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后还是小波笔下的中国

天水
2018-04-16 看过

本书不仅包括一篇名为《沉默的大多数》的文章,还是王小波杂文的集子。主要讲的是他对社会一些问题的看法,以及自己的观察与总结。他对国人性格了解很透,针砭时弊水平相当高。杂文无非是讲理,而他看到了理在哪里,把道理讲得透彻,讲得漂亮。读起来也有一种畅快淋漓的快感,让我手不释卷,却又不忍读完。

在《沉默的大多数》一文中,小波描述了沉默者的性格,及分析形成这种沉默的成因。沉默是一种生活方式,不仅国人有外国人,也有选择这种生活方式的,但中国人较多。成因如下:

一,在中国,话语即权力,权力即话语。人要谈些与自己身份相符的话。这导致基层百姓在处理日常问题时,讲道理常常不起作用,说话没人听。因为你没到说话有人听的那个层次。所以基层百姓便不说直接做。小波举了个将自行车放在楼道挡了别人路的例子。如果我直接找到车主,说让车主讲究五讲四美,他反而会说我“事儿”。虽然五讲四美是好话,但讲的时候最好有实力或身份作为保证。否则选择沉默,什么也不说直接拔掉他的气门芯儿,会更奏效。他以后绝对不敢在这停车了。有些国人没规矩,自然不可用规矩来使他信服,不说话直接行动反而更有效。

二,含蓄是我们的民族性格,低调,闷声发大财,是国人的特点。中国人以为话语是华而不实的,实际行动比话语来的实在。我们从小就是这样被教育的,实际行动多做,但话得少说。

三,文革中,话语权掌握在少数人中,多数人没有表达权。为了不同流合污,保全人性。多数人唯有保持沉默,才可独善其身,文革后也成为习惯被保存了下来。

四,大多数追求安稳生活的人,不愿身处权力的圈子,过安稳日子是他们的目标。有些自愿放弃话语权的人,以为进了权力圈就要说那种话,甚至要以那种话来思索,很贫乏,所以敬而远之。

五,沉默的人信不过话语圈。当人无法从话语圈中感受到正义善良,感受到自己的意志,被赞同被执行,却又无法改变现状时,他就选择了远离话语权,以换得生存及心安。

总结,人保持沉默的原因多种多样。有些人没能力,或者没有机会说话。还有人有些隐情,不便说话。还有一些人因种种原因,对话语的世界有某种厌恶之情。但从长远来看,中国的舆论环境还是日益向健康发展的。我只希望以后大家都能畅所欲言,做真实的自己,说自己真想说的话。

小波对国人性格特点,特别是阴暗面,劣根性,抓的极准极透,我认为颇有鲁迅的水准。同时,又加入翻炒返粉,黑色幽默,形成了自己的老少咸宜的创作风格。他还讨论了国人其他的性格特点,如:

一,对于学者来说,研究的理论会不会累及自身,是个带有根本性的问题。国人为了掩盖不幸的事实,往往屏蔽不幸的消息。殊不知先有不幸的事实,再有不幸的消息。应该直接反对不幸的事实,此后才能减少不幸的信息。

二,中国像个乌托邦,有人设计了一整套制度,价值观,生活方式,让大家在其中幸福的生活。在乌托邦内,对什么是幸福都有规定,有引导。在乌托邦里,很难找到感觉自己不幸福的人,大伙只是傻愣愣的,感觉不太自在,除了活着怪没劲的以外,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一点,我抬眼望望当今之中国,颇有同感,不谋而合。

三,中国知识分子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的宏伟志向:他们考虑的是人类的未来,而我们几乎是人类的几十亿分之一,可以说不存在。最后面临着被齐,被治,被平的命运,而且还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修理成什么样子。另一可怕之处在于他们的哲学上的结论,既没有证据,也没有推导,而结论又坑害人不浅,如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第三,则有种哲学是王者更聪明,使老百姓更笨。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四,人行忠孝节义,就得得忠臣孝子,节妇烈士的美名。这种美名刺激,循环往复,最后连自己在干什么都搞不清了,形成了自激现象。你越是五迷三道,晕头胀脑,大家越说你好。一种需要本身是不会过分的,只有人硬去夸大它,导致了自激时才会过分。社会对个人不是只起好作用,也是个起哄的场所。东方社会里的人更爱起哄。真正的幸福是让人在社会的法理公德约束下,自觉自愿的去生活,需要什么就去争取什么,需要满足之后就让大家都消停。这需所有人有点文化修养,独立思考能力,且对自己的生活切实负起责任,同时对别人的事少起哄。

五,中国人对人与人关系研究太深,对自然科学研究太浅,脑子没用在正地方。需使国人明白,追求智慧与利益无关,这是一种兴趣。

六,国人通病:爱教育别人,以之为乐,为己任。殊不知 It's not your fucking business.

七,在我们的文化里,只认为生命是好的,却没把快乐,幸福,生存状态的事定义在内。故而就以为只要大家能活着就好,不管活得多么糟糕。比赛谁更不知劳苦,更不贪图安逸。中国文化对于物质生活的困苦,采取一种消极忍耐的态度。不提倡用脑子想,提倡用肩膀扛。发明了种种消极的伦理道德,包括吃大苦,耐大劳,存天理,灭人欲。而苦累这东西,你吃的越多,他就越有。我读至此处。深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八,中国文化礼高于利,义又高于生。管不符合本性,叫做崇高。让我们别再想与自然规律较劲,别再做不符合人性的苛刻的要求。一切的关键在于承认1+1等于2。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还有很多,因篇幅有限,在此只选取让我印象深刻的内容记录。小波非常了解国人性格,又善于将其运用在自身作品中。可惜英年早逝,否则一定能成为一代文学泰斗。

《沉默的大多数》这篇杂文集所含文章,特别是前部分及中部分,言辞犀利,直捣要害,读起来畅快过瘾。又因这些缺点都存在于国人身上,且20多年来,改变甚少,又深感沉重。

2018年4月15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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