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只特立独行的兔子——张炜《海边兔子有所思》读札

的确良
2018-04-12 20:38:57

我时常在想,当我们阅读张炜时我们在读些什么。2010年,煌煌巨著《你在高原》问世时,这个问题开始浮现于我的脑海;2016年,养生之作《独药师》发表时,这个问题继续叩问着我的内心。直到我翻开《海边兔子有所思》,它逼得我不得不试图解开这个谜题。

去年(2017年)5月,得知张炜来宁参加“江苏作家周”系列活动。开幕那天上午,我在大厅里寻了半天,才在观众席前排的角落里看到他的身影——他没有登台参与作家对谈,只是静静坐着聆听,结束后未作过多的谈笑逗留。第二天,张炜来到南大文学院与同学聊文学谈创作,看到座席未满,他微笑着说:“今天来的人刚刚好,人太多往往谈不好。”读了《海边兔子有所思》,我们便无由怀疑张炜此言为虚,他的的确确是个不喜欢热闹的兔子。我们经常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承载张炜文学灵魂的这只兔子却是安静的,它思考的尽是人与自然、历史、道德以及技术、时代等形而上的宏大命题。笔者想谈的或许不完全围绕这本随笔集,我想做的是将《海边兔子有所思》这本书作为一把篦子,在有可能的情况下梳理张炜数十年笔耕所体现的文学观,走近那个文学张炜。

本书开头是与书同名的一篇不长的随

...
显示全文

我时常在想,当我们阅读张炜时我们在读些什么。2010年,煌煌巨著《你在高原》问世时,这个问题开始浮现于我的脑海;2016年,养生之作《独药师》发表时,这个问题继续叩问着我的内心。直到我翻开《海边兔子有所思》,它逼得我不得不试图解开这个谜题。

去年(2017年)5月,得知张炜来宁参加“江苏作家周”系列活动。开幕那天上午,我在大厅里寻了半天,才在观众席前排的角落里看到他的身影——他没有登台参与作家对谈,只是静静坐着聆听,结束后未作过多的谈笑逗留。第二天,张炜来到南大文学院与同学聊文学谈创作,看到座席未满,他微笑着说:“今天来的人刚刚好,人太多往往谈不好。”读了《海边兔子有所思》,我们便无由怀疑张炜此言为虚,他的的确确是个不喜欢热闹的兔子。我们经常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承载张炜文学灵魂的这只兔子却是安静的,它思考的尽是人与自然、历史、道德以及技术、时代等形而上的宏大命题。笔者想谈的或许不完全围绕这本随笔集,我想做的是将《海边兔子有所思》这本书作为一把篦子,在有可能的情况下梳理张炜数十年笔耕所体现的文学观,走近那个文学张炜。

本书开头是与书同名的一篇不长的随笔——《海边兔子有所思》,它颇有些宣言的意味。张炜在这里详细阐释了自己的创作理念和文学观,同时也提到自己作为文坛领袖(作者为中国作协副主席、前山东省作协主席)如何践行职责,提携文坛后进。更重要的是,张炜掷地有声地回答了好作家应秉持怎样的操守这个问题,即勤奋好奇单纯善良,嫉恶如仇,为弱者、正义而歌。上述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这位作家化身为一只兔子,这只兔子栖居在海边,这海是胶东湾的海。读这篇随笔,再结合张炜本书接下来的文章以及此前的文学创作,我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只不疾不徐的跳动着的兔子,它的茸毛是草黄色或是浅灰色的,与周遭的沙石草木融为一体,不那么显眼;我耳边还传来了海浪轻抚堤岸、微风吹动灌木的沙沙声。总之,张炜的文字传达的是一排生机内蕴、天道井然、万物向善的格局,我脑海中忽然迸出了“生态文学”这四个字。

