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看不下去……

二佳的养乐多
2018-04-16 17:16:17

《元明清曲选》

落馥香等选注 西安:太白文艺出版社 2004年5月一版一印 ISBN 9787806801936

《西厢记》王实甫

五本二十折带一楔,最好是“长亭送别”,前几折都显得假,张生莺莺之爱似乎全是发自皮肉形貌,就连反抗和冲破枷锁都是用这样的方式,让人不由得觉得做作,但至这一分别,友情出来了,全是崔莺莺的唱词,从眼前景唱到无心妆、从席间姿态唱到临别嘱咐,一面操心他路上起居寒暖,一面又“敲打”他切莫另寻新欢,功业事小,真情才贵,一下子就透着真了。人真语真情真意真,我才喜欢。所以——最喜欢是红娘。金圣叹讲什么以红娘写莺莺,我不赞同。红娘是最真实的、有独立的人格的,依我看来,全剧数她最真——树成主角也未尝不可!唯有她,玲珑心肠、机智聪明、敢做敢言、敢爱敢憎。张生轻薄,莺莺寂寞,唯有红娘,才配得上一个“真”。

另附随笔故事:

那一日,书生赴京赶考,半途借宿山寺中。天作巧,前相国驾鹤游,老夫人携了小姐并侍女扶柩停灵,请主持做法事超度泉下人。书生小姐,大雄殿里偶遇,佛祖像前传情,郎有潘安貌,妾生太真容,盈盈香怀袖,脉脉不得语。

这一夜,书生不能寐,小姐难成眠,侍女红娘,玲珑心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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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清曲选》

落馥香等选注 西安:太白文艺出版社 2004年5月一版一印 ISBN 9787806801936

《西厢记》王实甫

五本二十折带一楔,最好是“长亭送别”,前几折都显得假,张生莺莺之爱似乎全是发自皮肉形貌,就连反抗和冲破枷锁都是用这样的方式,让人不由得觉得做作,但至这一分别,友情出来了,全是崔莺莺的唱词,从眼前景唱到无心妆、从席间姿态唱到临别嘱咐,一面操心他路上起居寒暖,一面又“敲打”他切莫另寻新欢,功业事小,真情才贵,一下子就透着真了。人真语真情真意真,我才喜欢。所以——最喜欢是红娘。金圣叹讲什么以红娘写莺莺,我不赞同。红娘是最真实的、有独立的人格的,依我看来,全剧数她最真——树成主角也未尝不可!唯有她,玲珑心肠、机智聪明、敢做敢言、敢爱敢憎。张生轻薄,莺莺寂寞,唯有红娘,才配得上一个“真”。

另附随笔故事:

那一日,书生赴京赶考,半途借宿山寺中。天作巧,前相国驾鹤游,老夫人携了小姐并侍女扶柩停灵,请主持做法事超度泉下人。书生小姐,大雄殿里偶遇,佛祖像前传情,郎有潘安貌,妾生太真容,盈盈香怀袖,脉脉不得语。

这一夜,书生不能寐,小姐难成眠,侍女红娘,玲珑心肠,先到西厢窗下密语,再拉小姐园内焚香。正值暮春,浮云衬明月,柳絮绕飞花,眼见得东方来了一位妙人,西边来了一位才子,才子风流款步摇白扇,妙人欲拒还休垂朱颜,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春宵一刻值千金。红娘远坐山亭后,托腮望月,月光眨眨,笑看人间好春光。未几,小姐疾步走出,面带慌张,唇勾笑意。红娘迎上,小姐羞而不语,双手捧酥胸,贴身藏着一柄余情温热的白扇。

自此夜夜间,红娘引红线,净土菩提地,高唐云雨欢。谁料佳人名远播,竟使世事起波澜,山匪兵数千,围寺要掳小姐把寨还。寺人心惶惶,老夫人急中生智,对僧俗宣言:“哪位英雄能解贼患,定将小姐许配之。”书生惊喜,拍胸献策,修书一封寄兵营。将军本是同门友,得书、点兵、拔营、破敌。人人大喜。

方丈室里,主持、老夫人、小姐、书生、将军共席,推杯换盏,各叙情谊。书生恭恭敬敬一杯酒,对老夫人提起允亲事。老夫人含笑点头,正欲开口。“且慢!”将军放下酒盏,虎背熊腰,目扫一周,定在小姐的粉腮上,“兄稍待。闻老夫人前言,似是破贼者得小姐;今日破贼者谁,有目共睹;小姐应许何人,想必老夫人心中也是明明白白的。”一语出,四座惊。书生面转红、转白、转青、转紫、转黑,怒掷酒杯,“你你你你你”,话不成句。主持慈眉善目,心生一计:“还是由小姐择婿吧!”“好!”书生一挺胸。将军端坐吃菜,巍然不动。

小姐美目流转,看看书生,再看看将军:一个玉面多才曾有巫山情,一个雄武富力具备马上威,哎呀呀,妾身好难做决定,何不能二郎俱收榴裙下,日日供我鱼水欢,夜夜与我耳磨鬓?

知女莫若母,老夫人一声长叹,出了主意:“二位俊才,一文一武,不如各奔前程:你,中举攀龙极人臣;你,杀敌御寇封武侯。哪个先金冠蟒袍、富贵迎亲,小姐便嫁于哪个为妻。如何?”

“一言为定!”

揖手作别,书生赴京阙,将军奔龙城。

后来呢?

