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女性的声音创造一部历史

冬至
2018-04-14 20:08:53

这些四处流传的神话,这些传奇,童话故事,我要厘清它们的真相。”这是《野兽太太》一诗的开头,作为卡罗尔·安·达菲这本诗集的宣言非常合适。

这些诗作的素材不是直接的私人经验,而是历史、文化的材料,除了神话、传奇和童话之外,还包括小说、影视作品及新闻事件等多种形式。达菲对这些素材的使用,并非书斋式的引用和考据,而是融合了当前的现实经验,她想要厘清的不是神话故事的流变,不是现实事件的真伪,而是为了被长久遮蔽的女性的声音创造一部可能的历史。

诗集的名字是“The World's Wife”,达菲让众多妻子和女性发出自己的声音,讲述那些传奇故事的另一种可能。这使得整本诗集呈现出强烈的叙述风格,充满戏剧独白的意味。为了更好地展现女性从古至今的困境,达菲将历史、虚构空间和现实进行并置和交融,比如小红帽生活在游乐场、工厂兴起的时代,神话人物忒瑞西阿斯读着《泰晤士报》,浮士德买电脑,用手机,做军火生意,具有极强的画面感和戏剧性,让沉重而严肃的话题多了幽默气息。

女性面临的普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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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四处流传的神话,这些传奇,童话故事,我要厘清它们的真相。”这是《野兽太太》一诗的开头,作为卡罗尔·安·达菲这本诗集的宣言非常合适。

这些诗作的素材不是直接的私人经验,而是历史、文化的材料,除了神话、传奇和童话之外,还包括小说、影视作品及新闻事件等多种形式。达菲对这些素材的使用,并非书斋式的引用和考据,而是融合了当前的现实经验,她想要厘清的不是神话故事的流变,不是现实事件的真伪,而是为了被长久遮蔽的女性的声音创造一部可能的历史。

诗集的名字是“The World's Wife”,达菲让众多妻子和女性发出自己的声音,讲述那些传奇故事的另一种可能。这使得整本诗集呈现出强烈的叙述风格,充满戏剧独白的意味。为了更好地展现女性从古至今的困境,达菲将历史、虚构空间和现实进行并置和交融,比如小红帽生活在游乐场、工厂兴起的时代,神话人物忒瑞西阿斯读着《泰晤士报》,浮士德买电脑,用手机,做军火生意,具有极强的画面感和戏剧性,让沉重而严肃的话题多了幽默气息。

女性面临的普遍困境反映在《忒提斯》一诗中:女性常常作为男性欲望的追捕目标。无论忒提斯如何变化,她总是无法逃脱珀琉斯之手,设伏和捕捉无处不在。她变成鸟,有弓弩;她变成熊,有猎枪;她变成鱼,有钓钩;她变成风,有战斗机。

当然,爱欲中似乎必然包含一定的攻击性,但女性处在关系之中常常只是作为爱欲的客体而存在,她的主体意识常常是被压抑的,甚至失去自己的主体性才是男性更愿意接受的状态。对此,达菲改写了皮格马利翁的故事:皮格马利翁之所以会爱上自己的雕塑,不是因为对艺术的沉迷,只是因为一尊雕塑不会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行为。皮格马利翁不求爱的反馈,害怕自己无法掌控一个女人。达菲借皮格马利翁的新娘进行了讽刺,冰冷的沉默无法让讨厌的皮格马利翁离开,只要新娘展现出自己的能动性,展现自己的欲望和生命力,皮格马利翁就会望而却步。

在诸多故事中,女性常常作为男人的依附物和支持者而存在。她们温柔,守贞,善解人意,在家中苦苦相思,等待丈夫的归来。达菲拒绝这种刻板性的历史书写,在《珀涅罗珀》中,珀涅罗珀在奥德修斯未归后没多久,就从刺绣中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义。即便丈夫在多年之后归来,她也心如止水,没有丝毫的激动。

