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的天空是否清朗

一条鱼
2018-04-11 11:43:08

像是在看武侠影视的片场花絮,浪漫的幻想破灭于幕后工作的真实还原——飞檐走壁凌波微步的大侠仰仗威亚才能完成一个个镜头;也会有一点暗戳戳的小欣慰——这些堪比琅琊榜上位圈的高手们现实生活里也是散发着人间烟火气的肉体凡胎。这本书给我的印象大抵如此:戳破了马林诺夫斯基关于田野调查的浪漫主义,也摆脱了学科著作带有距离感和略显古板失真的笔触,把多瓦悠的初民社会描绘得俏皮鲜活,诚挚而真实。 多瓦悠位于非洲喀麦隆,拥有聊胜于无的现代文明,原始和蛮荒随处可见。作者从英国跑去多瓦悠做田野调查,大概也有一种“穿越时间而非空间”的错觉。头颅崇拜、割礼、哨叫语言、木乃伊,像是遥远而强悍的存在。官僚作风直白裸露,和当地行政机关打交道简直令人绝望,把经费克扣10%之后什么也不做直接返回发款地之类的事不算新鲜,叫人牙痒又无可奈何。令人哭笑不得的,还有多瓦悠人头尾相接的转圈思考逻辑和随时准备出来解释一切的祖先: “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它是好的。” “为什么它是好的?” “因为祖先要我们这么做。” “祖先为什么要你这么做?” “因为它是好的。” 人类在漫长的历史中共同迈过了很长一段旅程,却在冥冥之中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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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看武侠影视的片场花絮,浪漫的幻想破灭于幕后工作的真实还原——飞檐走壁凌波微步的大侠仰仗威亚才能完成一个个镜头;也会有一点暗戳戳的小欣慰——这些堪比琅琊榜上位圈的高手们现实生活里也是散发着人间烟火气的肉体凡胎。这本书给我的印象大抵如此:戳破了马林诺夫斯基关于田野调查的浪漫主义,也摆脱了学科著作带有距离感和略显古板失真的笔触,把多瓦悠的初民社会描绘得俏皮鲜活,诚挚而真实。 多瓦悠位于非洲喀麦隆,拥有聊胜于无的现代文明,原始和蛮荒随处可见。作者从英国跑去多瓦悠做田野调查,大概也有一种“穿越时间而非空间”的错觉。头颅崇拜、割礼、哨叫语言、木乃伊,像是遥远而强悍的存在。官僚作风直白裸露,和当地行政机关打交道简直令人绝望,把经费克扣10%之后什么也不做直接返回发款地之类的事不算新鲜,叫人牙痒又无可奈何。令人哭笑不得的,还有多瓦悠人头尾相接的转圈思考逻辑和随时准备出来解释一切的祖先: “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它是好的。” “为什么它是好的?” “因为祖先要我们这么做。” “祖先为什么要你这么做?” “因为它是好的。” 人类在漫长的历史中共同迈过了很长一段旅程,却在冥冥之中选择了不同的路。从欧洲社会进入原初社会,且不说文化之间的碰撞或是互相影响,由于缺乏双语教材,彼此能否顺畅沟通都是很大的问题。外界或许误解人类学家大多是语言高手和社交奇才,可以数月习得当地言语风俗并融入被研究群体中。接着,基于人类学的研究架构和已知的地理历史知识,设计一系列环环相扣逻辑紧密的提问,被访对象恳切诚实知无不言,这绝对是一个理想而万分难得的状态。现实可能是,你自以为终于可以进行一些基础交流了,却因为发音不对把句子说的下流讨打。你想了解多瓦悠人如何称呼姐夫,也得必须找到一个有姐姐,且姐姐已经出嫁的人: “假设你有个姐姐,她嫁给了某人,你会称呼他为什么?” “我没有姐姐。” “我知道,但是假设你有。” “但是我没有,我只有四个兄弟。” 多瓦悠人还喜欢用惯例说法: “谁是庆典的主办人?” “那个头戴豪猪毛的男人。” “我没看到头戴豪猪毛的人。” “他今天没戴。” 梁鸿在《中国在梁庄》里写:学术和学术式的思辨在我们这个时代早已被置换为与主流意识形态相妥协的存在。《天真的人类学家》像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异类,现代文明里羞于告人的小心思,也表露得大方不觉害臊。多瓦悠人坚信白人只是皮肤上的颜料掩盖得够好,在得知巴利会去河里洗澡后,原本只有两三个男人的河里突然冒出了三四十个人。而新鲜过后人慢慢少掉,巴利为自己魅力不再吸引人感到失落。为了尽可能多维度得了解多瓦悠,他也绞尽心思利用不同对象之间的情感纠葛套出更多信息,和女人讲一些性暗示的荤话。若是众多同僚看到,怕是像读到马氏日记一样,会心一笑的同时又斥之有伤风化,跌了人类学家的形象。 可贵的是,在确切体验过多瓦悠生活之后,书中也并没有种族和文明的优越感,只有一处,在见到多瓦悠人面对小小病痛却毫无必要的死亡时,巴利为此感到了可怜。多数人类学研究者的课题研究,似乎与好奇和探索无关,是为了完善自身所处的文明社会。真相也许可知,也许未可知,作者笔下诚实又有趣活泼的喀麦隆田野生活确实给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这是本随手翻看几个有悖于现代文明却也无伤大雅的段子,然后被吸引,便随即从头开始认真读完的书。 与文明的发展程度无甚相关,似乎每个地方都有地域性的通用口头禅——老北京人碰面会问一句“吃了吗您?”,墨西哥人喜欢互相说“pura vida”表达美好心境,仍处于初民社会的多瓦悠人见面也有约定俗成的问候语“今天,你的天空是否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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