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演习

安东。
2018-04-12 22:10:10

刘怡婷是房思琪做的一个梦。

或者,房思琪是刘怡婷做的一个梦。

梦本身不分好坏。只是困在里头的人,出不去,像溺水的人喊救命,一个个语焉不详的气泡浮上来。那是挣扎的另一种姿态。

或许林奕含写《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本身就是一番挣扎。为她走不出又写不完的累累伤痛。“痛楚的蒙太奇。”这比喻多么精巧,仿佛可以一脚踩进去,碾碎。从阿廖沙到高岩,可以说的太多,沉默却永无尽头。看思琪枯坐在病院里,所有的感情和热望都在虹膜后面冻结,只有本能像一只猴子对香蕉的喜爱放大至生活本身,连诡异感都是绝望的背景色。香蕉黄是滑稽的黄。

她失去的不是理智或者天真,而是关于未来的一亿五千七百六十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可能性。

简单的时间算法。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可以拥有的无数种颜色在某一天被全部涂黑了,这一切不是用简单的“悲剧”可以衡量的。刘怡婷在房思琪那看起来跟自己的一模一样的少女闺房里摸到青春的断片,斜角锋利,是她们在哪里交错又偏离。“怡婷发现自己从今以后,活在世界上,将永远像一个丧子的人逛游乐园。”

我灵魂的双胞胎。双胞胎的意思是没有你我永远无法完整。意思是即使世界毁灭我还有你。意思是我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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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怡婷是房思琪做的一个梦。

或者,房思琪是刘怡婷做的一个梦。

梦本身不分好坏。只是困在里头的人,出不去,像溺水的人喊救命,一个个语焉不详的气泡浮上来。那是挣扎的另一种姿态。

或许林奕含写《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本身就是一番挣扎。为她走不出又写不完的累累伤痛。“痛楚的蒙太奇。”这比喻多么精巧,仿佛可以一脚踩进去,碾碎。从阿廖沙到高岩,可以说的太多,沉默却永无尽头。看思琪枯坐在病院里,所有的感情和热望都在虹膜后面冻结,只有本能像一只猴子对香蕉的喜爱放大至生活本身,连诡异感都是绝望的背景色。香蕉黄是滑稽的黄。

她失去的不是理智或者天真,而是关于未来的一亿五千七百六十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可能性。

简单的时间算法。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可以拥有的无数种颜色在某一天被全部涂黑了,这一切不是用简单的“悲剧”可以衡量的。刘怡婷在房思琪那看起来跟自己的一模一样的少女闺房里摸到青春的断片,斜角锋利,是她们在哪里交错又偏离。“怡婷发现自己从今以后,活在世界上,将永远像一个丧子的人逛游乐园。”

我灵魂的双胞胎。双胞胎的意思是没有你我永远无法完整。意思是即使世界毁灭我还有你。意思是我们是彼此的另一种可能性。一条脐带超越血缘将她们相连,穿过大楼的水泥钢筋。房思琪的故事是一个镜子迷宫的故事,面对面都是镜像的甜蜜与忧愁:怡婷是相貌平庸的思琪,伊纹是顺利长大却依然天真的思琪,只有思琪自己,眼泪藏在风里不给人看懂。

多么残酷的一个梦。思琪的迷宫里有噩梦应有或可以有的一切要素:吃人的怪兽,无处可逃的恐慌,苍白无力的沉溺,令人窒息的想象……环形的人造地狱,充斥着她赖以生存的比喻。工笔是旋转木马的游行,一圈又一圈,堆叠出繁复的诗意。譬喻是不分敌我的枪林弹雨,击穿现实直至生活有了创口。在最黑暗的时刻也还是可以逃到脑海中流水线生产的句子里,假装自己不在现场,假装一切只是一幅画一张纸一行字。假装灵魂可以与肉身分离,假装在做一个醒不来的梦。字句自行书写而我是被揉皱的纸。比喻那么重,而我便可以轻得飞到天花板上去。修辞比轮廓重要,这是故事的写法。

小说的最后,伊纹对怡婷说道:

“你有选择,你可以假装世界上没有人以强暴小女孩为乐;假装从没有小女孩被强暴;假装思琪从不存在……但是你也可以选择经历所有思琪曾经感受过的痛楚,学习所有她为了抵御这些痛楚付出的努力……你要经历并记住她所有的思想、思绪、感情、感觉,记忆与幻想、她的爱、讨厌、恐惧、失重、荒芜、柔情和欲望,你要紧紧拥抱着思琪的痛苦,你可以变成思琪,然后,替她活下去,连思琪的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很难把思琪的故事脱离林奕含的经历来讨论,这些话语或许正是她写下这个故事的理由,而我们至少可以选择不忘记——“但是如果你永远感到愤怒。”一种必要的、最低限度的愤怒,那生活便有继续转动下去的理由。

被梦见的人必须醒来。

“我请你永远不要否认你是幸存者,你是双胞胎里活下来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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