后来不知多少年吧,书生早做了驸马爷,将军也结了帝王亲,小姐呢,似乎是嫁了个殷实的商贾,相夫教子,倒也开心。

唯有,唯有那一个小小的、被人忘记的红娘啊,孤孤单单,冷冷清清,有一日忽然老了,颤巍巍地,从当年被小姐扔掉的家什里取出一柄白扇,捧在心口,行至阶前,卧看牵牛织女星。

2018.4.8

观《西厢》有感,信笔作

《窦娥冤》关汉卿

好!感天动地,可立于世界一流悲剧之列而无愧。只四折一楔,但它的质量在我看来远胜西厢(我偏爱悲剧),按照西方的分类方法,这应该属于社会悲剧:官僚昏聩、道德沦丧、人心不正,关汉卿落笔于此世间最弱的受害者——一个守寡的女子,却又令她立下最毒的誓、唱出最强的音,唯其如此,反抗才见有力,控诉才得入骨。摘几句,太喜欢了。

【滚绣球】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又落得两泪涟涟。

【耍孩儿】不是我窦娥罚下这等无头愿,委实的冤情不浅。若没些儿灵圣与世人传,也不见得湛湛青天。我不要半星热血红尘撒,都只在八尺旗枪素练悬。等他四下里皆瞧见,这就是咱苌弘化碧,望帝啼鹃。

【二煞】你道是暑气喧,不是那下雪天;岂不闻飞霜六月因邹衍?若果有一腔热血喷如火,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滚似锦,免着我尸骸现;要什么素车白马,断送出古陌荒阡?

【一煞】你道是天公不可欺,人心不可怜,不知皇天也肯从人愿。做甚么三年不见甘霖降?也只为东海曾经孝妇冤。如今轮到你山阳县。这都是官吏无心正法,是百姓有口难言。

【煞尾】浮云为我阴,悲风为我旋,三桩儿誓愿明题遍。

《灰阑记》李潜夫

此剧比较“脸谱化”,人物刻画未必丰满,但都抓住某一突出特征进行表现,倒是更加强了戏剧的矛盾性。零星的几点讽刺笔法让人眼前一亮,除了最后冤案得雪、悲剧变喜剧的套路,这些点缀其间的讽笔倒是更令人在莞尔的同时,窥到了内中深刻的苦涩。或许并非作家本意,但我于此还是要引申一下:第四折中包拯审案,固然巧用“灰阑争子”,以情证理,终使沉冤得雪,但同时也看到,他让罪人招供的手段,与庸吏并无二致——都是夹棍用刑。如果历史上包拯果真如此,我相信他手下的冤案也不会少。无论出发点如何,有法、遵法、维法,才有正义(的可能性)而言;反过来说,一个国家、社会的审判机制,必须严肃到令人信服,才能镇恶除冤。

《汉宫秋》马致远

“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第三折灞桥送别那段唱词写得最好,短句、叠句、首尾相连,语急促,情悠长,堂堂帝王家,百般无奈,感人肺腑。将昭君出塞这一沟通胡汉之举淡去历史书上的家国大义,着重渲染一对有情人的生离死别,至今读来,尤因一份真情而感人肺腑。

《梧桐雨》白朴

《汉宫秋》是生离,《梧桐雨》是死别。汉元帝君王无奈真情重,唐明皇男儿薄情伪神伤。“共隔着一树梧桐直滴到晓”,该断不知断,该争不敢争,该。

《赵氏孤儿》纪君祥

前几天看电影《刺客联盟》,漫画改编,枪打蝇翅、子弹转弯,脑洞大开,但很让人诟病的一点是男主行动的转折之快——最初的动力是为父报仇,但一听到“仇人”才是“父亲”,马上掉转枪口对付联盟。读《赵氏孤儿》时忽然想起这个故事,同样是为亲报仇,我们的元杂剧就处理得比较好。前几折为保护孤儿众人纷纷身死,埋了一路的情绪铺垫,到了第四折,赵氏孤儿阴差阳错做了屠岸贾的义子,长到二十岁而不自知,这时程婴搬出一幅画卷,先是泣泪引起孤儿好奇,然后留卷让他自行观看,为“穿紫的”悲愤、对“穿红的”起恨,最后出来讲解,一步一步,引得故而打抱不平、情绪高涨,这一来是铺垫导引,二来也是对孤儿二十年来心性的一个交代,终于道出真相、冠以姓名,如此,孤儿怒火中烧,擒杀仇敌,水到渠成。

将“赵氏孤儿”这样一个曲折的故事压缩进五折戏中是一个挑战,若是为了压缩而舍弃铺垫就极为得不偿失,可以说仅有一部全剧留存的纪君祥表现出了很纯熟的艺术技巧,不仅上述,包括第三折中屠岸贾令程婴刑逼公孙杵臼,暗流纷涌,一波三折,惊心动魄,可以遥想七百年前在舞台上表演时,观众的心情也是被紧紧揪住的,达到了非常好的喜剧效果。

元杂剧中有《窦娥冤》和《赵氏孤儿》两部悲剧,可以无愧于中华文化的传承了。

《李逵负荆》康进之

喜剧,李逵语言生动,愚鲁之中有小机智,粗莽之下有真性情,很表现出了元杂剧贴近下层人民的文学特征,不错。

《倩女离魂》郑光祖

没意思。

《陈州粜米》无名氏

包拯的形象生动立体,很注意戏剧矛盾,不错。

有元一朝,文人不受用于政府,中国正统文学终于开始重新向下层人民靠近,产生了一批很有地气的曲艺作品,其中很多在靠近过程中显得粗糙,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保持了文学性和艺术性的主导,显示出价值。不过,我发现我读不下去《牡丹亭》,很多爱情题材的小说、剧本,我都看不下去了,这恐怕是个问题……读了上卷,和下卷的一部分。

2018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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