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开 海上花开 8.7分

她在梳妆,他爱看

古十九
2018-04-10 13:34:29

吴雪香在《海上花列传》里不是主角,但把她放在今天,却是种很具代表性的女朋友:真粘人呐!她对相好的客人葛仲英道:“你在哪儿,我教你来,你听见了就得跑来哦;你要到哪去,我说不要去嚜,一定不许你去了。你可听我的话?”可不是发痴滴搭?弄得苏州贵公子葛仲英又受用又觉得可笑。吴雪香给自己的定位不是做生意的倌人,而是恋爱中的小女人。

王莲生新做了张蕙贞,她家对面就是吴雪香家。王莲生叫葛仲英过来喝酒,张蕙贞便也邀了吴雪香登门。两个倌人因是“朋友妻”,见了面也是厮抬厮敬。女人的私房话题都是从美容美发切入,互相探听梳头者为谁,既客气地恭维,又给出合理化建议。那时都是盘头,所以整理起来要用力地把头发揿两揿,水仙花也可以折来插鬓。

至此倒也无奇,不过是清末发型时尚的实录。令人惊叹的是两位狎客的反应:(王莲生、葛仲英)“都听住了,拳也不划,酒也不吃,只听她两个说话。”王是清朝洋务官员,已四十多岁;葛是德大钱庄掌柜,也已娶妻,却都像初开情窦的少年一般,在两位新欢的妆事闲话中看得呆了。

有这么好看?当然好看。翻捡南朝的宫体诗,“同安鬟里拨,异作额间黄。”,“雀钗横晓鬓,蛾眉艳宿妆”之类描绘美人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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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雪香在《海上花列传》里不是主角,但把她放在今天,却是种很具代表性的女朋友:真粘人呐!她对相好的客人葛仲英道:“你在哪儿,我教你来,你听见了就得跑来哦;你要到哪去,我说不要去嚜,一定不许你去了。你可听我的话?”可不是发痴滴搭?弄得苏州贵公子葛仲英又受用又觉得可笑。吴雪香给自己的定位不是做生意的倌人,而是恋爱中的小女人。

王莲生新做了张蕙贞,她家对面就是吴雪香家。王莲生叫葛仲英过来喝酒,张蕙贞便也邀了吴雪香登门。两个倌人因是“朋友妻”,见了面也是厮抬厮敬。女人的私房话题都是从美容美发切入,互相探听梳头者为谁,既客气地恭维,又给出合理化建议。那时都是盘头,所以整理起来要用力地把头发揿两揿,水仙花也可以折来插鬓。

至此倒也无奇,不过是清末发型时尚的实录。令人惊叹的是两位狎客的反应:(王莲生、葛仲英)“都听住了,拳也不划,酒也不吃,只听她两个说话。”王是清朝洋务官员,已四十多岁;葛是德大钱庄掌柜,也已娶妻,却都像初开情窦的少年一般,在两位新欢的妆事闲话中看得呆了。

有这么好看?当然好看。翻捡南朝的宫体诗,“同安鬟里拨,异作额间黄。”,“雀钗横晓鬓,蛾眉艳宿妆”之类描绘美人梳妆的句子俯拾即是。“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近距离观赏梳妆,是入幕之宾的福利,也是合法婚姻的闺房图卷,苏学士就有“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的追忆。“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虽然是借喻梳妆向主考官试探文章的成色,却来自真真切切的温柔乡经验。当妻子梳妆时,那做丈夫的也饶有兴致地在旁记取此番美景呢。

观赏女子梳妆的知名爱好者,首推贾宝玉。“喜出望外平儿理妆”一回,他从换衣、梳头、到洗脸、上脂粉,无不一一体贴到位,可见平时在丫环们身边反复实践,训练有素。他不仅精通上妆流程,还亲自参与了怡红院牌手作香粉的研制,并亲自进行产品性能讲解。最后“又将盆内开的一支并蒂秋蕙,用竹剪刀铰下来,替他簪在鬓上”,相当于张蕙贞对吴雪香的授花之谊。因为终于“得在平儿前稍尽片心,也算今生意中不想之乐。因歪在床上,心内怡然自得。”为平儿提供理妆服务,竟然给他带来这么强烈的愉悦感。

兴趣盎然地观看女子梳妆,除了像宝玉一样有天生爱红毛病者,一般都怀着爱恋吧。《金瓶梅》里的女人们出场时多是梳好了妆的,走到男人面前,无不是“粉妆玉琢”已成。西门庆只知享受美的结果,对她们创造美的过程没有兴趣。只有一直垂涎潘金莲的陈敬济,才耐心看完她梳头的整套环节。潘金莲“在楼上,前面开了两扇窗儿,挂着湘帘,那里临镜梳妆。”——这哪里是窗儿、帘儿,明明是戏台、幕布。“这陈敬济走到旁边一个小杌儿坐下”——盼望已久的好戏开场,孩子搬了小板凳抢到前排座位。“看见妇人黑油般头发,手挽着梳,还拖着地儿,红丝绳儿扎着一窝丝,缵上戴着银丝髢髻,还垫出一丝香云,鬓髻内安着许多玫瑰花瓣儿,露着四鬓,打扮的就是活观音。”——这便是一阕艳词的白话版。“须臾,妇人梳了头,掇过妆台去,向面盘内洗了手,穿上衣裳,唤春梅拿茶来与姐夫吃。”——仿佛名角儿谢幕后唤他到后台说体己话,一举一动都不舍得错过。(第二十八回《陈敬济徼幸得金莲,西门庆糊涂打铁棍》)。

美剧《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在2017年末大热,除了领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喜剧演员行当之外,犹太女人对自己的“狠”劲儿也震人心目。女主严苛监控自己的身体各部位尺寸,并且、每天、总是先上床假寐等到丈夫熟睡之后才悄悄起床卸掉妆容,但还要再戴着海绵发卷、束发巾、面膜等修容器械上床;然后、每天、必须要在丈夫醒转前醒来,赶往浴室飞速拆下工具,重新绘制皮囊,仍旧爬回床上,假装香梦沉酣。在丈夫的注视中,扇动着刚刚粘上的假睫毛睁开“惺忪”的眼睛,发型完好无损,星眸闪耀,红唇娇艳欲滴(却没有沾到枕上)。紧身胸衣在背上勒出红印,与丈夫肌肤相亲前还要特意涂粉掩饰。松绑一夜,勒痕好容易平复之后,又要在清晨紧紧束上,循环往复。女主这些招术,都来自母亲的真传。出身富裕、受过良好教育的两代犹太佳人,为了叫丈夫觉得她的美是天生丽质,她的丰满可以无视地心引力,竟付出如此艰苦卓绝的努力!这还怎么睡觉啊?这些丈夫都深度近视么?她们都是汉武帝李夫人的传人?“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承接爱侣的每一次凝眸都带伤登场,决不提供原材料或半成品。

李瓶儿虽是排名最后的小妾,却是阖家中最与西门庆有夫妻模样的女人。几尽周折嫁入西门家以后,她起床后梳头梳到一半就陪西门庆吃酒,然后才洗脸梳妆。(第二十回《傻帮闲趋奉闹华筵 痴子弟争锋毁花院》)熙来攘往向西门庆兜售的一众女人中,唯有她心态放松,有素颜事夫的勇气。临终前,她以残损之姿对西门庆殷殷嘱托,后者也丝毫未起嫌厌之心。所以,在那荒凉虚无的世道里,这一对儿倒是有些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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