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再美,也走不出现实的悖谬

夏学杰
2018-04-10 17:56:40

          童真再美,也走不出现实的悖谬    夏学杰   《红楼梦》中的贾宝玉常自称为“须眉浊物”,以此来比照清净洁白的女儿。而在丰子恺眼中,成人世界亦满是“须眉浊物”的。丰子恺说:“天地间最健全的心眼,只是孩子们的所有物,世间事物的真相,只有孩子们能最明确、最完全地见到。我比起他们来,真的心眼已经被世智尘劳所蒙蔽,所斫丧,是一个可怜的残废者了。我实在不敢受他们‘父亲’的称呼,倘然‘父亲’是尊崇的。”   不知是否与他当过奶爸有关——“我家孩子产得密,家里帮手少,因此我须得在教课之外帮助照管孩子,就像我那时一幅漫画中的《兼母之父》一样。”——反正丰子恺对于童真对于天然的东西是推崇备至的。   读罢《此生多珍重》一书,对其赤子情怀更多了几分认识。《此生多珍重》为丰子恺散文漫画精品集,收录《送阿宝出黄金时代》《儿女》《作父亲》《爱子之心》《大人》《怀李叔同先生》等40篇深情经典佳作。   巴金说丰子恺是个“与世无争,无所不爱的人,有着一颗纯洁无污垢的孩子的心”。丰子恺自言:自己深深地体会了孩子们的心理,发见了一个和成人世界完全不同的儿童世界。所以,他常常自己变了儿童而观察儿童

