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伪全凭好恶

幽游烟丝
2018-04-11 21:53:17

应该怎样评价读完这本书的心情呢?不只是读完了文辞平平情绪淡淡无从下手的罗马古人塔西佗《日耳曼尼亚志》,也是读完了上千年里它的起伏荣辱和曲解附会——其实,就我的即时感觉来说,也未见得只不过是贸贸然的牵强附会——总之,原书和评述,都没有太浓烈的情绪,这种冷静的有些骇人的客观,反倒给人一种啼笑皆非的莫名感受,似乎有点幼稚,也似乎有点鲁莽,更似乎有点滑稽。

对了,幼稚,鲁莽,滑稽。

或许还有某种类似于自卑、自我迷失、然后通过自我催眠而进入自我膨胀的空洞感。


虽然我并没有太清晰的感知到塔西佗原作里想要传达给罗马当政者的那种讽喻意思,而且从评述里的考证来看,塔西佗所处的的时代,罗马的政局正从某个谷底反弹——你如果愿意称之为回光返照,我其实也无从回应,古罗马史,实在是一窍不通——其实相对古中国的刻字成简,古罗马的羊皮卷实在是要脆弱许多,这个让欧洲人在回溯各自民族缘起的时候,着实辛苦到不行,以致于发现了任何只字片语,都忍不住欣喜若狂。

十六世纪还是十五世纪,《日耳曼尼亚志》在那个冷僻的修道院被发现的时候,大约也是那样的为当时依旧散落在天涯的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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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怎样评价读完这本书的心情呢?不只是读完了文辞平平情绪淡淡无从下手的罗马古人塔西佗《日耳曼尼亚志》,也是读完了上千年里它的起伏荣辱和曲解附会——其实,就我的即时感觉来说,也未见得只不过是贸贸然的牵强附会——总之,原书和评述,都没有太浓烈的情绪,这种冷静的有些骇人的客观,反倒给人一种啼笑皆非的莫名感受,似乎有点幼稚,也似乎有点鲁莽,更似乎有点滑稽。

对了,幼稚,鲁莽,滑稽。

或许还有某种类似于自卑、自我迷失、然后通过自我催眠而进入自我膨胀的空洞感。


虽然我并没有太清晰的感知到塔西佗原作里想要传达给罗马当政者的那种讽喻意思,而且从评述里的考证来看,塔西佗所处的的时代,罗马的政局正从某个谷底反弹——你如果愿意称之为回光返照,我其实也无从回应,古罗马史,实在是一窍不通——其实相对古中国的刻字成简,古罗马的羊皮卷实在是要脆弱许多,这个让欧洲人在回溯各自民族缘起的时候,着实辛苦到不行,以致于发现了任何只字片语,都忍不住欣喜若狂。

十六世纪还是十五世纪,《日耳曼尼亚志》在那个冷僻的修道院被发现的时候,大约也是那样的为当时依旧散落在天涯的所谓德意志人,狠狠的打了一针鸡血吧。

随着翎毛笔的几笔轻描淡写,塔西佗所描绘的德意志祖先就成为英勇和宗教虔诚方面的典范

坦白来说,其实一开始,对《日耳曼尼亚志》的解读,倒未见得有多少所谓雅利安高级论的观点。我所看到的,大约是无数中国古代名人都做过的事情,那就是找一个历史上看起来和自己大约有八竿子关系的名人,然后一本正经的在祠堂里给他安上一个供奉座席,就算把他认成自己的祖宗了。李唐以老子为祖,武则天以文王为祖,都是差不离的意思。

当时的德意志人,何止是各自散落在天涯,凄惨的来连像样的语法都没有。是的,在无数小老百姓认知里,感觉很厉害且充满竞争力的优越的德国人(另外一个倍受类似赞誉的是大和民族,或许是二战以小博大的威风余孽颇深,也或许不过人云亦云大脑缺席),到了十六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时候,都还没有成为体系的德语——尽管过了很多很多年之后,居然有人从《日耳曼尼亚志》里考证出,法语不过是古代德语的入乡随俗。

还没有构建出自己成熟语法的德意志人,只是很单纯的想要给自己的民族找一个过得去的历史,来弥补一下多年混战的粗俗鲁莽嗜酒野蛮的标签。李家选了神仙一样的人物作为自己的老祖宗,当时的德意志历史学家,或是文学家也做了类似的事情。

这里便是让人嘀笑皆非的第一站,他们认为自己是诺亚的嫡系——就是圣经里那个造大船的诺亚——并且,他们看起来很有道理的把自己身处穷山恶水之中,没法子和外界沟通互动这件事,包装成了自视甚高而懒于理会其他愚蠢的人类。

粗略想想,还是有点好玩的。这种单纯的思想,像极了小朋友吵架时候,似是而非的狡辩——明明是疏漏百出,但是还是要做出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来。那个时代对《日耳曼尼亚志》的解读,也充满了这种意思。

评述里大量援引德意志民粹或民族主义者对重视历史的观点,大都提到骄傲基奠于对历史的继承和对光荣往昔的复兴。然而骄傲——这种骄傲其实真的挺空洞的——骄傲的德意志文学家们,却无法接受苍白到近乎空白的民族历史,而古罗马牛人塔西佗的这本书忽然出现,真真是一根老粗老大的救命稻草啊!

