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需要为自己的独一无二而羞愧

林小木
2018-04-11 看过

承蒙读客图书青眼,惠赠一本《高兴死了》。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网红(其实并没有)。如果是一本教育别人怎么挣脱抑郁症的方法论,大概两个小时就能看完;但这本书出乎意料地占据了好几天,它不是一本抑郁症自愈指导手册,而是一本关于抑郁症患者如何看待世界的评论集。

根据作者的前言,这本书始于一次极其凶猛的抑郁症发作,随后这个tag火遍Twitter,人们争先恐后地和她分享自己的经历,她开始认为,抑郁症可能是一个探索我和自己关系的契机,一个“test the limits and break through”的绝妙关卡。抑郁症并不是什么需要别人关怀、理解、走上街头寻求拥抱的疑难杂症。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流行病标签。它是我的一部分,像隐藏在土地里的扭曲树根。

病发时五内俱焚的痛苦,强烈的自毁倾向,与病魔(也就是我自己的大脑)作战,像是试图击败一个站在我身后,把爪子搭在我的肩膀上,时刻打算把我拖入黑暗的幽灵。她没有选择教授大家如何制服幽灵,而是坦然地展示身后的黑影。我面对着她,看到她的喜悦,也看到她身后的黑暗。她则看着镜子,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愤怒,也看到自己的笑容。

在谈论如何教育孩子时。她写,空虚是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早点学会如何与无聊相处。没想到成功人士也会这样想,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感觉无聊,试图用过多的任务把自己淹没,但无聊和焦虑反而来得更强烈,强烈得像温度奇高无比的沙漠,每一片皮肤都尖叫着想要逃离。

一切变化都源于看待自我的眼光。我经常想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自己这样。纽约时报畅销榜上总会出现各种教我如何缓解焦虑的鸡汤。阅读这些书,我可以知道,抑郁是普遍的,被人当众侮辱、焦虑,都是正常的。如果按照书里的方法,我就可以摆脱这些焦虑,或者和焦虑平静地共处。《高兴死了》不是这样的,它坦诚地展现了一个抑郁症患者的思维方式,她的注意力不集中,她疯狂,她痛苦。她东拉西扯非常厉害,好像她的注意力不能在任何事物上停留,读者会跟不上她的思路,读了几篇就筋疲力竭。她谈论袋鼠,谈论家人,谈论标本(她父亲是标本制作师),谈论孩子的教育,谈论平常而古怪的事情。我可能会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很棒,也可能会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我迟早也要服用抗抑郁药。然后我意识到,我已经开始理解抑郁症、焦虑症患者,尽管她们没有举着吃饭的勺子来说服我(参见勺子理论),也没有把她们的药瓶放在我面前。但我看到了她们头发里的伤口,看到了她们完全值得被爱的心。

这本书会让人想,是不是不需要再寻找别人和我的相似之处,也不需要再努力让别人理解自己。人不需要为自己的独一无二而羞愧。抑郁症让人有了更深的阴影,也会照亮更多的魅力。至于那些实在无法控制的爆裂情绪,作者说,她的微末建议是:学会拒绝;催促自己,但不要过分;试着享受生活生活中的欣喜,并在恐惧和焦虑的边缘蹒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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