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1955:世上最惊心动魄的异地恋

darthrobert
2018-04-09 23:50:29
所有这一切必须留在俄罗斯历史中,永远不能再发生,因为发动一场对于自己人民的战争是最大的犯罪。——俄罗斯总理 梅德韦杰夫
Black and enduring separation/I share equally with you/Why weep? Give me your hand/Promise to appear in a dream again./You and I are like two mountains/And in this world we cannot meet./Just send me word/At midnight sometime through the stars. ——— Anna Akhmatova

Homo homini lupus

安妮·阿普尔鲍姆(Anne Applebaum)在其专著《古拉格:一部历史》(Gulag: A History)的结尾处总结道:我们对不同社会(古拉格、奥斯维辛、亚美尼亚大屠杀、南京大屠杀、文化大革命、红色高棉……)如何把邻居和同胞从人变成物知道得越清楚,我们就对导致每一次大规模迫害和大规模屠杀的特定环境了解得越充分,对我们自身的人性阴暗面洞察得越透彻。

简而言之,这种环境或制度,就是要将一切构成一个人必备的人性和理智从身体里生生剥离。最后留下的,是一群被原始、低级、拙劣的兽性缠身的乌合之众,相互伤害、相互撕咬。

Love can build a bridge

从194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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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一切必须留在俄罗斯历史中,永远不能再发生,因为发动一场对于自己人民的战争是最大的犯罪。——俄罗斯总理 梅德韦杰夫
Black and enduring separation/I share equally with you/Why weep? Give me your hand/Promise to appear in a dream again./You and I are like two mountains/And in this world we cannot meet./Just send me word/At midnight sometime through the stars. ——— Anna Akhmatova

Homo homini lupus

安妮·阿普尔鲍姆(Anne Applebaum)在其专著《古拉格:一部历史》(Gulag: A History)的结尾处总结道:我们对不同社会(古拉格、奥斯维辛、亚美尼亚大屠杀、南京大屠杀、文化大革命、红色高棉……)如何把邻居和同胞从人变成物知道得越清楚,我们就对导致每一次大规模迫害和大规模屠杀的特定环境了解得越充分,对我们自身的人性阴暗面洞察得越透彻。

简而言之,这种环境或制度,就是要将一切构成一个人必备的人性和理智从身体里生生剥离。最后留下的,是一群被原始、低级、拙劣的兽性缠身的乌合之众,相互伤害、相互撕咬。

Love can build a bridge

从1941年到1955年,列夫和斯维塔整整分离了14年。光是透过文字,想象一番,都有一种溺在水中,即将窒息而亡的感觉。尽管某些制度的铁拳自诩可以捏碎人的躯壳、消灭人的肉体。但是,它永远触碰不到,哪怕一丁点,人性中最柔软、同时也是最坚不可摧的东西。

读到书的结尾处,列夫和斯维塔,在度过漫漫长夜后,相拥在最暖的阳光里的场景,脑海里,一首多年前听过的歌,慢慢响起:

I'd gladly walk across the desert with no shoes upon my feet

To share with you the last bite of bread I had to eat

I would swim out to save you in your sea of broken dreams

When all your hopes are sinking, let me show you what love means

……

I would whisper love so loudly, every heart could understand

That love and only love can join the trials of man

I would give my hearts' desire so that you might see

The first step is to realize that it all begins with you and me

……

When we stand together, it's our finest hour

We can do anything, anything

Anything, anything

Keep believing in the power.

P.S Thanks to my book mate, I eventually opened and finished reading this marvellous work one year after knowing its name.

