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天街 北城天街 8.5分

同志文学语境中的都市焦虑与救赎理想

杨61
2018-04-12 13:31:03


共同的生存焦虑——“同志亦凡人”

“在我们的王国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 ——这是白先勇的《孽子》一书中对同志群体的刻画。但在《北城天街》中,他们并非完全被黑暗笼罩,而是一个数量庞大的群体,他们中很大一部分人有着表面上与大多数人无异的工作和生活,在交友软件jack'd 的广泛使用下,同志圈子更像是掩藏在日常生活下,基于共同性取向建立起的另一个社交圈。

同志身份引发的歧视以及同志圈子的混乱仍是客观存在的,主角林泽正是在事业上升期时因性取向被同事恶意告发,遭到降职处理而愤然主动离职。但小说并没有刻意将同志与异性恋的差异扩大化,他们身处都市,同样承受着高强度的工作和生活压力。小说对地域歧视、物质至上等问题也作了真实的披露——谢磊从贵州来到重庆打拼,不惯拉帮结派而在球队受到排挤,离职后一蹶不振;林泽的直男 发小郑杰努力上进,却因替赌博的母亲背着高利贷,在婚恋市场中受尽打击。林泽走在上班的路上,心里总是忍不住盘算自己买房的可行性,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地存下这么点血汗钱,跟日益飞涨的物价比起来就是个零头。”十年前能够买下一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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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的生存焦虑——“同志亦凡人”

“在我们的王国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 ——这是白先勇的《孽子》一书中对同志群体的刻画。但在《北城天街》中,他们并非完全被黑暗笼罩,而是一个数量庞大的群体,他们中很大一部分人有着表面上与大多数人无异的工作和生活,在交友软件jack'd 的广泛使用下,同志圈子更像是掩藏在日常生活下,基于共同性取向建立起的另一个社交圈。

同志身份引发的歧视以及同志圈子的混乱仍是客观存在的,主角林泽正是在事业上升期时因性取向被同事恶意告发,遭到降职处理而愤然主动离职。但小说并没有刻意将同志与异性恋的差异扩大化,他们身处都市,同样承受着高强度的工作和生活压力。小说对地域歧视、物质至上等问题也作了真实的披露——谢磊从贵州来到重庆打拼,不惯拉帮结派而在球队受到排挤,离职后一蹶不振;林泽的直男 发小郑杰努力上进,却因替赌博的母亲背着高利贷,在婚恋市场中受尽打击。林泽走在上班的路上,心里总是忍不住盘算自己买房的可行性,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地存下这么点血汗钱,跟日益飞涨的物价比起来就是个零头。”十年前能够买下一套房子的钱,现在连装修买电器都不够用。生性乐观的主人公也只能望楼兴叹——“这个城市每天都有开发商在建楼,卖房,却没有一个单位他能买得起。”

后金融危机时代的人们承受着越来越严重的生活压力——房价飙升、物价飞涨的同时并没有带来薪酬的增长,阶层固化导致向上层流通的渠道逐渐变窄,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人都要面临“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这种没有尽头的生活,由此引发的身份认同焦虑、时间与自我空间焦虑、欲求焦虑以及生存意义焦虑正是现代都市人群共同面对的压力 ,在“等级社会”的大背景下,生存压力不因性倾向的差异有十分明显的区别。

不仅如此,小说还通过生动的情节展示了一个社会事实:中国传统婚恋观不仅压迫着同志群体,导致“形婚” 、“骗婚”泛滥以及“同妻” 悲剧的产生,它对非同志群体也同样存在压迫。林泽朋友中一对相爱五年的伴侣,协商分别与一对女同性恋“形婚”,最终在经济、生育、情感等问题上的分歧导致四人离婚收场,两对恋人的感情更是濒临破裂。林泽的现任男友司徒烨当初也是因被家里逼婚而离家出走,过着提心吊胆、漂泊不定的生活。郑杰在家人的催促下频繁相亲,好不容易谈到一位心仪对象,女方家长却以条件差为由拒绝了提亲;郑杰希望通过发奋工作来证明自己,在这过程中却忽略了女方渴望陪伴的感受,两人的感情反而出现危机。林泽偶然结识的少妇李艳茹家境优渥,表面美好的家庭生活却被丈夫的出轨打破,在查出已有身孕的情况下只能无奈继续维持婚姻。另一方面,上一辈婚姻中存在的暴力、出轨、离婚等现象,不仅在童年时代给书中林泽、郑杰、司徒烨等人造成心理创伤,也是他们远离原生家庭的重要因素之一,这与现实中引起广泛讨论的“父母皆祸害” 议题相照应。

