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开始拥抱孤单,我看到了什么

友久
2018-04-15 20:37:37

“我想,人天生就喜欢躲藏,渴望消失,这是一点都不奇怪的事”,这句判断式的、被放置在正文之前的话,成为这七个故事不约而同的内在化表达。《寂寞的游戏》由七个短篇组成,细腻描绘对自我的探索,对他人情感的捕捉,对人与人之间微弱关联的怀疑和确信。而在这些以不同笔触书写出的故事之间,贯穿始终的是对“躲起来”的渴望,亦可以说是在一种在群体生活的间隙,对于直接触碰自身的需求。

人类自然是相当奇怪的动物——渴求温暖和陪伴,但在许多时刻又拒斥他人。看似交流密集、生活喧闹的现代人,却相较于过去更为深陷自我的囹圄。而袁哲生的描写让我们意识到,原来对于独处的希冀,始终是人们共通的情感之一。《寂寞的游戏》中十三四岁的男孩,对躲藏有不可言说的执念,寻找各种方式,在不同的场景和事件中寻觅着怎样将自己更好地藏起来;《遇见舒伯特》中无法理解和沟通的三个个体,以叙述者的回忆为媒介相互勾连,真正的自我在言谈中流露,却更清晰地揭示出被遮蔽的大部分自我何在;《父亲的轮廓》中彼此理解的父子二人,以抛开言语的形式交流,在父亲去世之后,这种交流方式看似被母亲接过而得以延续,却在文末被儿子主动摧毁,从而回到了故事的原点。人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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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人天生就喜欢躲藏,渴望消失,这是一点都不奇怪的事”,这句判断式的、被放置在正文之前的话,成为这七个故事不约而同的内在化表达。《寂寞的游戏》由七个短篇组成,细腻描绘对自我的探索,对他人情感的捕捉,对人与人之间微弱关联的怀疑和确信。而在这些以不同笔触书写出的故事之间,贯穿始终的是对“躲起来”的渴望,亦可以说是在一种在群体生活的间隙,对于直接触碰自身的需求。

人类自然是相当奇怪的动物——渴求温暖和陪伴,但在许多时刻又拒斥他人。看似交流密集、生活喧闹的现代人,却相较于过去更为深陷自我的囹圄。而袁哲生的描写让我们意识到,原来对于独处的希冀,始终是人们共通的情感之一。《寂寞的游戏》中十三四岁的男孩,对躲藏有不可言说的执念,寻找各种方式,在不同的场景和事件中寻觅着怎样将自己更好地藏起来;《遇见舒伯特》中无法理解和沟通的三个个体,以叙述者的回忆为媒介相互勾连,真正的自我在言谈中流露,却更清晰地揭示出被遮蔽的大部分自我何在;《父亲的轮廓》中彼此理解的父子二人,以抛开言语的形式交流,在父亲去世之后,这种交流方式看似被母亲接过而得以延续,却在文末被儿子主动摧毁,从而回到了故事的原点。人与人之间难以跨越的河流被无限拓宽,而事实上,要面对的从来都只是自己。

作者的私心在文字中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他并无意去展开宏大叙事或者叩问生命的深刻命题,但生命本身的宽阔和深邃,具现在每一个平易的故事之中。《密封罐子》描绘一对夫妻住在山中,笔调洁净优美,完全一副岁月静好之态:

“有时,一阵清淡的花香自窗外经过,他便放下毛笔,抬起头,好像在目送一位老邻居;等花香走过,再重新添加几笔,补完一个字。”

在这些语句之间,隐约能看见废名《桥》的影子。对生活的诗性观照,勾勒出清浅心境,似乎马上要成就一篇无甚情节的优美散文。但在往事回流之后,时空拉回到现在,“挖出罐子”这个行为打破了一切表面的和平,挖出地下骸骨,剥离出这个故事最原始的真相。五年前夫妻二人之间的“写下一句最想告诉对方的话”的游戏,在游戏结束之时就永远地将两个人分割开了——埋在地下的罐子,不知情的丈夫,还有将失望埋在心底的妻子。再度回想起那之后的生活,丈夫的反应是“笑了”,并省察道“早在那个提灯的夜晚,妻便已经离他而去了”。这埋葬泥中的密封罐子,正像一个隐喻,将裂痕、龃龉、罅隙都封入不见光之处。山中生活从来都平静如旧,但难以想象,在相处的最后五年中,妻子心中那个被封存的罐子是如何一点点地扼紧她的喉头。

如此篇一样,在清丽的文字背后令人难以忍受的撕裂,也许正是袁哲生试图揭示的人的共同困境。生活本身,以及人们之间建立起来的种种联系,都弥合不了每一个个体面对自我时的惶惑和渴求,我们如此希望在某些时刻把自己“藏起来”,亦正由于我们如此无法理解、无法进入并因此而心存怨怼地看待自我或他人。就像《寂寞的游戏》中的少年心底埋藏的故事:司马光在砸开水缸之后,见到的是一个赤裸的、一模一样的自己,于是“只剩司马光一个人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

难以面对的自我,就此成为作者书写的潜在主题。《木鱼》中的中年男子,被自我厌弃感裹挟,觉得自己“像一个秃顶咧嘴、大腹便便的小丑”,只能藉由念佛经、拨弄佛珠来降低“厌恶自己的感觉”。宗教在这里与其说是一种自我解脱,倒不如说是转移注意力的方式,看似笃信宗教的男子,不时将自己想象成木鱼,“敲打出一长串绵密的声响”,发出诚恳、温柔而优美的木质水声。但在他所生活的空间中,没有一个人愿意聆听他所发出的声音,无论是永远在争吵的妻子,懵懂的只要看鱼的儿子,还是佛具店的售货女孩。作者对这样一个城市中的平凡人物一天活动的观照,以冷静而疏离的叙述视角展开,尽管出场人物众多,但读者跟随叙事者看待周遭,却总感到这一整天的遭际全然与自己无关。作者刻意将叙事者和周遭人物拉开的距离,亦正与“寂寞”的主题暗合。正如张大春所言:“刻意压低抹淡的腔调反而令港式小镇里浮来游去的小人物因面目模糊而益显卑微、落寞”。

而在叙事间隙大量出现的诡谲想象和梦境,以充沛的比喻构成,交错在现实之间,为现实铺开更多张力和可能性。《寂寞的游戏》中少年的想象奇异、不可直寻,又建立在现实事件之上,构成少年的丰富内心;《送行》中穿插在白描之间的白蚁之梦,显示出与语境稍显突兀的激烈感,凸显出平静叙述下角色内心的暗涌;转而到《密封罐子》中的比喻,则又带着日式美感,亲切却拒斥。不同的想象在迥异的语境中,成为叙事的另一个维度的展开,也是袁哲生写作中独特而吸引人的部分。

联系到作者本身的经历,也许才能意识到,在这些对暗流的迎面阻击式的叙述之下,包藏着一颗何等敏感的心灵。这颗无比脆弱,却又无比敏锐地能够体察世间许多情绪的心灵,也许是终究无法面对镜子中的自己,而毁掉了自己生命的一切可能走向。《寂寞的游戏》出版之时,台大中文系教授梅家玲在《当寂寞成为游戏》一篇书评里评曰:“尽管作者苦心孤诣、频以书写召唤同道,探索生命的可能出口,但世不我与,知音难觅的慨叹,仍不免要或隐或显,化成书写完成后的唯一幽渺回音。”一语成谶,或许,这种探索最终还是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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