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 古都 8.7分

“做人最重要的是念旧情啊”

二佳的养乐多
2018-04-16 看过

1962年 长篇小说 唐月梅/译 北京:北京出版社 2003年4月一版一印 ISBN 9787200048054

中国文学史复习间隙,忽然很怀念狂热地爱着日本文学的日子,于是翻出川端康成的《古都》,摆在案上,到今天终于抽空翻开,忽然意识到,今天是他的忌日。

或许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一份情绪感染,从一开始,我就有点低落,这种并非消极的低落使我更加容易地进入了川端康成笔下的京都。那是一座我从未涉足、甚至也从未见过一个模样类似的地方的城市,它的三大祭、它的春樱夏雨秋木冬雪、它的小巷石阶、它的亭台寺院、它的家庭工坊、没落商贩和艺妓风情、还有它的点滴人情,都通过川端康成的一支笔,进入我的心。美,这不是美不胜收的那种美,而是浅尝辄止、物哀于心、刚刚触碰就行将消失的美,很孤独、很平静、很轻浅,但是回头细品,却又神伤至骨髓里。

千重子是川端康成这种“物哀”情感的寄托者,她从一开始就展露出了敏感、伤怀的性格特质,庭中老枫树上的两株紫花地丁的“孤单”、古丹波壶中的金钟儿的生死,她由这些自然细小之物,引发出自身的长长幽思,在美丽、可爱、精致中,捕捉到一种生命和生死状态的黯然。而在她的父亲太吉郎身上,这种哀伤得到了另一个方面的表现:太吉郎是一个念旧、或者说是恋旧的人,他的腰带设计图案带着古色的、不合时宜的简素,他的生意也在工业化的冲击下日渐衰落,他在和老艺妓的邂逅中发出“做人最重要的是念旧情啊”的慨叹,他为了一朵盛开的胡枝子流连忘返但又因为无法忍受周边房屋的开发而放弃购房计划……

同时也有另一组人物形象,秀男,他代表着拥有新的时代审美观念的、对“活”的事物更感兴趣的年轻人;真一,是天真可爱的少年形象;龙助,是强势有力的青年形象;苗子,这另一位生长在山林中的女主人公,则有一种自然原始生动活泼的美感。无怪乎,最后是秀男向真一求婚(气质的吸引),龙助追求千重子(阴阳的互补)。

可是,川端康成不会写一个这么俗套的爱情故事,他在一切情愫发端的时候,故意留下几个隐笔,然后就戛然而止,余绪长长地交由读者亲自去推想那些并非花好月圆的结局;同时,又着力写了苗子的形象心理,让我们看到这样一个活泼自然的少女心中,同样怀着一种怎样小心翼翼的孤独感,我开头说浅尝辄止,最好的表现者,无疑是苗子,她对亲情、对爱情有近乎卑微的渴望,但是在真正面临时,又不由得产生一种失去的怀疑、从而抗拒,只去珍惜那一瞬间的拥有,之后进入美的怀旧,也是伤的怀旧。

最后关注小说的题目:古都。以古为题,无疑是引导读者将目光放在京都这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城市上,无论是对神苑樱丛的描绘,还是写到北山杉树、以及祭节场面,都有这种目的。然而,作者笔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古城京都,却同样时时处处流露出怀旧之伤,美军撤走之后战争的痕迹、工业化产业对原始家庭作坊的冲击、现代城市化对就古城的改造、拥挤的游人对自然之美的伤害、甚至于流行了几十年的电车的淘汰,可以说,这座城市其实就是在这种伤旧、怀旧的气氛笼罩中。川端康成深知美的瞬间性,所以,让他的人和物都选择了离开,但这样的离开又导致了伤怀,物哀之感,由此而生。

泉水清冽,很美,但多饮,会伤骨。

不成熟的碎语,致敬川端康成。

2018年4月16日

川端康成自绝四十六周年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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