文学研究者在述及生态文学时,最容易在能指与所指之间发生偏差,如有论者竟将《狼图腾》视为新世纪生态文学的扛鼎之作,将作品中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和争强斗狠的野蛮精神定为人类社会运行的标杆学习之,这是何其荒唐的观点。若论生态文学,在笔者看来,张炜才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文坛的典型代表人物,从《九月寓言》中的邻海葡萄园到《外省书》中人物以鱼类等动物命名,即就是仅看作品名,也可见张炜对细小生灵的喜爱:小说如《刺猬歌》《蘑菇七种》,随笔散文集如《午夜来獾》《种植蘑菇的地方》和现在我案头的这本《海边兔子有所思》。不论是鱼类、刺猬、獾、兔子等动物,还是葡萄、蘑菇等植物,都不是庞然大物,也不很扎眼,它们将生命的丰盈之态藏于微小的外表之下,与世无争自顾自的活着。张炜在这本书里也提到他十分喜爱的古典名著有《庄子》,这些灵巧的生物正是天道有常、各行其轨的例证。

我读张炜,或许和许多人一样,始于《古船》。在这部小说的开头,作者用很长的篇幅追忆洼狸镇齐国城墙,多少显得有些絮絮叨叨。这不厌其烦的追忆中溢出的是作家对旧时美好事物的思念,思念到极致便形成了一种焦灼且胶着的执念。我们常将山东称为齐鲁大地,但实际上先秦时期齐鲁是分治的两国,它们在文化上有很多差异。张炜祖居的龙口,也就是《古船》中洼狸镇的所在地,在那时候是齐国领属的。春秋时期,齐国在诸侯中地位崇高,它以海立国,重视海洋经济,管仲、孙膑、晏婴、田忌等系出该国,张炜自小生活于此。据他自己说,他少年时代生活的地方有一片巨大的林场,林场的缝隙出夹居着人家,他们继承了齐人的美德,都是些善良素朴的乡民。有论者将张炜的写作命名为道德叙事,在我看来,张炜所崇尚的道德与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齐国所承继的道家文化是难解难分的。齐国是姬周文化的忠实传承者,它主要继承并弘扬了以姜子牙为代表的道家文化。张炜在近作《独药师》中着重提及了海国古老养生方,其核心之一便是道家清静无为的思想。随着时代发展和技术的进步,人的欲望也毫不节制的喷薄而出,这在某种程度上违背了齐国文化要义和道家的养生思想。可以说,提倡并偏执于“旧美”是张炜开给现代人的一记养生良方。

与偏执“旧美”相联系的便是张炜对禁锢人的头脑的新事物的抵制。物质层面上,他反抗一切技术主义的工业产品。作为作家的张炜,在创作上对自己要求甚严,数年来他悉心找寻属于自己的语言风格,也正因此使这些作品远离了畅销书的榜单,他却不以为意。作为读者的张炜,抵制一切电子阅读设备,他理想的阅读方式一定是手捧黄卷,咀嚼字纸;在出版物泛滥的今天,张炜唯一的阅读兴趣仍是经典之作,他对所谓的畅销书是有极强的免疫力的。

综合上述,可能有人会说张炜是个垂垂老朽,一位当代作家竟如此执着于旧事物,如此逆时代而动,甚至如此不开窍,这样活着还有趣味可言吗?但细想想,若不是刻意将自己关在“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将时代的潮水(在张炜看来多是污水)死死关在门外,那部四百五十万字的《你在高原》怎能写就?在这个技术主义、消费主义、利己主义横行的时代中,许多人都成了陷于自我禁锢泥淖的泥淖中的巨婴。我们仿佛在科学技术等领域登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原,但在人性、道德等方面却跌入了低谷。当浪潮愈加汹涌,海水不再清澈,草木被摧毁殆尽,选择做一只特立独行的兔子,择一处静谧的所在独居,这或许才是保持内心洁净的唯一方式。

1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海边兔子有所思的更多书评

推荐海边兔子有所思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正在热议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