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 浮生六记 9.1分

经适文艺屌丝男主的幸福生活

小貘
2018-04-10 看过

《浮生六记》算是清代散文中声名显赫的存在了,最早公开发行的版本应该是1878(光绪四年)上海申报馆出版的《独悟庵丛钞》本,此后每一、两年,便有新版本现世。沈三白与芸娘的爱情故事,早已在这些版本中变得家喻户晓了。

可是除了这个——为夫纳妾不得,抑郁而终——的爱情故事以外,《浮生六记》中还写了些什么呢?我们均知芸娘的可爱,那这段爱情的男主角沈三白又是怎样的人设呢?


先从书名说来,书名中的“浮生”二字来源于李白诗句:“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六记”二字更是直白——六篇自传体散文。

可惜自《浮生六记》第一次被杨引传(清)在苏州的冷摊上发现时,“六记”就只剩了如今的四篇——《闺房记乐》、《闲情记趣》、《坎坷记愁》和《浪游记快》。

沈三白并非以学识才华闻名,《浮生六记》也并非以文采或文思昭著。这本小册子出名的原因,陈寅恪老先生说得最到位:

“吾国文学,自来以礼法顾忌之故,不敢多言男女间关系,而于正式男女关系如夫妇者,尤少涉及。盖闺房燕昵之情意,家庭迷盐之琐屑,大抵不列于篇章,惟以笼统之词,概括言之而已。此后来沈三白《浮生六记》之《闺房记乐》,所以为例外创作。”

你看,重点在“例外”二字,中国文学克己复礼太久,严肃正经未免过于无趣,正统文人们也不好意思在文章中写夫妻情趣,《浮生六记》却不一样,不仅敢写,还写得清新脱俗,一下子就别致起来啦。


再来说说《浮生六记》都写了些什么内容。现存这四篇——《闺房记乐》、《闲情记趣》、《坎坷记愁》和《浪游记快》,看名字也大概猜得出是在讲什么:

《闺房记乐》:沈三白与芸娘的夫妻之乐,狗粮管够。

《闲情记趣》:养养花草,品品书画。

《坎坷记愁》:因为不得二老欢心几多误会,被逐出家门,迫不得已结束无忧无虑的啃老生活。后谋生无路,芸娘病死,长子夭亡。也是故事性最强的一篇。

《浪游记快》:与友人放浪山水,同行狎妓的故事。

后两篇虽已遗失,但有前人伪作,这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的版本,已将两篇伪作——《中山记历》、《养生记逍》收在了附录中,供读者自行对比。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版本中还收录了清代钱泳的《记事珠》,据考证,其中的《册封琉球国记略》应是摘录了原本遗失的第五记,但也仅仅摘录了沈三白的琉球国见闻部分,没有前四记中对于生活情趣的描写,太可惜。


所以,我们还是把关注点放在前四篇上吧,闺房、花草、诗书、山水、花酒,再加上逐出家门后的苦穷惨——看起来故事男主沈三白实在志趣不高,没什么功名,也没什么建树。就算是爱好花草,也没能成为个中翘楚,连老师临终赠送的兰花也被让一盆热水浇死而后知后觉,然后不了了之;爱好游山玩水呢,除了《浮生六记》也没有其他卓拔过人的山水作品存世。

有人不服气,说人家沈三白就是“性本爱丘山”,不爱身外物。拿陶潜来作比较,五柳先生怕是要委屈得喝下一整坛菊花酿。且不说陶潜的文学成就有多高,人家可是几度出仕几度退隐,最终受不了官场污浊退隐田园,气节和风格就高出了10086个台阶。非不能,不为也。

沈三白呢,确是不能。

没有参加过科举;在家时只顾与芸娘你侬我侬,没有生计之忧,简言之就是“啃老”,好在芸娘“娴女红”,做些绣花活儿贴补家用;与芸娘一起被逐出家门后,好不容易谋得“贡局(掌管赋税的衙门)代司笔墨”一职,不久又被裁员;至芸娘病故,“复至扬州,卖画度日”。

这境遇,搁现在——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无一技傍身的屌丝男啊。

那至少沈三白爱芸娘啊!

