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与权力》:十个视角解构美国梦的终结

江海一蓑翁
2018-04-13 12:15:06

谈到美国,人们自然而然就会谈到美国梦。“美国梦”的核心要义,就是任何一个美国人,不管身处什么阶层,只要他刻苦努力、不懈奋斗,最终都能够获得财富、权力和社会地位上的成功。很显然,这种贯穿于美国各种各样的影视文学作品当中的“美国梦”,其本身就是美国源远流长的平等观念的产物。托克维尔在其代表作《论美国的民主》里,也把美国民主的第一要义,总结为根深蒂固的平等观念。这种平等观念,无论是现实层面的平等,还是想象层面的平等,都是支撑美国立国,乃至一路走到世界第一强国的最重要的意识形态。

而今,偏偏有人要对美利坚合众国的立国之本提出质疑。在他看来,寄托平等观念的“美国梦”,早就已经荡然无存;“不平等”已成为当下美国社会的基本状况,财富与权力不断集中于极少数人之手;而中产阶级也最终将走向灭亡,大多数美国人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美国不再有梦。

这些振聋发聩的论断,出自被誉为“最伟大的持不同政见者”的美国学者乔姆斯基。乔姆斯基首先是一位语言学家,他的《生成语法》一书,被视为20世纪理论语言学研究领域最重要的著作之一,引发了语言学和心理学领域的认知革命;与此同时,他又是一位公认的思想家和政论家,是当代反西方霸权主义的领袖人物。他的《制造共识》《美国说了算》等著作,都是批判美国政治社会状况的重要著作,在西方知识界引发热烈反响。

在最新出版的《财富与权力》一书中,乔姆斯基披露了美国政府及大商人、大资本家控制社会财富和权力的十种手段,它们分别是:削弱民主权力;塑造让底层民众“安守本分”的意识形态;建构经济金融化和离岸外包的新经济模式;让劳苦大众承担主要赋税负担;破坏基于团结互助的社会保障制度;掌控监管体系;操纵选举活动;通过打压工会和劳工组织来驯服底层劳工;通过大众媒体制造虚幻共识;架空全体民众。

为什么一个倡导民主和平等的美国,会转变成如今这样权贵操控、不平等严重加剧的状况?这很大程度上源自民主制度的内在张力。正如乔姆斯基在书中所言,早在美国建国之初,杰斐逊的民主主义倾向与麦迪逊的精英主义倾向就形成了截然的对立。民主带来的平等,让人与人之间很容易陷入“各忙各的”、各自为是的状态之中,这也就是所谓“社会的个体化”。而如果社会由一个个分散的、独立的、彼此之间没有太多联系的个体组成的话,就很容易造成国家权力相对于个体的空前强大。而在社团、媒体等构成国家与个体之间的“次级权力”遭到破坏,或者被权贵阶层所掌控的情况下,民主带来的平等,就很有可能引发少数人在财富和权力上的不断集中,从而催生专制。在少数权贵阶层掌控了大多数的财富和权力之后,他们就可以打着反对“多数人的暴政”(托克维尔语)的旗号,进一步在制度上强化自己的财富和权力特权,从而使得美国的民主陷入严重的异化状态之中。

为了改变上述状况,乔姆斯基呼吁美国民众行动起来,发展和组织积极主动、专注投入的群众运动,为了自己的政治诉求不懈斗争,而不能仅仅只是每四年去投一次票。美国著名哲学家约翰•杜威所强调的参与式民主,是乔姆斯基眼中民主的理想状态。

这本《财富与权力》,堪称乔姆斯基政治批判思想的全面总结,对于他这样一位已经年满九旬的学者来说,也极有可能是其最后的长篇访谈。如果要通过一本书来了解乔姆斯基的政治思想精华的话,那么这本小书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2018.3.9上午作于竹林斋

(本文刊发于2018年4月9日出版的《南风窗》杂志,配图来源于网络)

(附)《财富与权力》一书读书笔记:

序言P1美国梦的前景比大萧条时期更加暗淡,P3美国阶层的严重固化。

P2美国民主的恶性循环。

P3美国历史上底层民众与上层社会间的持续冲突与张力,P4参议院权力最大,却不是选举产生,P5麦迪逊强调防止多数人暴政,P6杰斐逊的民主主义倾向与麦迪逊截然对立,P7亚里士多德的减少不平等与麦迪逊的削减民主权力,P8移民殖民主义的罪行,P11当今的反民权运动趋势。

P19上世纪70年代对民权运动的反击,P21权贵让普通民众去政治化,P22学费不断上涨剥夺一大批人的高等教育机会。

P36美国经济的严重金融化,P38离岸外包把美国生产能力掏空,P45公共运输系统在美国的缺乏。

P51平等主义的增长带来美国梦的黄金时代,P54两极分化的日益严重,P56贫富差距拉大的制度原因。

P66制度私有化的恶果,P67漠不关心他人的严重个人主义,P69公共体系的私有化,P73新自由主义者对政府公共职能的漠视。

P81被监管的企业成为监管机构的实际掌控者,P92新自由主义者的政府完全排除在外的观点从没有真正实现过,P94对富人,让政府刺激,对穷人,让市场做主。

P100企业的人格化是对其他人和机构的限制,P104仅仅凭借四年投一次票,建立不起功能健全的民主体制。

P111自由结盟权在美国不被认可,P121美国特色的中产阶级论并非事实。

P131凡勃伦的制造消费者论,P136让民众成为旁观者,而非参与者。

P146政策与公共利益不符,民众被动员起来对抗自身利益,P148特朗普把支持者的仇恨转向弱势阶层,P154参与式民主才是功能健全的民主社会,P158美国社会仍然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P159但缺陷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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