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仙踪 绿野仙踪 9.3分

《绿野仙踪》里的货币金融史

Dorothy
2018-04-15 看过

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是读过《绿野仙踪》(The Wonderful Wizard of OZ)的,如果你恰巧是个例外,那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假装读过吧。故事的主角是个小姑娘,名叫多萝茜(Dorothy)。据说,这个小姑娘的原型是玛丽·里斯(Mary Elizabeth Lease),对于这个人物,我们从可怜的百度上几乎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中文资料。

19世纪90年代,美国仍未摆脱严重的通货紧缩。当时,美国出现了人民党(People's Party)运动,主张白银加黄金的复本位制,认为白银成为货币,流通中的货币增加会导致物价上涨,从而减轻农民的债务负担。这个运动造就了一群populists(民粹分子),“民粹主义”一词就是由此成为政治词汇的。玛丽·里斯是这个运动的重要人物。据说,人民党党报在1894年曾指责中国移民是“精神上的、群居的麻风病患者”;而玛丽·里斯在1895年表示过要警惕“蒙古人的动向”。这会不会是这位人物的中文资料缺失的原因呢?

在人民党看来,财阀统治的阴谋通常有三个象征:华尔街、英国银行家和犹太银行家。华尔街自然首当其冲,顺带着还要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英国人和犹太人也进行一番抨击。作为一个坚定的反华尔街战士,玛丽·里斯在1888年发表了一个著名的演说——《Wall Street Owns The Country》。她宣称:

“华尔街窃取了这个国家。它不再是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而是为华尔街所有、所治和所享的政府。这个国家伟大的民众成为了奴隶,垄断成了主宰。”

提到华尔街,我们已经开始接近主题了。《绿野仙踪》第一版是在1900年5月面世的,它的封面颜色是绿色的!为什么是绿色呢?

我们猜测,这可能是作者刻意所为,当时美国纸币的背面是绿色的,正因如此,被称为绿钞(Greenback)。发行绿钞,实际上是美国内战期间,北方政府为战争融资的最重要方式。绿钞的总余额在1864年1月达到4.49亿美元的峰值,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呢?一个可以作为参照的数据是,1867年美国通货总额为5.7亿美元。

我们为什么做出这种猜测呢?因为作者鲍姆(Layman Frank Baum)是当时美国一场政治运动的积极分子。受内战因素的影响,1862年年初开始直到1879年恢复金本位制为止,美国采用了一个法定的信用货币本位——“绿钞本位”。在这之后的20年间,对货币本位的不确定性,特别是白银在货币体系中地位的争论充斥了美国金融界。由于当时西方世界产出的快速扩张以及金本位制的广泛采用,导致对黄金的货币性需求远远超出了供给的增加,从而出现了产品价格缓慢而平稳下降的趋势。

在这种背景下,“绿钞主义”和“银币自由铸造”的呼声不绝于耳,足以迫使政府作出妥协,动摇维持金本位的信心。1875年“绿钞党”成立,并在1878年的选举中赢得了14个国会席位,可见这种呼声确实具有很强的民意基础。几乎与此同时,一场名为“银币自由铸造”运动从1879年持续到19世纪末,旨在通过银币自由铸造扩张货币存量,从而推动产品价格的上涨。鲍姆及其家人都热衷于这场运动。按照弗里德曼教授的说法,这场运动是导致币值不稳、国内外价格变动的主要原因。其间的20年以政治动乱、抗议运动以及时局动荡而著称。

曼昆教授在《宏观经济学》中专门对此进行了研究。他认为:未预期到的物价水平的变动引起的财富再分配往往是政治动乱的根源。而上面提到的这场运动就是一个证明。在南北战争结束到美国恢复金本位制的这一时期(1865-1879),美国的物价水平下降了一半;之后的阶段(1880-1896),物价水平又下降了23%。通货紧缩对债权人是好事,对债务人则是坏事;这就引发了东北部的银行家和南部、西部的农民之间的矛盾。

于是,自由银币问题成为1896年总统大选的主要议题。共和党候选人麦金莱(William McKinley)代表东部地区,同意保持金本位;民主党候选人布莱恩(William Jennings Byran)代表南部和西部地区,支持金银复本位。最终麦金莱赢得了大选,从而平息了最严重的金本位信任危机。《绿野仙踪》正是隐喻了这场争论。

多萝茜连同房子被奇妙的龙卷风刮到了遥远的奥芝国,意外地压死了东方女巫,得到了她的银拖鞋;而要想找到回家的路,只有去绿色的翡翠城找到魔法师奥芝。一路上,她交了三个朋友:没有脑子的稻草人、没有心的铁皮人和胆小的狮子,他们沿着危险的黄砖路走,希望找到能帮助多萝茜的魔法师。最后他们到了翡翠城,在这里每个人通过绿眼镜来看世界。魔法师想要为人民服务,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有当多萝茜知道银拖鞋的魔力时,她才回到了故乡。

在这个故事中,多萝茜,naive, young and simple(长者愤怒时的用词难道竟由此而来?),代表传统的美国价值观,稻草人代表西部农民,铁皮人代表产业工人,狮子代表布莱恩,魔法师代表麦金莱,翡翠城指的是华盛顿,绿眼镜指的是绿钞,黄砖路象征金本位,银拖鞋则象征银本位。后来的电影把银拖鞋改成了红宝石的鞋子,就掩盖了这种寓意。作者认为黄砖路是一条危险的道路,只有银拖鞋才是解决问题的希望和根基所在。

为什么要叫OZ呢?我想大概是单词ounce(盎司)的缩写。司一般用作贵金属的重量单位,隐含的意思就是金和银。1896年的大选中,布莱恩败给了麦金莱,对于支持银本位的鲍姆来说,自然对布莱恩心生不满,把他比喻成胆小的狮子;而魔法师则根本成就不了什么事。

1896年布莱恩在大选中失利,很难讲是个人的失败,或者是“银币自由铸造”运动的失败,而应该归结为命和运。19世纪90年代,阿拉斯加、南非和澳大利亚发现了一系列金矿,在黄金的冶炼方面则发明了氰化法,从而使黄金产量快速膨胀,扭转了价格下降的趋势。1896-1910年,美国物价水平上升了35%。反映在大选之年,则是农产品出口在秋季量价齐升,从而使麦金莱赢得了更多的农业选票。尽管布莱恩在大选中落败,但迫使对手承诺在国际上推动白银货币化的进程,只是这种承诺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农民们曾寄望于通过白银实现的价格反弹,最终反而由于黄金供给的大幅增加得到了实现。货币问题至此退出了政治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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