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意义?

大瑞 Ray.D
2018-04-09 02:00:45

2018-02-19

(一)

上个月底期末答辩完,赶在学期马上开始之前,跟朋友去了一趟布鲁塞尔。

这次终于没有着急放下行李赶去博物馆、哪个景点或者房子“朝圣”,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闲扯了一个下午。

布鲁塞尔的房子和街道太有意思了。

习惯了哥本哈根的小巧朴素,以及波澜不惊的平坦地形,再在这样上上下下的坡道、带着梯形台阶和眺望台的各色城市广场间穿行,总是带着意外的惊喜。

在我带着个人偏见的粗线条文化谱系里,比利时夹在低地民族(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法国之间,既有沿海人民商业务实的一面,但相对于荷兰人纯粹的务实又自诩有些悠游闲置(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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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19

(一)

上个月底期末答辩完,赶在学期马上开始之前,跟朋友去了一趟布鲁塞尔。

这次终于没有着急放下行李赶去博物馆、哪个景点或者房子“朝圣”,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闲扯了一个下午。

布鲁塞尔的房子和街道太有意思了。

习惯了哥本哈根的小巧朴素,以及波澜不惊的平坦地形,再在这样上上下下的坡道、带着梯形台阶和眺望台的各色城市广场间穿行,总是带着意外的惊喜。

在我带着个人偏见的粗线条文化谱系里,比利时夹在低地民族(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法国之间,既有沿海人民商业务实的一面,但相对于荷兰人纯粹的务实又自诩有些悠游闲置(当地朋友亲口说的,他们一大爱好就是调侃荷兰人如何爱钱),心理上跟布尔乔亚又庞大的法兰西靠拢(因为当年的欧洲皇室,路易十六最潮)。当然这也可能是对比利时官方双语的马后炮解释——至少是在游客区讲法语才地道而更受尊重。所以荷兰的文化符号是木拖鞋、郁金香、奶酪、风车和苦兮兮一辈子的梵高,哦,还有红灯区;而比利时则是时装、精酿啤酒和腻死人的巧克力。体现在城市中,是既有市民气息的小街道、老城广场和朴素的市政厅;又有跟风凡尔赛宫修建的大尺度法式宫廷和几何园林,宽阔的八车道环旧城墙大道,缀满各式花枝招展的房子,比维也纳的环城大道还要“大气”。

(二)

以上,我粗暴示范了如何作为一名游客对一个地方符号化的评头论足、若有所闻的洋洋自zhuang得bi。

上学期后半段充分迷失的研究里,有幸碰到了一本以社会学眼光研究旅游而集各方理论大成的书《游客的凝视》the Tourist Gaze。这本书初版自1990年,到2011年已经出到了3.0版本;但可惜,由于主要作者、英国社会学家约翰·尤里在前年逝世,可能不会再有版本更新了。这本书引用了大量跟旅游相关的文献,梳理了其中观点。

作者对于旅游的一个关键论点是,旅游这件事的一个核心行为或动作,是「游客的凝视」,是游客的「看」这个动作,是视觉性在统摄。

离开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到别的城市、文化、景观短暂地落脚观光,体验不一样的世界,从根源上这是一种现代行为——从很大程度上,这是(对于生存)「不必要的」。在十五世纪以前的西方,也只有宗教朝圣能给人足够的动机去跋山涉水、冒着一去不返的危险遥遥千里。文艺复兴以后、十九世纪以前,西方人中也只有贵族和真正的中产阶级能够负担得起长途旅行的开销。

《逍遥游》里说「适千里者三月聚粮」,可见为旅行做准备绝不轻松。学古诗的时候,感觉好像文人们都潇洒得很。然而首先阮籍、李白、杜甫都是士大夫,贵族,其次是他们都是对时代失望/没当上官/当不好官,反正政治抱负没有出路或者被战争所迫或被贬谪,才驾着车、骑着马或拖家带口到处跑;徐霞客倒是不想当官,但同样家底殷实。所以旅游真正普及到普罗大众中间,是十九世纪工业文明开花结果之后的事:火车、轮船以及摄影技术的出现,到后来的民用飞机和汽车,以及当代的大众媒体。

(三)

“我们不只是‘看到‘事物。尤其作为游客,我们将看到的对象、特别是建筑物,当成符号组织起来。而这些符号代表着的是另一些东西。当我们作为游客在观看,我们看到的是各式的符号,或者说是游客们的陈词滥调(clichés)。”

游客的凝视,首先是因为被凝视的对象是一种「他者」,是「别处」,是「远方」、「彼岸」,是「异与自己」、「与自己平常所见不同的」。尤里认为旅游的核心来自现代生活的一种基本区分,即将工作和生活分离、甚至对立起来——我自己转译了一下,也就是现代社会中产阶级的出现;换句话说,更多的人开始有闲了。旅游,即是要求见到与自己琐碎的日常生活场景中不同的事物,从工作的沉闷烦心或单调的束缚中抽身出来,短暂地进入另一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只是个泡泡,无关于表象还是深刻,人造还是真实 ;或者应该说,需要的也只是一个泡泡。「凝视」(或观看的动作)本身是一个通过文化、社会被学习的行为;我们受到的教育,学到听到的的诗词歌赋,读过的书,看的电影电视,都为我们创造了种种预期,将这些预期与要去的地点挂钩起来。沈从文的边城至少曾经照亮了凤凰(现在听说连墓都很少有人去看了);一部一米阳光火了整个丽江;跟夫人关系不善,或者蜜月旅行,当然是要去巴黎了——作为游客,我们给自己制造预期与幻想,再去寻找印证;我们都是搜集符号、使用符号的专家。

「生活在别处」,如果别处没有了可以幻想的余地,还能不能成为「别处」呢?

作者用「白日梦」和「幻想」来形容游客必备的技能,我们如何带着预期、将自己的期待投射到身边周遭的现实中,又在期待被满足印证、搜集到了符号之后获得愉悦感,重新用符号来确认泡泡。我们都是这样建造自己的泡泡的。

在旅行中如是;在生活里呢?

这本书作为研究,尽可能保持了中性,通过关于“凝视”的探讨呈现更多的视角。譬如,书中也对不同类型的“凝视”作了区分,因为凝视的方式也跟游客自身的社会阶级、性别、职业、文化族群、年龄等等相关。但现实的荒诞只是摆放在那里:每年全球有50万间新建的酒店客房,但同时期有3100万难民无家可归。

我们studio在古巴的课题有不少人在处理旅游业的课题,但大家常常预设的一件事是,希望创造某种游客与当地人的「真实接触」,一种穿过或者绕过泡泡的接触;似乎帮助游客们了解真实,就能帮到当地人的处境。但是,那层泡泡不在外面,而是在里面的:有多少人去旅游时是抱着新闻记者、人类学家或是大悲大悯的普世关怀去的呢?大多数人的生活已经足够烦恼,他们并不是花钱来处理别人生活中的问题的。泡泡已经足够;泡泡很好。

「真实并不是人们所想要的。」

逃离「此处」,是现代文明的一个困境;此处与此刻百无聊赖,因此永远在赶往「别处」。

我们也不得不承认,「逃离」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有用的——比利时的啤酒,的确让我暂时忘掉了对古巴旅游业的批判。

难怪陈绮贞老师唱得哀怨,

“你离开我,就是旅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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