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纪事》三问

锦鳞
2018-04-08 22:14:41

某极不知名财经类211的西方小说鉴赏的课堂展示,同课勿抄。

萨拉马戈为何如此使用标点符号?

在一开始阅读萨拉马戈的作品时,我有一种眩晕感,一方面是因为萨拉马戈在描写大场面时喜欢铺陈罗列许多同类词语,比如教堂的名字、珍宝的名字、教徒圣徒的名字等等;但这种眩晕感,更多的是萨拉马戈对标点符号的独特运用造成的。

萨拉马戈只用逗号作为语句之间的停顿,只在每段结尾才使用句号。而且常常有大段长段落,一口气读下来有窒息的感觉。除去标点符号起到的表达感情的作用不谈,这种逗号的滥用带来的一个显著的问题就是,少了引号,读者很难区分哪里是作者的叙述,哪里是人物的对话。而且在对话中,很少有“某某人说”这样的句式作为提示,而是大量的人物对白,有时甚至是不是一人一句,需要读者仔细推理、推敲才能明白,哪一句应该是谁说的。

但在用葡萄牙语写成的原著里,萨拉马戈虽然滥用句号,但是在新的句子开头仍旧用大小写区分,所以在原著里仍旧能使读者快速区分上句和下句。而这种中译本中,拉丁语系的这种优势并不能体现出来,所以译者范维新先生才自作主张用分号来分隔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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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极不知名财经类211的西方小说鉴赏的课堂展示,同课勿抄。

萨拉马戈为何如此使用标点符号?

在一开始阅读萨拉马戈的作品时,我有一种眩晕感,一方面是因为萨拉马戈在描写大场面时喜欢铺陈罗列许多同类词语,比如教堂的名字、珍宝的名字、教徒圣徒的名字等等;但这种眩晕感,更多的是萨拉马戈对标点符号的独特运用造成的。

萨拉马戈只用逗号作为语句之间的停顿,只在每段结尾才使用句号。而且常常有大段长段落,一口气读下来有窒息的感觉。除去标点符号起到的表达感情的作用不谈,这种逗号的滥用带来的一个显著的问题就是,少了引号,读者很难区分哪里是作者的叙述,哪里是人物的对话。而且在对话中,很少有“某某人说”这样的句式作为提示,而是大量的人物对白,有时甚至是不是一人一句,需要读者仔细推理、推敲才能明白,哪一句应该是谁说的。

但在用葡萄牙语写成的原著里,萨拉马戈虽然滥用句号,但是在新的句子开头仍旧用大小写区分,所以在原著里仍旧能使读者快速区分上句和下句。而这种中译本中,拉丁语系的这种优势并不能体现出来,所以译者范维新先生才自作主张用分号来分隔句子。

  印象深刻的是,萨拉马戈的行文里只用逗号和句号,即便是对话中也是这样,问号、引号一律没有。要保持他原文的风格,又要让中国的读者能看懂,最后我只好增加了一种标点:分号,用在人物对话的中间,代表角色的切换。这是我无路可走的办法,实在处理不了了。
——范维新

有的人说萨拉马戈的这种写法是为了打破叙述和对话的界限,但我对这种说法不太认同,因为对话显然只占小说中很小一部分,如果这种标点符号的运用单纯为了对话服务的话,未免有些太“兴师动众”。我认为这种逗号的滥用一方面是萨拉马戈的不拘泥于常规、特立独行的性格所造成的,这也给萨拉马戈的作品打上了他本人的鲜明的烙印;另一方面,萨拉马戈想通过标点符号的特殊的运用,营造的是一种讲述故事的口吻。因为当你用语言和言语表述的同一个内容的时候,虽然一个是写在文字上,一个是用嘴巴说,但是表达的意思基本上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言语的表达中,句子间的停顿用沉默来表示就够了,但是在文字上,你得用各种各样的标点符号。而我认为,萨拉马戈就是像要突破这种文字的限制,传递给读者一种像言语一样,像河流一样缓缓流动的讲述感。这一点从萨拉马戈的叙述口吻也可见一斑,比如他喜欢在作品中运用大量的关联词,“首先……其次……”“之所以……是因为”,还有“应当马上说明”“闲话少说,言归正传”这样的口语化很强,讲述意味很浓的语句。

应当马上说明,他很久以来一直想进本修道院,经常拜访其修士们;之所以首先提供这一情况是因为,事实确实如此,而事实总是有助于某些事情的解决;再者,也是为了帮助那些遇到难解的行为或者猜字游戏而又致力于破译之道的人。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学生来敲门,说他想见修道院院长。

巴尔塔萨尔为什么叫“七个太阳”?