“同志亦凡人”正是《北城天街》试图传递给读者的一个重要讯息,外人看来五光十色的“圈子”其实并不光鲜,正如世间许多事物,再黑暗的地方也会有光明存在,这不仅让同志读者产生共鸣,得到慰藉,也给了其他读者一个脱下有色眼镜去了解同志群体的窗口。


拒绝沉沦——救赎理想的现实意义

主人公林泽是个带着几分理想主义色彩,颇有社会责任感的记者。身为圈子中的人,他也认为同志圈子“很乱”:在无人监管的环境下,滥交和一夜情是普遍现象,年轻与帅气是可以挥霍的资本,好的皮相能轻易“到处勾人”,不愁无人陪伴;但等到年纪大了想要安稳过日子时,却“不知道怎么停下来”。林泽对圈子的态度是若即若离的,他心中仍期待着爱情,认为这种放纵是对自己的不负责,甚至会让人错过真正的爱情——也许是由于幼年家庭温暖的缺失,林泽对 “家”有强烈的执着,一直寻求一种“和自己相爱的人安生过日子”的理想生活。这促使着他大学期间就选择了向父母“出柜” ,这是圈内许多同志都没有勇气做的事,他们宁愿骗婚、形婚,也不可能出柜——有人是缺少对抗传统思想的勇气,有人则是对这种选择嗤之以鼻,认为“结婚生子”是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使这与他们的性取向冲突,也会带来新的痛苦与伤害。同时,他对记者的工作也有着严肃态度和使命感,认为虽然世间有黑暗,但作为记者不能成为助长恶的黑暗面,有责任尽自己所能使社会一点一滴地向好的方向发展——“心里是光明的,黑暗就会在你的面前退却”,而自己如果感染了艾滋病,“就去做一名战地记者”。

林泽身上的正面能量很大程度上改变了谢磊——他在失恋失业的双重打击下放纵自我,几次一夜情后不幸染上艾滋病,起了报复社会的心理,并在交友软件上锁定了林泽,但在交往过程中,他与林泽之间产生了爱情,良心痛苦不堪,向林泽忏悔后决定离开,到广州的一个艾滋病志愿者组织去工作。林泽心情平复后,原谅了谢磊并打算与他共度余生,然而事不如人愿,谢磊没过多久就带着对生的渴望和对爱人的不舍离开了人世。

谢磊的悲剧在令人感伤的同时也起到了警醒作用,林泽这一人物则投注了作者对同志圈子中普遍自我放纵的一种救赎理想。林泽的自爱、自强、自律的生活态度,面对生活中的挫折、压力以及社会阴暗面抱持的积极心态都是有价值的,书中他历经坎坷终于收获了属于自己的爱情,书外传递给读者的则是一种认真、积极、对自己负责的人生观。


同性恋作为一个独特的亚文化,在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类社会中均普遍存在。目前我国对于同性恋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加以禁止,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对同性恋的态度趋于宽容,但不少人仍持否定态度,尤其在男同性恋者为艾滋病高危人群这一事实被发现之后,人们对同性恋的反感也有所回升。 总而言之,同性恋在中国的处境不是严酷迫害和极端仇视,主要是来自主流社会的忽视和蔑视。

为同志群体带来偏见的除了艾滋病、滥交、一夜情等固有印象,值得留意的还有近年耽美小说 、腐文化的风靡,吸引了大批读者通过这些艺术加工过的文学作品来了解同志群体,这使得人们对同志的关注很大程度上基于幻想,而不是全面、深刻的了解,这对“同性婚姻”、“平权”等议题的推动反而起了反面作用。正如一位接受李银河采访的同性恋者所说:“同性恋者应当帮助人们来了解自己。”

《北城天街》的创作向读者展示了一个相对真实的同志群体,他们与常人一样,承受着来自家庭、工作、社会多方的压力,他们中有人放纵自我,也有人洁身自好;有人耽溺于色欲,也有人追求稳定幸福的爱情;有人有权有势,也有人穷困潦倒;面对逆境,有人选择阴暗堕落,也有人选择积极乐观面对人生。对公众而言,同志群体不应被妖魔化,也不应被过分美化;对同志本身而言,他们在约束自己的同时更应该主动积极地改变社会观念。《北城天街》的创作在引发读者产生共鸣的同时,一定程度上也有着消除歧视、展现同志圈子真实生态的现实意义。


参考文献:

[1] 李银河.同性恋亚文化[M].北京:今日中国出版社,1998.

[2] 矛锋.同性恋文学史[M].台北:汉忠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96.

[3] 李永思. 职场小说中的生存焦虑和人性异化[D].杭州师范大学,2013:25-41

[4] 李海平. 网络耽美小说:“唯美同志”还是“伪同志”[J]. 甘肃高师学报,2016,21(1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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