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红楼梦 9.6分

无题——红楼梦后

忘情公子
2018-04-15 23:58:29

《无题——红楼梦后》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红楼梦》这个名字。当时太小,书名而外我一概不知。不过又是红楼又是梦的,只想想便觉内中有无穷的绮丽风光,别说想看,便提一提也羞愧不已。 所以真正了解《红楼梦》又要等待七八年以后了。说来也奇怪,七八年竟是当时人生的一半了,在那漫长的时光中,不知经历了多少,而现在回忆起来,却只一句话便带过来了。那时我也十四五岁,正是风骚的年纪,即便隆冬朔风雨雪之中,一件夏天的衬衫也曾吟啸徐行过的。这个时候怎么舍得读书呢?何况是闺阁儿女之书,如何比得上《神墓》《诛仙》《神游》之类的妙文呢?老师固然是爱《红楼梦》的,从全本深入到文字之内,从家族拉进到一个个人物,从影视到音乐,无不想将这本书一点点地浸如我们的心灵之中。效果有几分,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老师清不清楚。只能有一分便是一分吧。犹钟爱此书者,乃至讲了一个多月,这对于高中学习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当时我对这本书还是很有热情的,我羡慕宝玉,爱慕黛玉,更迷恋于他们之间纯粹美好的少年情味。可惜一切只能付与幻想,付与黄昏,付与明月,付与有意无意的笑语,终付于无言。 其实倒不只我一个人心思恍惚,许多同学都沉醉于其中,相互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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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红楼梦后》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红楼梦》这个名字。当时太小,书名而外我一概不知。不过又是红楼又是梦的,只想想便觉内中有无穷的绮丽风光,别说想看,便提一提也羞愧不已。 所以真正了解《红楼梦》又要等待七八年以后了。说来也奇怪,七八年竟是当时人生的一半了,在那漫长的时光中,不知经历了多少,而现在回忆起来,却只一句话便带过来了。那时我也十四五岁,正是风骚的年纪,即便隆冬朔风雨雪之中,一件夏天的衬衫也曾吟啸徐行过的。这个时候怎么舍得读书呢?何况是闺阁儿女之书,如何比得上《神墓》《诛仙》《神游》之类的妙文呢?老师固然是爱《红楼梦》的,从全本深入到文字之内,从家族拉进到一个个人物,从影视到音乐,无不想将这本书一点点地浸如我们的心灵之中。效果有几分,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老师清不清楚。只能有一分便是一分吧。犹钟爱此书者,乃至讲了一个多月,这对于高中学习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当时我对这本书还是很有热情的,我羡慕宝玉,爱慕黛玉,更迷恋于他们之间纯粹美好的少年情味。可惜一切只能付与幻想,付与黄昏,付与明月,付与有意无意的笑语,终付于无言。 其实倒不只我一个人心思恍惚,许多同学都沉醉于其中,相互间影响着。我的那本《红楼梦》还是人家去买的时候顺便带给我的,说来是哪一位同学倒记不真切了。书虽买了,却不容易读。一来我当时并不喜那般淡如清水的笔墨与故事,不喜欢卿卿我我哭哭啼啼的调子,二来则确实不甚安分。