给点东西吃。按照阿富汗人的伊斯兰教规,如果一个饿肚子的人来到你家,你不能拒绝给他热饼吃。妇女们给了他们吃的,但苏军离开后,全村人用石头和棍棒把她们和她们的孩子活活砸死了。她们知道自己会被砸死,但是并没有赶走苏军。还有苏联的军医很努力才救活一个阿富汗大娘,大娘不但没有感激,还无比仇视医护人员。你先屠杀了他的一个村子,他再伏击你的一个车队,你再进攻他们一个据点,他再布下无数地雷。谁能说清这冤仇呢?战争啊战争。

我看的很难过,这本书里揭露了很多战争真实的面目,许多我们完全想不到的东西。也许这才是战争真实的样子。但我必须说,如果我是那个时代的苏联人,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书,我宁可被欺骗,也愿心中有信念的活下去。揭开信念的面纱,真相太过残忍。愿永无战争。我不是第一次写下这句话,却是最真切的写下这句话。愿永无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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