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与性格 性与性格 8.2分

《性与性格》:一位23岁的年轻人想要靠一本书证明全世界都走慢了一步的尖锐

阿九Esther
2018-04-09 14:56:50

(上)

魏宁格的《性与性格》言辞十分激烈,充斥着一位23岁的年轻人想要靠一本书证明全世界都走慢了一步的尖锐(和还没等到它轰动一时就自杀了的决绝),虽然有些观点因时代和科学所限过于封闭,但这位严谨又疯狂的哲学家还是留下了许多值得深思的语句, 比如关于同性恋、女性和天才的几段:

简单概括一下魏宁格的理论基础: 如果以M来代表理想且完整的男性素质,以W来代表对应的女性素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绝对的男性和女性; 所有人的身上都兼具程度不一的M和W,即处在两个端点的中间区域,“就好比物理上不存在绝对刚性体和绝对弹性体”; 根据第一第二性征的表现和M/W成分的区别,男子气概的男性、女子气概的男性等均为常态; 而M/W的成分是流动的,“我们绝不能以为同一个人身上男女成分的比例是个恒量”。

【同性恋】 · (如果认为)正常男人天生就会发现女人是什么,同样,对性“倒错”者来说,被同性吸引,也是他(她)出生后发育的正常结果。一个人当然有机会去满足其倒错的性.欲,不过,只有当天生素质已经具备了这样的条件,他(她)才会真的拥有这种机会。 · (另一个假说)性倒错虽然是后天形成的,但只有在同性恋的要求植根于天生素质中的条件下,人才会渴望并急切寻求倒错的性.爱。同理,我们也可以说:如果能明确地证明,正常男人必须先看到女人或女人的画像才会去爱,那么,正常的性吸引力就是一种后天形成的特性。 · 我认为不能把同性恋看做一种返祖现象,或者看做起因于胚胎发育受阻或性别发育不全。不能把同性恋视为一种变态,视为对通常完整的两性区别的一种罕见的窜改。同性恋不过是性别的中间形式,它们分布在一种理想的性别形态到另一种理想的性别形态之间。我认为,现实中的一切有机体都具有同性恋和雌雄同体的潜在倾向。(魏宁格这本书发表于1903年,对如今“性取向连续谱系说”应该是提供了不少的思路。但相对而言我更倾向于连续谱系说,会比较中肯,认为性取向也跟魏宁格说的M/W一样极少存在极端情况,大部分人是有着明确的性倾向、外在性征表现的双性恋。)
【女性】 · 我要讨论的妇女解放,指的不是女人与男人表面上的平等,而是妇女问题中那种真正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深植于女人心中的那种获得男人特性的渴望,即渴望获得男人那种在精神和道德上的自由,渴望获得男人那种实实在在的影响力和创造力。我认为,真正的女性素质当中既不包含对这种意义上的解放的渴望,也不包含争取这种解放的能力。(这段话乍看比较刺眼,但这是建立在魏宁格的M/W理论基础之上的,即这种理想M型的状态,要跟实际的个体男人和个体女人区分开。也许魏宁格的M/W理论不够完善,也可能不应该以绝对的男人和女人来论述,但他对“精神和道德上的自由、实实在在的影响力和创造力”的概括是合理的,也许未来会转化到其他的理论下得到更成熟的解释。)
· 具有同性恋或双性恋倾向的女人,会因为迷恋女人或女人气的男人而暴露了她的男性气质;同样,异性恋的女人,也会因为选择男性气质不足的男人为伴侣而暴露了她的男性气质。
· 唯有解放了的女人身上的男性成分才渴望妇女解放。(解释了为什么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女性反对平权,只想要依附于男性的特权。同理,如果觉得此处“男性成分”太刺目就改成“M型成分”来解读。)
· 发展妇女心智的运动,其前景并不十分乐观。但是,更没有希望的是另外一种观点,它有时也被纳入妇女问题当中讨论,那就是:人类将朝着彻底的两性区分(即两性异形)的方向发展。
【天才】 · 伟人把自己和世界都看得太重,因而不属于所谓“有知识者”。仅仅拥有知识的人不够真诚,因为他们从不会对事物产生真正深刻的关注,也从不会产生压倒一切的创造欲。他们所关心的,只是让自己的作品在表面上闪闪发亮、熠熠放光,就像精工切割的钻石,却不在乎它不能照亮任何东西。
· 任何人都无法理解自己,因为要理解自己,主体的认识活动和意志活动就必须成为主体的对象。要领悟宇宙,就必须站在宇宙之外的某个视点上,而获得这样一种视点的可能性却根本不可能和“宇宙”的观念共存。能理解自己的人才能理解宇宙。……任何人都无法理解自己最深层、最隐秘的本性。……一个人希望在一般意义上去理解事物时,他总是从他人的角度去获取自己的材料,却从不会从自己的角度去获取它们。而他选定的其他人,则必定在某些方面与他本人相似,无论从整体上看与他有多么不同。
· 天才就是那种禀赋更复杂、更丰富、更多样的人。一个人个性中容纳的人越多,他就越接近于天才。……因此,哲学家的目标也应当是通过自己去揭示一切人,应当将一切人融合成一个整体,而那个整体就是他自己。
· 这种多变的性格会同时出现在一位天才身上,而这和我在前文中提到过的两性同体现象(bi-sexuality)相差无几。
· 我们若想认识一对事物之一,那对事物就必须呈现为两个相互对立的事物。……任何一个像莎士比亚那样具备如此细腻优雅的感觉的人,都必定也能表现出极端的粗鄙低俗。