不如做数学题,不如追逐打闹,不如疯狂打乒乓球,不如写写诗暗表心肠,不如同相好的女生拌拌嘴,同相好的男同学演个剧,更不如摇着题字的洒金扇四处逍遥逍遥,八卦八卦。因此看到三四十回的时候,终于放下了。少年人正是如此,老师讲完一段时间后,讨论的也少了,用典的也陈旧了,开玩笑的也有新话题了,不由得自然也就撂开了。毕竟,那时值得追逐的实在太多了。 谁知一晃便又是四五年过去了。当初那本《红楼梦》我一直都还带着,随着我飞度千里江山,从南充来到北京,从南高来到北师大。在我当时想象的大学生活里,这本书自然是要好好读过几遍以消当日之憾的。只没想到从来了以后,竟是比高中更逼人的生活,于是它只好安居在我床上几重书的最里边,最底下。快四年过去了,因找书和换洗床单,床上的书整理过数次,独《红楼梦》的位子从未改变。我忽觉有些对不起它了,同时也觉得更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宝玉和黛玉,对不起十四五岁时我的与旁人的如幻如真的梦和隐隐约约的情。 这学期一到学校,为了逃毕业论文,我便又将此书从头读了起来。而这回却在一瞬间沉沦于其中了。我这才发现,无论是文字还是故事,无论是人物还是境界,这本书竟都达到了难以企及的高度。于是我终于明白为何这两三年来,无论旁人有多推崇,几乎没有一部小说能让我读下去了。它们和《红楼梦》根本没法比,这已不是高度的问题了,也许他们本就不在同一座山上。我到底又找到了《红楼梦》,《红楼梦》到底等到了我。 一个月,八十回读尽了。本来我是想慢慢读的,生怕此书读后更无书。可到了第六十几回,却停不下来了。我替书中的人担心,虽然结局早已注定,虽然我知道结局早已注定。可我还是担心,明知结局如何,却又不知何时到来,这一分一秒的等待岂非才是最大的折磨?担着心,终于看着芳官们去了,晴雯死了,她们是宝玉梦中的啼唤再也叫不回的了。空自牵念的宝玉仿佛就在目前,我忽然意识到等待注定的结局并非最可悲的事,更痛的大概是重新去回忆那些人是如何慢慢走到结局去的吧。我不敢想象曹雪芹当时是以何等心境在写作,我只知道辛酸的泪绝不止一把,字字是血亦不是虚谈。 他们的命运我只能观看。悲与欢,爱与恨,我都只能观看。秦可卿死的时候我就只能看着,不管我有多么喜爱她。贼妇王夫人驱赶群芳的时候我也只能看着,不管我有多么想挽留,想挽留那些女孩子,也想挽留贾宝玉的青春。是的,从那一刻起,他的青春便不再了,大观园一下子便凄凉冷落了,凄凉冷落又什么算得上是大观呢?婆子们是不必提的,自从大观园到了她们手中,大观园就完了,梦幻之地倏尔即成市井。可为何一定要将这胜地交个婆子们呢?因为贾府要完了。外面的场面快撑不住了,只好在内中饮恨吞声,而内中人正是宝玉和群芳。他们逐渐被这个巨大的漩涡吞噬,还浑然不觉。他们首先失去了风景,因为大院已不再有风景,只有货物。他们接着失去了尊严和安全,这些婆子哪一个不是王夫人覆盖着整个园子的影子呢?嫉妒,自卑,傲慢,贪婪,狠毒早已将她们折磨得不像人样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去折磨他人呢?所以即便生着玲珑心的宝钗也不得已选择避走。探春之心,固然非席非石,她在抄捡大观园时刚强不可凌的气魄固然让人叹服,可这份巨大的侮辱毕竟还是摆在了她的面前,既然已摆在面前,无论结果如何,就已经可说是践踏了。何况那些根本无力反抗的公子姑娘? 自由与欢乐也不见了。桃花社虽然建起,桃花诗只怕已是绝唱。往日是酣醉一堂的斗诗骋才,传首就只剩下颦儿和湘云两个在凄楚笛声和青青月光之中的联句。这一幕,我不愿去想象,我最怕自己的想象不及其意境,反而败坏了她们那短暂片刻栖处,那永恒的宁静。可我又忍不住要自然而然地去想象,我说不出我有多么倾羡,多么喜爱。在想象中,我自己恍然了。然而,然而,最终吟出了一句"冷月葬花魂"。美到了极处,却也哀到了极处。