...
显示全文

          童真再美,也走不出现实的悖谬    夏学杰   《红楼梦》中的贾宝玉常自称为“须眉浊物”,以此来比照清净洁白的女儿。而在丰子恺眼中,成人世界亦满是“须眉浊物”的。丰子恺说:“天地间最健全的心眼,只是孩子们的所有物,世间事物的真相,只有孩子们能最明确、最完全地见到。我比起他们来,真的心眼已经被世智尘劳所蒙蔽,所斫丧,是一个可怜的残废者了。我实在不敢受他们‘父亲’的称呼,倘然‘父亲’是尊崇的。”   不知是否与他当过奶爸有关——“我家孩子产得密,家里帮手少,因此我须得在教课之外帮助照管孩子,就像我那时一幅漫画中的《兼母之父》一样。”——反正丰子恺对于童真对于天然的东西是推崇备至的。   读罢《此生多珍重》一书,对其赤子情怀更多了几分认识。《此生多珍重》为丰子恺散文漫画精品集,收录《送阿宝出黄金时代》《儿女》《作父亲》《爱子之心》《大人》《怀李叔同先生》等40篇深情经典佳作。   巴金说丰子恺是个“与世无争,无所不爱的人,有着一颗纯洁无污垢的孩子的心”。丰子恺自言:自己深深地体会了孩子们的心理,发见了一个和成人世界完全不同的儿童世界。所以,他常常自己变了儿童而观察儿童。作过一幅画:房间里有异常高大的桌子、椅子和床铺。一个成人正在想爬上椅子去坐,但椅子的座位比他的胸脯更高,他努力攀跻,显然不容易爬上椅子;如果他要爬到床上去睡,也显然不容易爬上,因为床同椅子一样高;如果他想拿桌上的茶杯来喝茶,也显然不可能,因为桌子面同他的头差不多高,茶杯放在桌子中央,而且比他的手大得多。这幅画的题目叫做《设身处地做了儿童》。他一反当时社会之传统,把孩子当孩子看,不把其视为小大人。在他眼中,就连孩子天性中的自私、暴躁、淘气,都是好的,并真心地将其视为“惟我独尊的黄金时代”。他痛惋道:“我的孩子们!我憧憬于你们的生活,每天不止一次!我想委曲地说出来,使你们自己晓得。可惜到你们懂得我的话的时候,你们将不复是可以使我憧憬的人了。这是何等可悲哀的事啊!”   人称丰子恺的散文兼有平易纯朴之风、宽仁隽永之意和童真天然之趣,此言不虚,其文笔清新、自然,不矫揉造作,直率,而又不人云亦云。比如人人都说春天好,他却说:“实际上春不是那么可喜的一个时节。我积三十六年之经验,深知暮春以前的春天,生活上是很不愉快的。”古人云:“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他却说:在我幼时,清明扫墓是一件无上的乐事。人们借佛游春,我们是“借墓游春”。丰子恺总是以一颗赤诚之心求真寻美,他说:今世有许多人外貌是人,而实际很不像人,倒像一架机器。这架机器里装满着苦痛、愤怒、叫嚣、哭泣等力量,随时可以应用,即所谓“冰炭满怀抱”也。他们非但不觉得吃不消,并且认为做人应当如此,不,做机器应当如此。回忆故人时,他在李叔同身上看到认真,“李先生一生的最大特点是‘认真’。他对于一件事,不做则已,要做就非做得彻底不可。”在回忆夏丏尊时,他则诠释出一个真诚待人的师长形象,“学校的问题,公司的问题,别人都当作例行公事处理的,夏先生却当作自家的问题,真心地担忧。国家的事,世界的事,别人当作历史小说看的,在夏先生都是切身问题,真心地忧愁、皱眉、叹气。”在谈绘画时,他说:人体的美的姿态,必是出于自然的。正应了陶行知的那句话“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只是,话虽如此,想要求真又是何等艰难!   我并非要怀疑丰子恺的真诚,只是童真再美,也走不出现实生活的悖谬。   丰子恺求真求到对儿子阿难早夭的生命也要大为歌颂,阿难是其早产儿,出生时,胸口只跳动一下就辞世了。丰子恺写道:“以前我常常赞美你的宝姐姐与瞻哥哥,说他们的儿童生活何等的天真,自然,他们的心眼何等的清白,明净,为我所万不敢望。然而他们哪里比得上你?他们的视你,亦犹我的视他们。他们的生活虽说天真,自然,他们的眼虽说清白,明净;然他们终究已经有了这世间的知识,受了这世界的种种诱惑,染了这世间的色彩,一层薄薄的雾障已经笼罩了他们的天真与明净了。你的一生完全不着这世间的尘埃。”这让我想起《红楼梦》中的一段对话:宝玉道:“谁都像三妹妹好多心多事,我常劝你,总别听那些俗语,想那些俗事,只管安富尊荣才是。比不得我们,没这清福,该应浊闹的。”尤氏道:“谁都像你?真是一心无挂碍,只知道和姊妹们顽笑,饿了吃,困了睡,再过几年,不过还是这样,一点后事也不虑。”宝玉笑道:“我能够和姊妹们过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什么后事不后事。”又言:“人事莫定,知道谁死谁活。倘或我在今日明日,今年明年死了,也算是遂心一辈子了。”倘若贾宝玉死在抄检大观园之前,即晴雯、四儿、芳官被赶出贾府,晴雯离世之前的话,其一生倒也还干净快乐了,只可惜生命不能遂人心愿地戛然而止。无所顾忌,一味地由着自己的天性,并非活着之道。就拿丰子恺自己来说吧,年轻时,他不顾家庭条件而一心学画画,给家庭带来惨痛的代价。他在《旧话》一文中反思道:“我在青年时代不顾义理,任情而动,而以母亲的烦忧偿付其代价,直到母亲死前四五年才付清。现在回想,懊恨无极!”假如贾宝玉能够早立事,对于晴雯、四儿、芳官的命运,他是能够出手相救的。   当然,这种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丰子恺并非不深知,只是宁愿暂时不想它们罢了。他很推崇作家夏目漱石,说他是个最像人的人,并于文中引述过夏目漱石在小说《草枕》中的一段话:“我所喜爱的诗,不是鼓吹世俗人情的东西,是放弃俗念,使心地暂时脱离尘世的诗。”从这段他颇为欣赏的话,不难看出他的心境。虽不能至但心向往之,知其不可为者而为之,大抵也只能如此了。   “童年啊,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冰心可谓一语道破童真。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此生多珍重的更多书评

推荐此生多珍重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