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吴人用其语为歌
2018-04-12 09:01:10

一直很喜欢用“守夜人”来比喻那些我心目中的卫士,在无数个茫茫黑夜中“余我一人将火把高高擎起”,与烈士和小丑为伍,走在光荣的荆棘路上,在不被注视或太集中的注视的处境中甘做以梦为马的斗士,这种战斗无关派别,无关孤独,所为的只有那句响彻百年而从未间断的口号“为艺术而艺术”。

然而诗一旦成了人的信仰,那就不免落入信仰高低贵贱这一俗套之中。诗人俯视人性的深渊,却不知深渊亦在凝视他们。昆德拉的小说《生活在别处》讲了这么一个故事。该书本名《抒情时代》,昆德拉在前言中提到:抒情态度是每一个人潜在的态势,它是人类生存的基本范畴之一。作为一种文学类型,它已存在来许多世纪,因为千百年来人类就有抒情的能力,诗人就是它的化身。同时他又满怀痛心的提到: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欧洲诗人的声音在消失。

这也是我害怕看见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诗人这一存在变得愈加淡薄,最终落为照不到光的舞台上却还在浓妆艳抹的老年戏子,企图用资历和最后一丝挣扎换取别人的驻足哀怜与同情,以便于诗人自己再一次陷入这永恒复还的自怨自艾中去。如果这种情景成为现实,那将不是社会与环境的悲哀,那是人性的悲哀。

昆德拉也想到了这一点,雅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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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喜欢用“守夜人”来比喻那些我心目中的卫士,在无数个茫茫黑夜中“余我一人将火把高高擎起”,与烈士和小丑为伍,走在光荣的荆棘路上,在不被注视或太集中的注视的处境中甘做以梦为马的斗士,这种战斗无关派别,无关孤独,所为的只有那句响彻百年而从未间断的口号“为艺术而艺术”。

然而诗一旦成了人的信仰,那就不免落入信仰高低贵贱这一俗套之中。诗人俯视人性的深渊,却不知深渊亦在凝视他们。昆德拉的小说《生活在别处》讲了这么一个故事。该书本名《抒情时代》,昆德拉在前言中提到:抒情态度是每一个人潜在的态势,它是人类生存的基本范畴之一。作为一种文学类型,它已存在来许多世纪,因为千百年来人类就有抒情的能力,诗人就是它的化身。同时他又满怀痛心的提到: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欧洲诗人的声音在消失。

这也是我害怕看见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诗人这一存在变得愈加淡薄,最终落为照不到光的舞台上却还在浓妆艳抹的老年戏子,企图用资历和最后一丝挣扎换取别人的驻足哀怜与同情,以便于诗人自己再一次陷入这永恒复还的自怨自艾中去。如果这种情景成为现实,那将不是社会与环境的悲哀,那是人性的悲哀。

昆德拉也想到了这一点,雅罗米尔随之诞生了。这个姓名含义如同诗一般的男子,又将怎样成为或者毁灭掉一个诗人?

诗人是美好的,是充斥天真与幻想的存在。他们一生都在试图跨越童年与成年的界限,竭力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早已不是孩子,然而愈是挣扎,他们愈是可悲的发现,诗人本身的灵感来源恰恰源自自己存有的天真与幻想,他们始终无法被那看起来极具诱惑力的成人世界接受与善待。真实的世界厌弃天真与赤子,怀念早已远去不复存在的童年让人感觉到现实的疼痛,所以人们不去看它,把它束之高阁。除非它换一种更通俗易懂也更残暴的方式再度出现在现实舞台,比如,颂歌。

然而诗意与政治从来无法交好,雅罗米尔充满诗意的描绘心目中的社会主义乌托邦,“梦想就是现实,给想象以权力”的口号始终比不上冷冰冰的“社会主义万岁”的简单明确而又高效。听起来多么响亮,多么振奋人心?唯独缺少了美。也是,在这样一个人人高喊狂飙突进的时代里,又有谁会停下来注意美与诗的栖居?那位银发诗人选择在充满功利性与战斗性的场合高声念出表达爱情与自然的诗作,简直令人想起《过于喧嚣的孤独》中那个用暴力引起别人注意,只为向众人念出自己诗作的莽撞汉子。且不论其做法是否幼稚,表现的现实是否充满讽刺。单论这种人存在的意义便是令世界不至于绝望。我们的文明也是这样坑坑绊绊的走过不知多少黑暗时代。

至于充斥于文中的艺术争论,笔者认为,艺术从来无法衡量对错。它的存在是人类文明发展延续的最高标准。但在证明的标准尚不明确和群众认识水平尚待提高的前提下,空头艺术家们的争论实在有几分不明真相吊书袋的味道。须记:人无法评判艺术的高低贵贱,就像信仰无法评判一样。现代派艺术也好,现实主义也罢,难道真的只有那些与现实相符的艺术才具有存在的价值?所有的艺术形式也该像各种现代机器一样随时更新换代,那些过时的、难以被人接受的就该被压缩打包丢入垃圾箱,同时遭受口舌地狱的侮辱与诽谤?若是如此,为何3000年的时间长河过去,亚里士多德仍带着他的《诗学》矗立在文学的高岗上?思想不会落后,思想无法争辩,思想不能对垒!

说回雅罗米尔,很多人读完这部小说都会忍不住给他扣上“薄情”“肉欲”“占有欲”之类的帽子,诚然,若是有与他类似的人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他的下场或许只有死。为其辩护,怕是会伤了一干“女权主义”者的玻璃心。但在我看来,雅罗米尔不是具体个人的体现,他的存在是艺术本身的人格化。艺术拥有创造观念世界的能力,对雅罗米尔来说,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他眼中的所有事物都已经过了艺术化的处理与变形,是对真实事物的二次映射,已经不同于其现实中的存在,反而成为其艺术世界中的一部分。然而悲剧就在于此,作为艺术化身的他不得不挣扎与现实与观念两个世界,两者对立却又统一于一处,正像泽维尔的梦一般,你怎样定义那是真是或是梦境?雅罗米尔被这种来回转折弄的叫苦不堪,也就比谁都需要证明自我的存在。

所以雅罗米尔式的诗人无法拥有爱情,无论情感的付出还是肉体的交合在他们看来都无非是另一种向世界证明自我存在的方式,他们长久的穿梭于现实中的荣誉与想象中的满足之间,真心相信自己真的是眼前所有的主人公,是凌驾于其他之上的绝对存在。坚信自我即是神圣,言语即是无上的号令。一面向往着堂吉诃德似得冒险与田园,一面又妄图在现实中实现不切实际的幻想。满怀对世界的悲戚却也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自怜。他们天真的纯粹,不知天真的背后不仅有崇高的神性,亦有深不可测的人性深渊。

他们只能爱自己,他们爱的纯粹却又孤独。这份爱饱含诗意与失望,最终统一在万物永恒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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