以下是书中部分句子的摘录:

1 散步是说悄悄话的好时机,互相给对方背几句钟爱的诗句。大家都用背诗来谈情说爱,风俗就是这样。

本书英文版封面

2 当时我们不是头脑一热就爱上了,而是因为志同道合,彼此之间有一种深刻的、永恒的亲和力。

3 1935年,斯大林宣布生活“越来越好,越来越快乐”,将来会买到更多的消费品、伏特加、鱼子酱,会有更多的舞厅、更多欢快的电影,让人民笑口常开,使他们对光辉灿烂的未来继续充满信心。建成共产主义,光明的未来就到了。可是,与此同时,斯大林的政治警察机关“内务人民委员部”正在制定大逮捕的名单。

4 1937—1938年的大恐怖时期,至少有一百三十万人被打成“人民的敌人”,遭到逮捕,其中半数以上后来都被枪毙了。如此精心策划的大规模谋杀,目的何在,谁都不知道——是因为斯大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仇敌,要把潜在的敌人都灭绝,还是要把“社会异己分子”斩尽杀绝。最有可能的是,当时国际局势紧张,他想,一旦爆发战争,那些“不可靠分子”会乘机滋事,不如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大恐怖弥漫社会每个角落,殃及生活所有领域,举国噤声,道路以目。一夜之间,邻居、同事、朋友、亲戚都可能被扣上“间谍”的大帽子,或被打成“法西斯分子”

5 由于斯大林实行腥风血雨的恐怖政策,大批苏军军官被害。眼下,军官缺得要命,像列夫这样的新手居然被招去带兵,叫他们率领士兵冲锋陷阵。

1941年的列夫

6 列夫太天真了,总以为说了实话就能放他回家。他相信苏联会伸张正义的。他不就是为了正义才去参战的么?后来发生的事,粉碎了他这个信念。

7 这个女人,已经五年没音讯了,还给她写信干什么?她也许死了吧。或许是放弃了列夫,移情别恋,已经嫁人了吧。接到一个囚犯的来信,她会很尴尬的。话又说回来,联系她,会给她带来危险的,这是列夫最不愿意的。所以,列夫想好了,不想去打扰斯维塔的生活了。长年被监禁,生出了自卑感,自惭形秽。列夫觉得自己没有权利要求她爱自己。

8 尽管天各一方,阔别至今,我对她的感情还是和过去一样。

9 你我今年二十九岁了。咱们是十一年前认识的,到现在五年没见面了。这几个数字,.,屈指一算,真是让人心痛。

10 8月8日,星期四,那天晚上收工后,列夫去集体宿舍,看有没有信来,果然信到了。信封上斯维塔的笔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斯维塔的照片。那天夜里,列夫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在外面到处徘徊,北极地区的白夜给了他看信的光亮。

11 我盼望着你还活着,将来我们一定有见面的一天。这个希望支撑着我活下去。上次你生曰那天,我正在受审,非常难熬,我就想,坏了,可能见不到你了,就在心里暗暗向你告别……将来还能再见到你么?我不敢抱任何希望。

12 我心里总有那句话:“付出,但不要伸手去要回报。这是打开所有心扉的钥匙。

13 这不是一封信,是一捆凌乱的感情。

14 当年和列夫同去的地方,现在她独自一个人去,快乐中隐隐地夹杂着悲伤。

15 无知是怀疑的根源。

16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地方他俩都能看到,那就是天空: 这里的秋天很美丽。晴空万里,暖意融融。早晨,一抹秋凉,一抹寒意,静心怡神,精神为之一爽。北极光和群星竞相闪烁,不知哪个更亮。北极光仿佛一道明亮的惟幕,用蓝红绿三色的探照灯光织成,在天上闪光,变幻无穷,漂亮极了。感谢上帝,北极光象征着人类的幸福,轻盈,宁静,总是令人对未来充满憧憬,但又不可企及啊。

17 斯大林大恐怖时期判刑八年、十年的,在战后那些年,陆续刑满了。这种刑满就业的人多达好几百万。当局设置了各种障碍不让他们走,很多人想离开劳改营也走不成。典型的做法是内务部不给这些人发“出营许可”,没有这玩意儿,专业人员和合格的技术人员就出不去,只好继续留在劳改营干活。还有的人无家可归,家人都已经失去联系很多年了,也有的已经在劳改营里结婚成家了。