这位“编纂者”的虚构却仍然在那些被骗了的激动的学者中流传了有250年

第二站,就是好笑的发现,神会和尚被人奉为圭臬的胡说八道的道统,以及经胡适考证彻头彻尾的若干伪书,譬如《曹溪原本》,流传了好几百年并且胡说八道的程度越来越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在远的一塌糊涂的欧洲世界,也上演了一模一样的戏码。

当德意志的先民成功的晋身为诺亚的儿子之后,陆陆续续出来的“考证”就越来越让人惊讶了。

如果说神会和尚们的漫天扯谎,还有些宗教界公关战的意思,那么日耳曼哲学家、人文主义者和历史学家及文学家和吟游诗人们的孜孜不倦,看起来倒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单纯可爱。怎么说呢?小小孩子因为手里没啥宝贝,便会把一张糖纸也当做价值连城的奇珍,于是就发挥尚未被成型的价值观及文明体系调教好的想象力,一部捍卫宝物的护法大电影便油然而生。

这个和当时德意志的情况真的挺像。当相邻地界的文明都已经孕育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灿烂文化,相对贫瘠的日耳曼人连像样的语言体系都还没有形成。其间的内心空虚和寂寞,实在是具象的不得了,那么怎么办呢?套用时下流行的一句话来说,那就是开篇一张图,结局全靠编。

《日耳曼尼亚志》就是那张图,后面华丽丽的传奇就是编。除了他们提到法语不过是古德意志语言的旁系,甚至地中海的文明也不过是一支迁徙到这里的德意志人创造的,以及古罗马和古日耳曼人之间彼此敌对又惺惺相惜的微妙关系。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难道说,人类的文明史总是和胡说八道捆绑出现?以及真理和谎言的寓言不过是反照现实的镜子?

还是说某种观点的初始阶段,总是无法避免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来妖言惑众。于是在夸张、造假、编撰和修辞方面无所不用其极,使得每一个字都不会白白浪费了占位符,而在洗脑的领域大放异彩。

又忍不住想到那本叫做《乌合之众》的书了。人类对于独立思考这件事,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排斥感,而追随某种已经存在的想象——且不用肩负考证的压力——实在是一件轻松又好玩的事情。

内心忍不住有点战栗。脑海里却浮现出自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幸好,我不做妖言惑众的事情,最多不过是稍微忽悠一下而已。

科学失败之处,偏见就会乘虚而入,而观察也会屈从于意见。

接下来,则是一个其实压根就没有认真考虑过所谓雅利安人种高人一等的科学家(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来着)。他是一个狂热的解剖爱好者(我竟无言以对),通过了大量的颅骨分析(呃……),得出了某个结论,那就是雅利安人所应该有的特质,那么巧的和《日耳曼尼亚志》里对德意志先民的描述不谋而合。同时,他的研究结果还得出了另一个结论,那就是人种差别论是站不住脚的。

可惜,一个清醒的科学家,未有生于一个清醒的时代。

人们总是下意识的选择长篇大论里自己最喜欢的段落,并且无限夸大它的重要性,使之成为最具有代表性的观点。颅骨对智商的决定论是诞生于这样的环境吗?或许是吧,也或许是多年的酝酿,终于在这个时间段成功的孵化出一只不会唱歌的帝企鹅——悬崖的舞蹈让它成为了冰山一隅的主角。

我居然忍不住想到了小时候那部热血逆袭剧——低阶战士总是能够毫无悬念的KO高阶战士的《圣斗士星矢》。作为一个熬不掩饰自己颜控属性的人,当读到对雅利安人样貌描述的句子的时候,居然忍不住想到了北欧篇里帅到掉渣的神斗士们。虽然剧集里的人,除了头发和眼珠的颜色,看起来没差。然而这没差里头,神斗士们就是帅的掉渣,帅的掉渣啊。

十几岁小鬼的直白在浮上心头的时候,兼有热血与幼稚。这种解读的心情,俨然就是沉醉于编造出来的历史的雅利安人当时的状态。他们甚至纠结于自己颅骨的形状和头发的颜色,是否可以配得上自己所处的社会关系圈之中。而所有的科学和理性,悄然无息的淹没在鲜花和掌声之中,呼啦啦的成为淹没靠谱观点的人浪。

或许,这种印证科学之失败的偏见,只是在那个年份被夸大成了现象级的历史区间。因为我分明的从各种渠道感知到,这种偏见,依然在这个时间维度,欣欣向荣。


忽然发现,这才是《日耳曼尼亚志》最危险的地方。它好像一面具有魔力的镜子,让每个站在它面前的人都禁不住沾沾自喜,又错愕的发现那些无聊的骄傲居然已经把自己装扮的如此冠冕堂皇。

塔西佗这位生活在古罗马多变时期的历史学家,似乎从未有意要把这本小册子写成一本危险的书,只是他的读者让这本书变得极度危险——于是,我们便看到了这一场过度钻研的阅读理解,在人类的历史上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猿吟鹤唳本无意,不知下有行人行的故事,果然永远都不会落幕。

诚如信口开河的洗脑功力,对于身处任何时代的初初开蒙者,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杀伤力。

毕竟,初离混沌,人云亦云就好像一道诅咒,和你形影不离。

如此看来,塔西佗也未见得不曾预见这本书将被曲解的命运,所以他才会写下那个句子:

我既不想证实、也不想反驳这些说法;真伪由每一位读者根据自己的好恶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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