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与老子——伟大的灵魂殊途同归

散散木
2018-04-12 看过

海德格尔和道家,都有一种无视世俗成规、穿过事物的表象,挖掘事物本质的深刻洞察。

哲学这东西,好像跟我们的生活很遥远。你如果跟旁人讨论哲学,还没蹦出几个学术名词,恐怕就要被投以鄙夷的眼光:有时间不如想想房贷、车贷怎么还。殊不知,最讲实际的地产开发商们,却最爱一个哲学家,整天把他的名言,用几十上百万的广告费,刊登在每个城市最显眼的那个广告牌上。这句名言你一定也见过,就是“人,诗意地栖居”。

这个最受地产开发商欢迎的哲学家,就是马丁海德格尔。他被誉为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哲学家。开发商们爱他,肯定不是爱他的哲学理论。不过,他的名言可以直接用来当地产广告标题这件事的原因,的确跟他的哲学理论有关系。他提出的存在论,是要人们全情投入地去体验生活中的鲜活的每一瞬间,他关心的是人们的感受、状态,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理论更容易引起人的共鸣。

对于开发商而言,你越懂得要充满诗意地生活的道理,就越可能掏钱出来买他们盖的带有大面积绿化的房子,他们当然爱死了海德格尔。

那么,这位海德格尔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本《海德格尔传》写的就是德国哲学泰斗海德格尔一生的经历。他从一个小镇的神学生,转而研究哲学,最终变成有国际影响力的哲学家,他的存在论完全突破了传统哲学的形而上框架,强调回到生活中最本源的地方去,才能找到存在的意义。

这本书的作者张祥龙,是国内研究海德格尔的著名学者。他与共和国同龄,在香港出生,在北大哲学系念完本科,然后在美国取得了哲学博士学位。这样的求学经历,让他的哲学研究兼顾东西方文化,所以他对海德格尔的研究也非常特别——他把西方最反传统的海德格尔,与中国最传统的道家联系在一起研究,这两者的对比研究,使他对双方的哲学思想都有了更深的认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脉络一下子打通了。

所以这本《海德格尔传》与一般的西方人写海德格尔不同,里面有三个章节专门讲述了海德格尔与道家的联系,张祥龙对海德格尔哲学思想的描述,也更符合中国人的阅读习惯与思维。如果第一次接触海德格尔,相对其他西方人写的书,这一本更为好懂些。

《海德格尔传》与其说是人物传记,其实更像一部海德格尔哲学思想发展史,同时也是海德格尔与道家思想关系史。书中用较为简约的手法写了海德格尔的生平,比较大量的篇幅论述他的哲学思想发展。

海德格尔是德国西南小镇的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本来没钱继续念中学,但他读书很有天赋,教会就出资让他念神学,以后就可以多一个神学家。可惜海德格尔有心脏病,教会人为他不能担任神父这么繁重的工作,就不资助他了,哲学界说你不出钱我出,海德格尔就改学哲学。这样看来,是不是应该庆幸海德格尔有心脏病,不然世界上就多了一个被神学耽误的哲学家。后面,海德格尔曾两次因为心脏病而逃过了兵役,得以继续研究哲学。这个例子,会不会让你想起道家的经典案例 “无用之大用”来?正因为有了无用的不大严重的心脏病,才让海德格尔可以顺利地在哲学道路上走下去。

不过正如道家说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依。海德格尔发表了石破天惊的《存在与时间》,把他推上了事业的高潮,也让他与纳粹纠缠在了一起。纳粹上台,把他也推上了弗赖堡大学校长的位置。后来他发现其实纳粹与他的哲学思想不是一路的,可惜为时已晚,纳粹下台后,盟军开始清算他与纳粹的问题,禁止海德格尔教学。海德格尔因此沉寂了好久,才慢慢在教学、研究中恢复了往日的声望。

海德格尔的哲学思想发展中,主要受西方康德、胡塞尔等人的影响。但是张祥龙的论述中,海德格尔从很早期就接触过道家思想,后期更是试图与一个中国学者联手翻译《老子》。不得不说,海德格尔的存在论,确与道家有一些相通之处。海德格尔人为,存在就是全情投入鲜活的生活本源之中去。存在的本质,既不是客观物质世界,也不是你的精神灵魂,而是你活在这世上感受的一切。这有一种在虚空中找到本质的味道,就像道家所说的,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一个杯子之所以对你来说是杯子,最本质的部分,是杯子里面空的部分,而不是杯子这个物质本身。海德格尔和道家,都有一种无视世俗成规、穿过事物的表象,挖掘事物本质的深刻洞察。

《海德格尔传》这本书,写出了海德格尔在哲学道路上下求索的一生,也写出了一个西方现代哲学充满反叛精神的灵魂,与东方最传统的智慧之间的碰撞。也许所有伟大的思想本身,都有一种殊途同归的相通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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