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到底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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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5 14:10:01

福柯用词是出了名的晦涩和抽象,同他本人惊人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不无关系,甚至说后者是前者的因。这本书读得我头昏脑涨,几欲弃之,不仅因为当中的各种医学名词,还有有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语(尽管我承认这种方式确实更精准地表达出内容,在仔细琢磨之后)。短短两百页的书,花了半个月,也是没谁了。

还他妈没读懂!但想想时间也不能这么浪费吧,于是就决定写写我觉得懂了的地方,梳理梳理脑袋,和这本书。

讲医学,医学史,副标题(中文版没找到?):医学感知的考古学。这个很重要,福柯的考古学。他是要找出现代医学经验的历史基础——这种经验的何以可能?是人们的努力吗?是历史的进步吗?当然不是,序言就指出了:在人们所说及的事物中,重要的不是人们在想什么,而是这些事物何时被系统化,成为话语围绕的核心,接着被话语改造。换句话说,当科学话语明面上旨在分析和描述它的对象时,实则改造了,甚至产生了它的对象。福柯的考古学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边缘化主体,主体的意识,作用等的重要性被降低。反而他要找出是什么让主体成为可能。这就很明显了,历史不是进步的,人的意识无法指定历史的方向,在医学史中,让现代临床经验得以诞生的起源——死亡,而不是从古到今人类医学的积累一步一步走到现代,从而造成一种医学一直在进步的假象。相反,医学经验在十八世纪末出现了一次断层,造就了今天的临床医学。

其实福柯讨论的也就是权力。序言开篇第一句话本书是关于空间,语言和死亡。哦对了,还有目视。要说福柯的比较创新的点子,就在于他对目视的重视,这以后在《规训与惩罚》中被发展成规训的手段之一(我对此深有体会);当然还有他对空间的重视,《规》中也有。在一次采访中他本人就提出建筑是政治,为政治,为权力所服务。还有肉体,这应该算能体现福柯天才式的洞见了,most original. 而在这本书中,这几个点都是福柯用以分析的手段。其实说医学经验,医学感知,说的也就是医学目视,这种目视的发展,改变,最终就是临床医学的出现了

先到这里

再次回到这个问题:是什么让临床医学得以可能?更准确的说,疾病在人体内部滋生,身体内部的隐晦性以及复杂的器官内脏,在这样的条件下,医学何以建立起客观的基础?更广泛地说,人类使自身成为科学对象,话语对象,这个过程中,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这也是福柯一生所关注的问题。

大概的关系是这样的:医学向实证主义的转变,目视成为权威,可视性成为原则,客观性(objectivity)就有了保障,肉体的晦涩被驱散,理性话语与肉体空间的结合。这不意味着医生们有意识地抛弃了理论,开始转向感知,或是不再耽于幻想,转向理性之类的,人们通常的看法,而是因为医学上的一场结构的变化,可见与不可见的关系的变化,一场深刻的改变:

“It is this formal reorganization, in depth, rather than the abandonment of theories and old systems, that made clinical experience possible” (英译版序言xiv页)

ps:具体的reorganization 在xviii页。

在十八世纪末,临床医学提出了一个反亚里士多德命题:关于个体的知识。这应该标志了解剖临床医学和早期临床医学的断裂。我们慢慢找,就会发现为何会是如此。这是个不错的入手点。

首先是病理解剖学的发现。人们说,这是新的医学精神的开端,实证精神的高潮,是人类打破宗教道德对尸体解剖的偏见的胜利。事实是如此吗?当然不是,宗教才不管你这些医学的东西呢,福柯讥笑地给这种解释起了个名字:一个战斗受难的解剖学教派的形象。问题在于,既然尸体解剖早已存在,为何到了十八世纪末它才让新的临床医学得以出现?

(吐槽一下,福柯什么毛病,各种十九世纪的临床医学所带来的变化(话语,技术等),随地散落在书中;你想找一找哪些变化,他妈的还不好找!)

回到问题。其原因在于,解剖和早期的临床医学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后者主要关心的事时间,频率(frequencies)等,而解剖则关注于无时间性的尸体,病灶(locales)和原因。直到四十年后,比夏引入了组织的观察,两者的组合——解剖—临床医学,才成为可能(应该吧?)

比夏的两本专著《膜论》和《普通解剖学》重新定义了肉体空间,与另一位医生所提倡的器官医学不同,比夏专注于组织的观察;这就导致了几个结果:表面目视的出现;医学实证主义的一次现实转向(realistic shift);病理解剖学成为对疾病客观描述的最后坚实的基础;身体分析具有了数学的精确性等。

不想写了╮( ̄▽ ̄"")╭

总结一下,临床医学的发展,就是个人被置于目视权威下的过程,个人被科学,话语客体化,对象化,是权力的结果,也是权力的手段。被认识的不再是疾病,而是肉体。医学逐渐从关注健康,转向“正常”。死亡成了知识的定点,成了个人特点的显现:from the integration of death into medical thought is born a medicine that is given as a science of the individual.

(重点在序言,结论,第八章,第九章)

其实第八章,第九章所讲的比夏的时代是医学断层的开始,也是关于个人知识的开端,但具体是怎么变化的,我还是有些懵逼。我们知道关于个人的知识是由语言和死亡的概念化而变得可能(170),语言的变化接着目视的变化,目视的变化接着空间的变化,空间的变化接着比夏引入组织的观察(?中间一段没看,所以不太清楚这里。如果要重读,就仔细地把这两章读了。),最重要的是比夏把死亡的概念引入医学中去了。

让我有些疑惑的是,在《规训与惩罚》中,福柯也提到临床医学关于个人的知识,而我感觉由规训手段创造出来的个人的知识似乎不同于这里的从话语,知识结构的改变上所诞生出来的个人的知识,尽管两者的相似处还是有的:目视,还有对案例的检查。可在话语层面上至少不同的吧。

不知道会不会再读第二遍,要是我有点关于医学方面的知识就好了,也不至于读得这么痛苦。看到福柯在书末尾列出的参考文献实在是吓人!似乎在说:你没读完这些文献,还想读懂这本书?

这本书就先告一段落吧。呼!

又看一遍结论。重新总结一下:空间,语言和死亡,三者作为解剖—临床医学的方法,成为实证医学的历史条件。空间,可以是病人被纳入(enveloped)社会中,集体的同质的空间; 但更重要的是:尸体的话语空间,借于此,语言得以停留,可见性的形式发生了变化——在这空间中,目视的道路是三维的,深入到身体内部,但这不意味着可以无限延伸,凡事目视所涉及不到的地方就无法成为知识,这就造成了医学对科学仪器的拒绝,因为只有日常目视(everyday vision)所带来的可见性才会被承认,也就是说,当目视在身体中到达了自己的极限——可见性将要转变为不可见,目视本身将要消失——时,个体性就显现出来了。关于个体的语言也浮出水面:这种语言,是为了目视在肉体深处,在个体性里失语的时候而出现的,因此这是种更具体,更个人化的语言——关于个体的知识终于得以可能!

死亡成为了医学经验的具体前提(concrete a priori):

The Gaze that envelops, caresses, details, atomizes the most individual flesh and enumerates its secret bites is that fixed, attentive, rather dilated gaze which, from the height of death, has already condemned life. (171)

The Gaze that cadaverizes life.

最终,生命是晦涩,死亡是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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