大约封建时代的爱情太过稀有,稀有到陆游奉母命休妻,多年后重逢写一首恋恋不舍的《钗头凤》就是千古绝恋,也不管那时他的后妻已经为他生育三个孩子;稀有到苏轼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 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就成了爱妻典范,也不管那貌美的侍妾朝云日夜耳鬓厮磨红袖添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谁还没有三、五个清冷的日子想起前任的好呢。

来看看沈三白是如何与芸娘恩爱的:

“余年十三,随母归宁,两小无嫌,得见所作,虽叹其才思隽秀,窃恐其福泽不深,然心注不能释。”
“其行削肩长项,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唯两齿微露,似非佳相。一种缠绵姿态,令人之意也消。”

初见,惊叹家境贫寒,从没上过学堂的芸娘竟能作出“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这样的好句子;再见,十三岁的少年突然觉得眼前的妹子虽不是美艳不可方物,却别有一番风流姿态,骨头都要酥掉了。因才生爱,见色起意——占全了。

婚后更是情投意合,狗粮不断。

“闻信之余,心甚怅然,恐芸之对人堕泪”——随父出行思妻撒狗粮;

“李太白是知己,白乐天是启蒙师,余适字’三白’,为卿婿,卿与’白’字何其有缘耶?”——对谈诗词撒狗粮;

“余乃挽之入怀,抚慰之,始解颜为笑。”——披件衣服也要调笑撒狗粮;

……

整篇《闺房记乐》就是沈三白与芸娘的狗粮大全。


狗粮中的男主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爱逛花园爱喝花酒,动手动脚调戏小娇妻的浪荡子。芸娘倒是格外可爱,言辞间既温柔顺从又透着机灵聪明,体贴贤惠又懂得闺中情趣,怪不得林语堂说:

“芸,我想,是中国文学上一个最可爱的女人。她并非最美丽,因为这书的作者,她的丈夫,并没有这样推崇;但是谁能否认她是最可爱的女人?她只是我们有时在朋友家中遇见的有风韵的丽人,因与其夫伉俪情笃,令人尽绝倾慕之念。我们只觉得世上有这样的女人是一件可喜的事,只愿认她是朋友之妻,可以出入其家,可以不邀自来和她夫妇吃中饭。或者当她与她丈夫促膝畅谈书画文学、乳腐卤瓜之时,你们打瞌睡,她可以来放一条毛毯把你的脚腿盖上。也许古今各代都有这种女人,不过在芸身上,我们似乎看见这样贤达的美德特别齐全,一生中不可多得。”

谁不想有此娇妻?更何况,她还诚心实意想要为你纳一房貌美的小妾,甚至,因为过于心诚,终而不得,愤懑丢了性命。

那么,沈复爱芸娘吗?——当然是爱的,这么一个可人儿,怎会不爱。

可也不耽误他惦记憨园、占有喜儿、调戏素云。

自从芸娘与憨园定下盟约,便“自此无日不谈憨园矣。”与谁谈?当然是三白与芸娘谈,透过纸背我们都能感觉到两人为纳妾这事的欢欣。

与喜儿的交往,则是写在《浪游记快》中:

“余择一雏年者,身材状貌有类余妇芸娘,而足极尖细,名喜儿。”
“归途访喜儿于花艇,适翠、喜俱无客。茶罢欲行,挽留再三。”
“自此或十日或五日,必遣人来招,喜或自放小艇,亲至河干接迎……一夕之欢,番银四圆而已(不得不说,真是很便宜了)……余则惟喜儿一人,偶独往,或小酌于平台,或清谈于寮内,不令唱歌,不强多饮,温存体恤,一艇怡然,邻妓皆羡之。”

等等,此时芸娘还在啊。

什么?你说封建时代妻子不在身边,狎妓是再正常不过的风流雅事了。

那可算小看沈三白了,芸娘在身边也无妨啊,《闺房记乐》中就有这么一段:三白与芸娘夜游,邀了船家女素云同坐,歌罢酒足,兴之所至,“芸笑挽素云置余怀,曰:’请君摸索敞怀。’”

读到这里,我三观都碎了,妻子将红颜知己推入丈夫怀中,让他“摸个够”。画面太美我不敢想象。

古今中外,芸娘只此一人!


爱情这种东西,生来就带着独占的属性,一对眷侣,恨不能生同裘死同寝。拿出来与别人分享,万万不能!

但沈三白与芸娘的爱情,就是这么特别。他们生活的时代在清嘉庆年间,说来一夫多妻依然是合法的社会制度,但很多小富之家和贫家也出现了一夫一妻的生活模式,所以,为夫纳妾也不是出于社会压力。

由此,中国男人大约觉得芸娘更加可爱了。

那么,芸娘为何爱沈三白呢?

家境一般,比芸娘家略好,却也只是小商之家——经济适用;会甜言蜜语,养养花草谈谈诗赋——文艺;无一技之长傍身,也没什么生存能力——屌丝……

可能,还有长得帅吧。也或许,主要是因为长得帅。毕竟,貌似彭于晏,就算嗑瓜子三小时拍一部电影,我们都会觉得好看。

《浮生六记》读完,这就是一本小娇妻与经适文艺屌丝男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手账啊。当然其中也有潦倒风雪,可毕竟人家小两口有情饮水饱,我们这些吃狗粮的看客,都快被字里行间的甜蜜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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