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法不爱你

天水
2018-04-16 01:27:51

“我整天在想,今天快过去吧。日子过得越快,李银河就越快回来了。你不要觉得这话肉麻,真话不肉麻。”

王小波太会写情书了,会写到我估计没有人可以从他的甜言蜜语中逃脱。他憨厚,心灵纯净,虽然跟英俊一词儿一点都不沾边儿,但他从不缺乏男子气。他的文字间,除了骨子里的幽默外,还强烈地向外表现着自己的热烈与纯真。他毫无隐瞒地向李银河表示着他如大男孩般的性格,以及如烧红的石头般的,由内而外的,似夏日热风一样,一阵又一阵的爱意。

我认为爱情的追求是一种说服,而情书是“说服”这场漫长精神赛跑的物质载体。说服别人的方法可以分为两种:1.讲出你的论点,使别人认同。2.讲出你的论据,让对方自己推导出符合你原计划的论点,使对方信服。也可以说第一种是直接告知对方结果使对方信服。第二种是告知对方数字,让对方自己计算,利用对方心里已经成型的算式,经过对方内心的运算,得到与我方的论点相同的结果。写情书的过程是漫长的追求过程,不用点技巧,是容易事倍功半,甚至错失良机的。小波则有意无意完美使用了这些技巧。

小波的情书既有单纯直接的“我爱你”“我想你”“想要你”这里直接的论点表述,也有委婉的倾诉衷肠,让李银河自己用这些浓情蜜语计算,得出“他值得嫁”的结论。

举例说明。在二人论”愿为你改变自己”时,小波说:“将来的我比现在好,这一点我已经有了把握。你不要逼我把我的坏处告诉你。求你原谅了这一点男子汉的虚荣心吧。我会在暗地里把坏处去掉。我要自我完善起来。为了你,我要成为完人。”论“傻瓜与坏蛋”时,他说:“傻瓜和坏蛋,当然你是两样一点也没有,我承认我两样都有一点:除去坏蛋,就成了有一点善良的傻瓜;除去傻瓜,就成了愤世嫉俗,嘴皮子伤人的坏蛋。对你我当傻瓜好了”。为了明天还可以接着给李银河写信,他在信的结尾说:“祝你今天愉快。你明天的愉快留着我明天再祝。”为了委婉的表达他的思念,他说:“我整天在想,今天快过去吧,日子过得越快李银河就越快回来了。你不要觉得这话肉麻,真话不肉麻。”当她母亲不喜欢他时,他安慰道:“你妈妈不喜欢我。你妈妈是个好人,为什么要惹她生气呢?再说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你应该遇到的。真的,你不应该遇到。还有很多的好人都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遇到这么多痛苦呢!我爱你,爱到不自私的地步。就像一个人手里一只鸽子飞走了,他从心里祝福那鸽子的飞翔。你也飞吧。我会难过,也会高兴,到底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当他经历,爱却不可得的阶段,找不到,让对方爱上自己的途径时,他说:“我真的决心放弃以前的一切,只要你说怎么办。你又不说。我真的不知怎么才能和你亲近起来,你好像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我捉摸不透,追也追不上,就坐下哭了起来。”为了表现他的痴情,他说:“我不敢怨恨你,就是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怨恨。我把我整个的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他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你把它放在哪儿呢?放在心口温暖它呢,还是放在鞋垫里?我最希望你开放灵魂的大门把它这孤魂野鬼收容了。可是它不配。要是你我的灵魂能合而一体就好了,我最爱听你思想的脉搏。你心灵的一举一动我全喜欢。”

他在本书的第二部分与朋友晓阳的信中,有一篇直抒自己在美国的落魄,不适应,以及不曾泯灭的属于男儿的豪情,使我似乎感受到了一位民国知识分子,精英青年的风范。“自从吃了西洋火腿(一脚把我踢出来),心里好不受用。我发现我有点像拳匪,宁挨毛竹板子,不挨文明棍。不过阳公(即指朋友晓阳)说的有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们背井离乡,到这儿来无非为了名利二字。既然为名为利,就说不上清高。既然不清高,就不配要面子。豁出面皮来撞就是了。……这学期写几个小paper,一提笔就愁肠千结,大有贾岛‘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味道。在课堂上教授一看我,我就矮半截(怕他叫我发言)。这种痛苦太难忍受了,我们不如去念理工,好歹是凭咱们自己的功底,不是比那鬼子话。……当然,我们这种豪杰,去哈佛耶鲁斯坦福也蛮够格,不过鬼子文难念的紧,我们不妨避重就轻,何必挑那刀块的刀山上,捡那钉子尖的钉板滚?等到你我羽翼已丰,再杀向名牌大校,阳公以为如何?”

后又与几位出版社编辑,及其他人等的书信,我或者在他其他作品自序或跋中已经读到,或者印象不深,便不再赘述。

我认为,这本《爱你就像爱生命》信集,使我印象深刻的有四点:王小波对李银河的爱情的“痴”;他爱的人也同样爱他的“幸”;王晓哥字里行间透出的英气:“才”;对这样一位优秀的作家不幸英年早逝的“叹”。读这本书,你会了解到底什么是爱情,以及王小波的生平与性格。

“告诉你,一想到你,我这张丑脸上就泛起微笑。”——王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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