你的心不得不为之一恸,而且久之不得消散,我很怀疑是永远消散不了的了。因为接着果然便是冷月葬花魂了。那晚像黛玉一样风流有神的晴雯死了,像晴雯一样俏皮可爱的芳官们也没了,是的,没了。不管她们此去何如,当初那几个多情的灵动的的女孩子已经没有了。永远没有了。 她们没了,林黛玉何去何从呢?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即便书本不缺,我又怎么读得下去呢? 除了大观园,除了贾宝玉,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地方什么人容得下她们。现在大观园已不是大观园,即便贾宝玉永远是贾宝玉又能怎样呢?她们是天下最神圣最珍贵的东西,天下却不配拥有,只会摧残毁灭,最终留下袭人麝月,留下姨娘婆子,留下王夫人,留下贾环。贾宝玉再怎么聪明,还有有一件事不明白。其实不是女孩儿变成妇人之后便成了死鱼眼睛,而是那些皓月明珠,那些不变的,都死的死亡的亡,完全不见了啊! 《风月宝鉴》镜中泡影,《石头记》大荒之言,《红楼梦》空花一幻,到头来不知又是几世几年。幸好我看不到了,我不忍看。曹雪芹知道吗?也许他也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至少,他心里清楚已判得清楚明白的命运,也清楚那在世界上早已出演过无数回的结局。猜中开头,却猜不中结局,令人落泪。可明明知道结局,却还是不得不走过去,又该多么痛苦?我庆幸后书不见了,也庆幸宝玉到太虚幻境一游后仍然懵懂,只同情和着泪血回忆大观园命运,回忆自己自己命运的曹雪芹。 人世本就是无事不衰落的,即便早早知道,千方百计,也挽不回既倒的狂澜。为何不青春作伴,潇潇洒洒地飞扬一回呢?宝玉黛玉湘云晴雯虽可怜,却也可爱,他们是真正的光。袭人之流,芸芸婆子,贾环之辈,谁知不是更可怜呢? 奈何越是光,越容易被污染遮挡。越是不在尘世的灵魂,越容易感到痛苦。他们清高,他们并不麻木。只有也彻底污染遮挡他们,阴影下众生才得以安心苟活。所以他们青春注定是要过去的,大观园注定是要凄清衰落的,当日的沁芳水潇湘竹,终于留得枯荷听雨声。喜聚不喜散又能如何? 我终于知道四五年前看不进此书的缘由了,庆幸当日和太虚境宝玉一样终于没有看懂看了这一出红楼梦。若懂了,就没有《红楼梦》了,也没有我的红楼梦了,如此便连曹雪芹的红楼梦也没有了。干净吗?干净。无聊吗?也无聊。 我不知道无聊的人生,无聊的青春有何意义。当年,我们也曾懵懵懂懂的,也曾对月抒怀,夜坐联诗;也曾袖酒偷斟,余香满纸;也曾旷课欢聚,在小面馆、在操场上围坐歌咏;也曾伴着朋友送伊人回家,为着风月债辗转发侧。记得那时每日只听着寝室里轮流不停的许嵩,听着听着自己都会跑着调唱了。我还记得那时我还不会游泳,却偏偏喜欢和朋友到泳池泡着游戏,乃至一时失足,吓得魂飞魄散。 如今数年过去,我陪着送过的男女早已天各一方。当年互相陪伴的人终于只能去陪伴别人。当年一散,就再也没聚起来过了。我常在想,若是有缘再见,他们还是不是他们呢?既然他们已不在是他们,我又如何还能是我呢? 所谓知交半零落,大抵如此而已吧。 记得当时我还想过,我们的学校正好也是红色的楼,他日我若是回忆起此间的三度春与秋,也题作《红楼梦》,岂不妙哉? 随着一天天读完《红楼梦》,我的念头也一天天消逝了。曹雪芹永远记得,他忘不了,可我是学历史的,学历史的不是要去记忆,而是为了最终学会忘记,学会放下。 无立足境,方是干净。 如今我已学会游泳了,也会唱很多的歌了。 可我还是怀念那里的水,和那时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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