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子 孽子 9.0分

人如浮萍

amvega
2018-04-10 11:49:06
安乐乡的地下室酒馆有六十坪大。东西两壁镶满了水银镜子,灯光人影互相反射又反射,照出重重叠叠的幻象来。灯光一律是琥珀色的,映得整间酒馆浴在濛濛夕雾中一般。东面靠着壁镜是一条长吧台,台沿包着殷红的漆皮,台面打着派利斯。吧台有十二张独脚旋转圆凳。坐在圆凳上,可以面对壁镜中的影子对饮。吧台后面的案架上,摆满了各式酒瓶,从红瓶威士忌到台湾啤酒,从三星白兰地到五加皮。西面靠壁是一行六套双人靠座,坐椅也是殷红漆皮的,座背高耸。大型圆桌只有一张,在酒馆的一角,坐得下十个人,是让人订座请客的。
——《孽子》

大学本科的时候,因为要做一个同性恋相关的社会调查,寻得机会和几位同学去gay bar里一探究竟。说是调查,不如是借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多年以后,我看到白先勇笔下的安乐乡,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年贸然闯入的那家gay bar一样。它在一个极隐蔽的角落,店面一丁点儿大,门口是块非常不显眼的招牌。推开门,却是拾级而下的楼梯,门口还站着门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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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乡的地下室酒馆有六十坪大。东西两壁镶满了水银镜子,灯光人影互相反射又反射,照出重重叠叠的幻象来。灯光一律是琥珀色的,映得整间酒馆浴在濛濛夕雾中一般。东面靠着壁镜是一条长吧台,台沿包着殷红的漆皮,台面打着派利斯。吧台有十二张独脚旋转圆凳。坐在圆凳上,可以面对壁镜中的影子对饮。吧台后面的案架上,摆满了各式酒瓶,从红瓶威士忌到台湾啤酒,从三星白兰地到五加皮。西面靠壁是一行六套双人靠座,坐椅也是殷红漆皮的,座背高耸。大型圆桌只有一张,在酒馆的一角,坐得下十个人,是让人订座请客的。
——《孽子》

大学本科的时候,因为要做一个同性恋相关的社会调查,寻得机会和几位同学去gay bar里一探究竟。说是调查,不如是借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多年以后,我看到白先勇笔下的安乐乡,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年贸然闯入的那家gay bar一样。它在一个极隐蔽的角落,店面一丁点儿大,门口是块非常不显眼的招牌。推开门,却是拾级而下的楼梯,门口还站着门卫,需要交十块钱才能入吧。这是同安乐乡一样的地下酒馆,在那影影绰绰的橘黄色的昏暗灯光下,那俨然就是另一个王国了。

如果对学生的打扮有个标准的话,那时候的我估计可以拿8分以上。恨不得在整张脸贴了“outsider“的标签,在我们一行人踌躇着讨论要不要进gay bar之际,看见周围来来往往的年轻男性们,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像鹰隼一样,瘆人又嘲讽的眼神盯着我们。我们就好像误入大雁堆里鸡仔,被吓得瑟瑟发抖。但是终于还是舍不得那老远远从学校坐车到市中心所花费的时间(以及我一路上差点晕车吐了的痛苦),心一横,还是进去了。

许多年之后,我翻起白先勇的这本小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一晚昏暗灯下的酒馆,那瘆人排斥的眼神,我们是误入他们领地的局外人,格格不入得刺眼。出酒吧之后,看见的画着浓妆站在灯红酒绿下招揽生意的男妓们。它们变成一个个割裂的、片段式的画面,储存在了我的大脑中,挥之不去。

事实上,这本小说让我拖了好几天才翻完,足以证明我确实不太喜欢这本书。前些日子翻出家里的《半生缘》看,躺在床上一直看到半夜一两点看完,看到后面边看边哭。张爱玲的书也许更接近通俗文学的大众喜好,但是我确实也并不觉得白先勇的《孽子》严肃到哪里去。归根结底可能还是因为我是张爱玲的期待读者,不是白先勇的。

《孽子》是一本描写七十年代台湾底层男妓和男性同性恋者生存境遇的小说,以“我”(李青)的口吻,将一群底层男同的人生百态娓娓道来。

“在我们的王国,只有黑夜,没有白天。天一亮,我们的王国便隐形起来了,因为这是一个极不合法的国度:我们没有政府,没有宪法,不被承认,不受尊重,我们有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国民。”

开头便以这种自贬的口吻平静地对自身所处的现状有了一个基础的评判,他们是一群典型的当时不被大众主流文化所容纳的亚文化群体。泼辣的小玉,鸡贼的老鼠,精明能干的杨教头,他们在自己的这个王国里自成一派,称王称霸,但是却终究像是见不得光。当安乐乡是一个圈内人心知肚明的场所时,它可以开得红红火火;但是一旦它被曝光在大众视野中(被记者曝光在报纸上),安乐乡不久便倒闭了。而这群人的生存境遇便与安乐乡如出一辙。他们自建王国,实际上是被世俗所驱逐的无奈之举。阿青被学校开除,龙子被高官父亲驱逐出门,傅卫被父亲抛弃,以上种种,足以说明,主流文化容不下他们,始终以严苛的有色眼镜看待,致使他们流落别处,身如浮萍。他们除了桀骜不驯以外别无他法,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似的,聚集在了公园里,自成王国。标题《孽子》也是自嘲,他们是世俗伦理道德的背叛者,他们是父辈的不肖子孙,他们像拔了根一样,被这个世界一脚踢到了藏污纳垢的角落,任由他们死活。写的是“孽子”,更容易让人想到是白先勇的自述。身为赫赫有名白崇禧将军的儿子,他就是阿青、龙子、傅卫的化身,他的性向成为父亲的耻辱,而走上了一条“不肖子孙”的道路。

白先勇的这个故事其实并不复杂,也可以说是一本较为典型的同志文学。他对于人物心理深层方面的挖掘并没有到三岛由纪夫那样喋喋不休让人困顿的地步,而是恰到好处,还是让人觉得偏向大众文学。说实话,整本书里我并没有特别喜欢的人物。也许很多人会觉得小玉这类人物聪颖泼辣,颇为可爱,或者所谓的“龙凤恋”惊世骇俗,让人扼腕。但是于我,却并被这种情感所打动。以阿凤为例,这个人物塑造,作者刻意雕琢的痕迹太重,每一笔都想让人注意这只桀骜不驯、野性难驯的野凤形象,然而文中那种一边同龙子相恋,一边以自由之名去到处滥交的行径也着实说不上令人佩服。我理解文学作品中为了追求艺术以及表现的极致而刻意塑造的角色,可是雕琢太多,终究还是不太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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