不仅如此,女性同样可能是邪恶的、暴虐的,因为这些都是人性的可能面貌。在达菲笔下,美杜莎是一个情感控制狂,被猜疑和嫉妒扭曲了灵魂。她绝不允许情人离开自己,一旦有所察觉,她便将对方化为石头彻底留住。而莎乐美则被刻画为一个酗酒滥交的女魔头形象。她在酒后与男人享受性爱之欢,又在夜里将其杀害,第二天早上看到男人的头颅,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

与此对应的,那些光辉而伟大的男性形象可能只是一场欺骗。西西弗斯便是如此,他永不止息的推石壮举只是一场有预谋的自我营销,对外界声称自己是“不可卸责”,心里想的却是“额外的好处”,是对名望的贪求。西西弗斯的太太对此异常愤怒,因为她不得不忍受着孤枕难眠,自己的合理要求也变得扭曲:“我的声音沦为粗嘎的牢骚,我的微笑沦为扭曲的假笑。”这些知晓真相的太太们不会被丈夫身上的光环所迷惑,她们直言男性身上普遍存在的沉闷、无聊和自大。最尖锐的讽刺来自《弗洛伊德太太》,达菲借弗洛伊德太太之口在十四行内罗列出30种对阴茎的别称,显示弗洛伊德太太对阳具的了解,而她得出的结论是:“各位女士,亲爱的女士,一般的阳物——并不美观……它妒羡孤寂地斜眼一瞄……让人同情……”,辛辣地嘲讽了弗洛伊德的“阳具嫉羡”一说,批判了其性学说中隐含的男性傲慢倾向。

有趣的是,达菲还讽刺了男性借助诗歌诱骗女性的现象。在《小红帽》中,小红帽之所以被灰狼欺骗,是因为这只狼身上弥漫着文艺气息,他深情款款地饮酒赋诗,将小红帽带入森林,带入一座文艺迷宫。小红帽花了十年才认清这一切,决定离开去寻找自己的人生。而欧律狄克则是一位早已看透这种圈套的成熟女性。当俄耳甫斯来到地狱,想将妻子带回人间,欧律狄克根本不愿重返过去的生活,不愿困在各种意象和比喻之间,只想在死亡中享受宁静。于是,她在丈夫的后背上吹捧一下他,俄耳甫斯就得意忘形地转了头。

这些对女性形象的塑造,对故事中男女关系的改写,不是为了摧毁爱情中所有的美好。达菲的意图是为了展现女性作为人的完整形象:“她”是能动的、充满潜能的,不应该被当做爱欲的被动客体;“她”是丰富的、多层次的,不应该被束缚在刻板的印象中,哪怕是被塑造为温柔的、美丽的、忠贞的,这也只是一种狡猾的欺骗。

较为直接表达这些意义的诗作并未缺席。达菲对安妮·海瑟薇(莎士比亚的妻子)故事的改写颇具匠心。这首诗作采用莎翁十四行的形式,对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中爱意的表达方向进行了翻转。在著名的第18首十四行诗中,莎士比亚写道:“只要人类在呼吸,眼睛看得见,/我这诗就活着,使你的生命绵延”,他将爱人珍藏在诗句中,而安妮·海瑟薇选择将死去的丈夫珍藏在自己的头脑里,延续之前的爱:“而今我将他纳于我这寡妇的头棺中 /一如他在那张次好的床上将我紧拥。”

作为伟大诗人的妻子,安妮·海瑟薇知道,自己的诗或许是蹩脚的,但这不关乎诗作质量的优劣,而是爱的呈现方式。她拥有为丈夫写悼亡诗的权利,或许这首诗不会像他的诗那样永世流传,但她依然要将丈夫纳入自己的头棺,将两人的爱尽其所能地延续下去。

或许,这首诗所呈现的平等的、互动的爱,就是卡罗尔·安·达菲最想表达的。世界的妻子,不是站在世界的一旁絮絮叨叨。她们是世界的一部分,也在审视着世界,改变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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