(下)

魏宁格死得太早了,如果他能活到女性普遍受教育的时代,再看一看逐渐兴起的演化心理学,就不会说出“女性没有灵魂,既没有自我也不具备个体性,既不具备个性也没有自由,既没有性格也没有意志”乃至“永远不可能出现女性天才”这种话了,他也能知晓,女性对生育的重视并非全来自于性.欲,虚荣和虚伪的根本原因也不是想要从男性手中获得资源财富,而是因为在没有教育和其他环境的后天改变下,延续自几百万年前的先天基因决定了女性为了子女的生存条件,必须挑选综合能力更强大的男性。 《性与性格》是一本饱受争议的书,不论是100年前还是100年前的那个魏宁格都过于年轻,基于他所能够接触到的男性和女性写下了许多过于极端的结论,但假如能抱着开放的心态看完这本书,就会发现尽管理论基础和结论有很多错误,魏宁格的推理思路却颇具启发性,有不少放在今天都还是超前的——他甚至在没有任何技术支撑、仅靠归纳和猜测的情形下,就敏锐地找出了好几条近年才被揭示的规律,比如有了脑神经科学后才被提出的“神经元之间的联结”、70多年后才被实验证明的“记忆的自我参照效应”等等。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本书最遗憾之处不是出在他对女性和犹太教的偏见,而在他推理结论时,试图仅仅通过两性差异来同时解答最抽象的哲学问题和最具体的科学疑问。 (哪怕他再多活个小几十年,也能看到在他自杀第二年诞生的约瑟夫·坎贝尔会怎样在比较神话学中解释男性和女性的象征;又或者横向拓展一些,他去了解一下东方的阴阳学说,也可以彻底摆脱弗洛伊德那套试图用性.欲来解释一切的思维习惯。)

再摘录了一些有意思的语句: · “那件事情已经不再符合实际了”这句话对他(天才)来说毫无意义。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一件事情会与实际不符,这或许是因为:对于随着时间而发生的变化,天才者比任何其他人都了解得更清楚。
· 那些自称已经“战胜”了自己过去的人,其实最不配使用“战胜”这个字。他们不过是闲来无事,说自己从前相信过这个或那个,而现在已经“克服”了自己的种种信仰而已。其实,他们对现在几乎毫无认真态度,就像他们对待以往一样。他们只知道机械论,却看不见那些属于心灵的事物。他们自以为已经被他们战胜的东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深深涉及他们的本性。
· 一个人自身的重要性,恰恰相当于他对于一切事物的重视程度。
· (魏宁格认为天才不是一个固定的属性,每个人一生中都很可能或多或少的有天才时刻)当天赋转变得活跃的一刻,天赋之间在量上的差别就会表现得最为明显。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时刻就是死亡的一刻。
· 要意识到时间,思维就必须超越时间;要对时间做出反映,思维也必须站在时间之外。……我们如果不能把自己从时间中解放出来,就根本不可能对时间有所认识。
· 科学史的目的在于建立一个客观的、集体的知识体系,而其中的个体会被清除干净。科学这种职业要求人作出最大的牺牲,因为在科学当中,作为个体的人放弃了成为不朽的一切要求。
· 天才者总是生活在整体的幻想里,而正是从这种幻想当中,天才者才理解了构成整体的各个部分。(补充一点个人理解,这种状态应当是在吃饱穿暖、即个体不再被生存危机牵绊之后才得到保障的,从这个角度来说,80以后生人虽然常常被批过于任性、懒散甚至流行社交障碍,但其实是心智飞速发展的开端,我们乐于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向内的探索中,以自己为一个整体,再通过对自己的理解来解读其他人事物。这当然有好有坏,但身为其中一员,我不可避免地有偏见地认为,这也会是一个更为浪漫和天才的时代。)
· 幽默的本质似乎是对经验性事物的夸张,其目的在于使那些事物的虚假性变得更加显著。凡是被真正理解的事物都可以使人发笑。……幽默的本质是宽容,另一方面,讽刺的本质却是不宽容。
· 我们必须……在种族与个体之间作出选择,在无价值与有价值之间作出选择,在尘世生命与更高生命之间作出选择,在否定精神与神性精神之间作出选择。人类必须作出选择。供人类选择的只有两极,没有中间道路。(这段话辩证地看待吧,人类确实在作出更多选择,但放回到魏宁格的逻辑中,选择的结果相对于选择之前来说却都不会是两极化或者说概念化的,因为人类总在发现更多的细分领域,每个两极的中间地带都可能存在新的选择和概念,那么,原来的两极就不再是两极了,对立会被模糊。)
· 被人们认为针对妇女解放的敌意,却大多出于对妇女解放的可能性缺乏信心。……当今女人所受的教育,其实并不适于使女人挣脱她的真正束缚。如果女人打算做什么事情,教她如何“做个女人”的老师的最后一招就是告诉她:女人如果不像女人,就没有男人会要她。

最后顺带一提,魏宁格认为“自我”在于无限性,虽然这样相提并论不太合适,但我认为“自我”存在在趋于无限性但终于有限性的激情和无奈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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