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主体成为“空窍”?

井方
2018-04-14 15:35:24

在梅洛-庞蒂的主体哲学里,在将胡塞尔德问题抛向更远之际,根据卡波内的阐述,他在当代艺术中找寻的“人与存在的全新关系”,这里涉及到的“主体”早已不是拉康意义上的分裂主体,或是福柯所论述的近代出现的已死主体,而是一种类似共鸣腔的“空窍”(creux)

这个形象的说法来源于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马赛尔对音乐旋律的一段看法:“当我们创作出一段旋律,就好像是旋律自己在我们身上唱响,而不是由我们把它唱出来,它从歌者的喉咙流泻出来......身体似乎系于歌声之上,那旋律在他身上获得了生命,令他成为一种仆人般的存在......''

这就好比罗兰-巴特说到作为书写者的“作者已死”,因为书写者也一样,他们都不是创作者,而是一种文本“编织者”,在面对错综交织的各种“前文本”时,作者的功能其实也与这种空壳相差无几。梅洛-庞蒂在《自然:法兰西学院课程笔记》中引用的这段普鲁斯特的观点,无疑是在表达同样的含义,只不过他更多的是强调这种“空窍”与理念(世界)的“相遇”,“我们并不是创造者,因为塑造出这些念头的并不是我们,而是我们与世界的相遇,令它们在一种无需思考的思想中得到表达。”(170)这一相遇事件激发了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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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梅洛-庞蒂的主体哲学里,在将胡塞尔德问题抛向更远之际,根据卡波内的阐述,他在当代艺术中找寻的“人与存在的全新关系”,这里涉及到的“主体”早已不是拉康意义上的分裂主体,或是福柯所论述的近代出现的已死主体,而是一种类似共鸣腔的“空窍”(creux)

这个形象的说法来源于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马赛尔对音乐旋律的一段看法:“当我们创作出一段旋律,就好像是旋律自己在我们身上唱响,而不是由我们把它唱出来,它从歌者的喉咙流泻出来......身体似乎系于歌声之上,那旋律在他身上获得了生命,令他成为一种仆人般的存在......''

这就好比罗兰-巴特说到作为书写者的“作者已死”,因为书写者也一样,他们都不是创作者,而是一种文本“编织者”,在面对错综交织的各种“前文本”时,作者的功能其实也与这种空壳相差无几。梅洛-庞蒂在《自然:法兰西学院课程笔记》中引用的这段普鲁斯特的观点,无疑是在表达同样的含义,只不过他更多的是强调这种“空窍”与理念(世界)的“相遇”,“我们并不是创造者,因为塑造出这些念头的并不是我们,而是我们与世界的相遇,令它们在一种无需思考的思想中得到表达。”(170)这一相遇事件激发了一种折叠(repliement)/内褶(invagination),主体严格来说已经不再是主体,而是“将肉身组织的一面折叠起来,在中央形成作为共鸣腔的空窍,从而迎接理念的到来并使相遇中乍现的理念得以沉积下来。”

这一“空窍”相对于传统哲学中的“主体”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或许我们可以在当代文化(电影/文学/绘画)中分析这些随处可见的主体沦为“空窍”的存在样态。在面向电影的思考中,梅认为当代艺术潮流和哲学一样,都旨在教会我们以一种新的方式观看世界,而观看者的身体体验,使得我与世界的关系维持着一种类似“莫比乌斯环”的状态,内环与外环的两面在同一视觉循环中发生了反转倒换。对于文学,梅认为当代的文学重建了与“可见性的神奇理念”的联系,因此以兰波所描述的“超视觉”为显著特征。文学与哲学一样,都在试图“用词语使人看见”。这里的“超视觉”实际上是一种“双重视觉”模式:一种是身体的视觉,局限于对感性世界的观看,另一种是精神 的视觉,来自对理念世界的静观。超视觉是“知觉与想象的不断交织”。也就是说,如果从“观看”这一点看,由于主体的置换,在这一相遇事件中,人与存在的关系得到了全新的表述,肉身与观念的融合,无论是有感知能力的“我”,还是作为“被感知”的世界,相互之间不断反转,相互归属,看与被看实际上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是同一运动的两个不同阶段。

同时,在梅洛-庞蒂这里,“空窍”的存在让我们的思考方式,既不立足于“主体”的建构或是湮灭,也非“客体”的复仇,这种“共鸣腔”便是融合了主体与客体的新的存在。再结合梅洛-庞蒂的“肉身化”概念,“我”与“世界”作为同一种肉身持存,“实际上在空窍中回响的,是我们与世界之肉身的相遇,这一共鸣并非对他处已经形成的声音的复制,而是形成一层特殊的创造性价值——这也是共鸣腔的意义所在。”(171-172)

最后,以梅洛-庞蒂对克罗德西蒙所下的评论来看,对这一概念的理解就更清晰明了了:

“决定并不是现在这一瞬间凭空出现的,并不是现在这一瞬间刚刚决定的,而是早已被预知,因为我们就是一切,万物与我们默默连通。我们并不会是决定去做某事,而是任它自行实践。”(《法兰西学院课程笔记1958年-1959年及1960-1961年》)(170页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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