18 列夫最感到锥心的,就是劳改营把几乎每个人最坏的一面都释放了出来:环境太拥挤狭小,人人都挣扎求生,所以,在这种氛围里,一旦要争个什么蝇头小利、彼此有个什么别扭,马上就会大打出手,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

古拉格群岛:分布在苏联境内的古拉格劳改营

19 干什么事儿都有动机,动机可能至少有两个——动机“好”和动机“坏”。说你动机是好的,那自然没错;没准儿也会说你动机不好,说你居心险恶。因为他们之间平时总是心怀鬼胎,所以也就习惯于设想别人和他们一样居心不良,以为这里面隐藏着什么“损招”,正所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最大的问题是,虽然很多事实都对我有利,但是没有证人,我空口无凭,谁都不会信我的话。

20 我一直很害怕,害怕光有爱情是不够的。不仅要有爱的能力,而且还要有一起生活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能力,而这个世界十有八九会永远地残酷下去。

21 不管你选了谁,总有一天会遇见更好的人。为了对得起良心,一旦选定了人,就得把眼睛闭起来,别人就不要再看了。

22 我明白,人生最怕绝望,完全失去希望是一种最为恐怖的事态……把所有的“可能”都一笔勾销,本来还有力量奋斗却放弃奋斗,这是一种最为可怕的自杀。

23 莫斯科大学主楼是全市最高建筑,在莫斯科市中心,几乎从哪里都能看得见。当时,斯维塔觉得美轮美奂,她给列夫写信说:“夜里好像全城都被它照亮了,主楼的轮廓明亮极了,非常漂亮。”斯维塔可能有所不知,这座新大楼是劳改犯修建起来的。斯维塔天真,对这些所谓的“共产主义基建大项目”赞美有加,可她不曾想到,这些建筑物全都是古拉格奴隶劳工建造的。

24 一个个劳改营、建筑工地、矿井、铁路筑路工地,在广袤的区域内星罗棋布,合在一起就像一个幅员辽阔的群岛,称为古拉格群岛。这是一个奴隶经济体,给整个苏联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但是苏联国内的人,当时知道古拉格的不多,不识古拉格真面目,只缘身在古拉格。战后,古拉格和民用经济渐渐整合,融为一体。当局和民用经济各部门签订合同,每年把大约五十万劳改犯调去干活,大部分是在建筑行业,反正民用工业各部委哪里缺劳动力,就把劳改犯拉去,白干活,不给报酬。

25 对于我们很多“大叔”来说,建设项目简直就是儿戏。经理们平时待在办公室里,一个星期左右才钻出来一次,每次来都是坐着小轿车来(距离才一公里),大摇大摆各处转一转,扯开嗓门大喊大叫:“真见鬼,怎么这么慢腾腾的?!啥都没干!”意思是这么个意思,可那个话讲出来就刺耳多了,简直没法听。根本没有具体指导,比方说,总要加快生产,可是到底怎么加快,没人给你讲。级别稍微低一点儿的叔叔们围观过来,看那样子好像挺关心似的,时不时地还说两句有用的话,不过太模糊,意思不清,没说到点子上。管工程的负责人,没一个动脑筋去想一想,问题的根源到底出在哪儿(主要的问题,很不幸,解决不了:项目本来应该全面评估,可是却根本没有做过评估)。他们好像都认为,下来走走就行了,就等于是必要的监督和帮助了。唉,这些败家子儿!

