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不下蛋时的日常生活

夏学杰
2018-04-09 看过

钱钟书的“下蛋的母鸡”驳论已成为一个美谈,经常为人们所引用,杨绛在《记钱锺书与围城•前言》中记:“一次我听他在电话里对一位求见的英国女士说:‘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虽然此言用于拒绝采访是句让记者一时无言以对的机警之语,但是细究起来,此言又未必公允。蛋虽可以离开母体,但是依然无法抹杀其与母体的血脉牵连。刘克敌写了一本书——《困窘的潇洒》,就是专门研究作家不下蛋时的日常生活的。

匈牙利思想家阿格妮丝•赫勒很看重日常生活的意义,他的代表作《日常生活》写道:“日常生活是与每个人的生存息息相关的领域,是每个人无时不以某种方式从事的活动;然而,它又是最少引起人们的反思,最少吸引理性探究目光的领域,是被视作理所当然的给定性的王国。”估计刘克敌受《日常生活》不少启发,他在书中多处引用此书。

刘克敌说:“日常生活之所以值得关注,不仅仅是因为它潜藏有审美的种子和诗意的空间,更是因为它就是构成现实人生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因为它对世人精神情感世界的影响无时无处不在。”

他还引述鲁迅的话以佐证,鲁迅说:“但我们一向轻视这等事,纵使也是生活中的一片,却排在喝茶搔痒之下,或者简直不算一回事。我们所注意的是特别的精华,毫不在枝叶。给名人作传的人,也大抵一味铺张其特点,李白怎样做诗,怎样耍颠,拿破仑怎样打仗,怎样不睡觉,却不说他们怎样不耍颠,要睡觉。其实,一生中专门耍颠或不睡觉,是一定活不下去的,人之有时能耍颠和不睡觉,就因为倒是有时不耍颠和也睡觉的缘故。然而人们以为这些平凡的都是生活的渣滓,一看也不看。”

叔本华认为普通人的生活不是痛苦就是无聊,“这个世界乏善可陈,到处充斥着匮乏和痛苦,对于那些侥幸逃过匮乏和痛苦的人们来说,无聊却正在每个角落里等待着他们。”而唯有智者才能摆脱这一宿命,“精神禀赋卓越的人却过着思想丰富、生气勃勃和意味深长的生活”。不过,叔本华对智者的生活过于理想化,智者的生活就不无聊吗?刘克敌通过书信、日记就揭示出鲁迅的一段日常生活为“枯坐终日,极无聊赖”。

在小说《第二十二军规》中,约塞连在医院里负责检查士兵病员的信件,可是第一天下来他就兴味索然,“得知士兵的生活只不过比军官略多些许趣味而已,约塞连就很觉失望。”我倒是觉得智者们的生活亦不过是比普通人的生活略多些趣味罢了。

那么大师们凭什么取得高于普通大众的成就呢?我想,苦闷的生活大致相同,不同的是大师们能够有所超脱。正如刘克敌的总结:“鲁迅在五四退潮之后的‘彷徨’告诉我们,如果无法摆脱日常生活沉重的束缚,则即便有了伟大的爆发,也有可能再次被日常生活的河流吞没。因为日常生活的实质就是引导或者说诱惑人们不断走向绝望,而尽头就是死亡——而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悄无声息的死亡,只是没有痛苦——真的没有么?”惰性原本就很强大——如阿格妮丝•赫勒认为人类的日常生活的结构和图示本身具有抑制创造性思维和创造性实践的倾向,即具有一种抵御改变的惰性,倘若大师们没有一定的坚持与超脱,就会泯然众人矣。尽管这些大师的生活不乏无聊困窘,占卜、夜饮、赌博,但是大师们还是能够走出或部分走出,做到了有所为。即便他们没做到有所不为,至少有所少为吧。“不做无益事,一日当三日。人活五十岁,我活百五十。”(胡适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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