26 像千百万苏联公民一样,斯维塔也生活在一个双重社会里。一方面是相信,另一方面是怀疑。在公共生活中,她是苏联体制内的一个公职人员。她研究轮胎生产,这对军工很重要,而军工也靠剥削列夫这样的劳改犯来发家。可是在她的私人生活里,感情上完全站在劳改犯这一边,寄钱,寄食品,寄药,想方设法减轻他们的痛苦。这两种心思互相排斥,一定搅得她有些心绪不宁吧。

27 逃不出劳改营,只能仰头望去,逃向云天。他在北极光里看到了美,在浩瀚夜空的群星里发现了美。8月12号,列夫给斯维塔写信说: 夕阳西下,留下悠长的晚霞,漫天神奇的色彩,神奇的效果,你怎么舍得走开——站在那里,头朝后仰起,直到冻得牙齿打颤(秋凉已经感到了)。今天多云,天空灰蒙蒙的,凄凄惨惨戚戚。可是,傍晚时分,东边天上那沉闷的乌云啊,忽然之间散了个净,霎时间碧空如洗,瓦蓝瓦蓝的,就连高加索山区那蔚蓝的晴空都要嫉妒了。过了半小时,已经退到地平线下面的太阳忽然在暴风雨的云层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蓦然倾泻出橘黄色的万丈光芒,一大片松林一下子亮了起来,洋溢着一种暖意,不是红色的暖意,而是一种淡淡的黄绿色的暖意。这种景象,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松树不是树了,一裸棵变成了发光的倩影,映衬着火焰般的明亮;松林里飘出了一缕青烟,在晶莹剔透的空中袅袅娜娜,整个松林都好像活了起来。天上的星星睡了一夏天的觉,现在都醒了。我也感谢群星,谢谢它们出来看我。 列夫望着天空,心想,此时此刻斯维塔可能也在望着天空吧,列夫想她的时候,就仰望云天。

伯朝拉劳改营所在地:科米共和国

28 近三十年来,苏联人民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是非曲直,苏联人以斯大林为定盘星,斯大林是他们的导师、领袖、慈父般的保护人、国家领导人、克敌制胜的大救星、公平正义和社会秩序的担保人(列夫的姨妈奥尔加,遇到什么不公正的事儿了,习惯说“反正有斯大林在”)。斯大林一死,人民势必茫然不知所措,不管在斯大林当政时遭遇如何,此时此刻都自然而然地感到悲伤,就连受到斯大林残害的人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29 1954年7月17日,列夫获得释放。

30 1941年出发上前线,一晃儿十四年没来了。此时此刻,也像当年一样,是斯维塔的妈妈开的门。

31 五十多年以后,列夫回想起当时感人的一幕:斯维塔的父亲躺在床上,坐不起来,招手叫列夫过去。列夫走过去和他接吻,他也吻了列夫。亚历山大对列夫说,他有三万卢布的存款,“给你和斯维塔”——这钱够买一套房子了。亚历山大已经同意自己和斯维塔的婚事了。

32 1955年9月27号那天,他俩登记结婚了。

33 1955年12月,斯维塔三十八岁生下一个女儿,随她母亲的名字,也叫阿娜斯塔西娅,昵称纳斯佳。1957年1月,他们生了一个儿子,随列夫叔叔的名字,也叫尼基塔。他俩大难不死,那么大年纪还生了两个孩子,简直是个奇迹。 1945年,在德国魏玛,经过苏联内务部反间谍别动队整整一夜的严酷审讯,列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梦见斯维塔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跪在一个小女孩儿身边。1949年,斯维塔到伯朝拉来看他,走后没几天,列夫又梦见了斯维塔,那个梦还是那么清晰,就好像在眼前似的。 1962年,在马拉霍夫卡,列夫和斯维塔带着孩子住在尼基塔的别墅里。有一天,他们穿过森林边儿上的田野,向湖滨走去。列夫在前,斯维塔领着孩子走在后面,当时阿娜斯塔西娅六岁。列夫回忆说:“我走到森林边上,又有了梦中那个感觉……转身一看,看到斯维塔在我后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跪在地上给娜斯提哑摩挲衣服,那情景和梦中一模一样——斯维塔在右边,左边是我们的小女儿。”

老年的列夫和斯维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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