“七个太阳”这个称呼,作为巴尔塔萨尔的绰号在文中多次出现,什么时候用哪个称谓并没有特定的规律。小说中,巴尔塔萨尔的朋友们问起他为什么这个名字时,他说自己也不知道。但我们仍旧可以从小说的细枝末节中找到一些线索。

比如神父评价巴尔塔萨尔和布里蒙达:

你是“七个太阳”,因为能看到明处的东西,你是“七个月亮”,能看到暗处的东西

看到暗处的东西当然是指布里蒙达的类似透视的神奇视力了,但是如何理解神父说的巴尔塔萨尔能看见明处的东西?这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吗?

这里可能还有更深层的含义,巴尔塔萨尔作为主角在小说中参与了“大鸟”的发明,也参与了马芙拉教堂的修建,从战场到里斯本再到马芙拉,他是串联起整部小说的核心人物。而萨拉马戈让我们借“七个太阳”的经历,看见战争、看见瘟疫、看见风暴,看见了平民的苦难,看见了国王的专制独裁和残酷暴政,看见了“大鸟”飞翔时他们俯瞰的世界。可以说,这个“太阳”有照耀黑暗的意味,通过“七个太阳”,我们看到了残酷现实的黑暗角落。

同时,“太阳”这个意象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有着和上帝对等的地位。天主教教义认为人的灵魂是通过上帝感召才能飞升上天堂,而神父等人想要飞翔是靠意志,靠太阳的吸引,使他们向着太阳飞去。可以说,太阳对于有着自由意志、而无天主教信仰的人来说,可能就是上帝一样的存在了吧。

既然太阳吸引琥珀,琥珀吸引乙醚,乙醚吸引磁铁,磁铁吸引铁片,那么这机器就会被拉着不停地朝太阳飞去。

而洛伦索神父更是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观点,上帝却并不完美,他和巴尔塔萨尔一样都是残废。而萨拉马戈将“太阳”这个称号赋予巴尔塔萨尔,并将“七个太阳”拉到和上帝一样的高度,与其说是把巴尔塔萨尔神圣化,不如说是把上帝拉下神坛使他祛魅。

用那只手和这个钩子,你想干什么都能干,有些事情钩子比完整的手干得更好,在抓住一根铁丝或者铁片的时候,钩子感觉不到疼痛,并且不怕烧,我告诉你,上帝就是个断臂者,可他创造了世界。巴尔塔萨尔吓得后退了一步,飞快地在胸前划个十字,仿佛不让魔鬼来得及干完要干的事。你在说什么呢,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什么地方写过上帝是个断臂者呢;谁也没有写过,这事不在书上,只是我说上帝没有左手,因为他选中的人都在他的右边,拉着他的右手,从来没有人提到过上帝的左手,连圣经上也不曾提到过,教堂里的权威神学家们也不曾提到过,上帝左边没有人,空着,什么都没有,所以上帝是个断臂者。神父又深深吸了口气说,上帝没有左手。
可是你分明说过你曾经离太阳很近,还有,你说自从失去左手以后就开始和上帝一样了,要是这些异教徒的话传到宗教裁判所耳朵里,那你就真的没救了;如果我们和上帝一样了,平等了,那我们就都有救了,若奥・安内斯说;如果我们和上帝一样了,平等了,那我们就可以因为没有从他那里得到这种平等而审判他。

可以说,萨拉马戈在试图剥离上帝的神性,但他并不是单纯地反对宗教的上帝,而是反对上帝所象征的、不平等的、专制的权力中心。而这一目的正是通过塑造巴尔塔萨尔这个人物达到的。

至于为什么是“七个太阳”而不是六个八个或者其他,我只能说“七”这个数字充满着宗教意义,而我个人认为宗教并不适合在课堂上讨论,所以在这里不再进一步发表看法。

萨拉马戈想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我的每一本书都试图回答一个问题,澄清一个疑问。”
——萨拉马戈

小说中运用了大量篇幅描写修造修道院给人民带来的苦难,上千人花费十几天时间从异地运来修建修道院的巨石,甚至有人因不慎滚入巨石而丧命。而这一切都是唐·若奥五世为了王后顺利生下王室继承人而许下的一个承诺。他不惜从各地强制征收劳动力,花费巨大人力物力,只为了赶在他四十岁生日和星期天同一天的时候庆祝教堂的建成,为了显示自己的功绩,为了虚荣。小说中运用了大量篇幅描写修造修道院给人民带来的苦难。我想凡是读过《修道院纪事》的人,应该都不难看出来,萨拉马戈对独裁统治的讽刺。葡萄牙是传统的天主教国家,萨拉马戈在写出《修道院纪事》以前,亲历过葡萄牙长达几十年的专制独裁,所以在他的后半生,一直在致力于批判天主教,后来直接导致他离开祖国,到西班牙的一座小岛上生活,直到逝世。

而他对天主教的批判,更多地不是针对宗教本身,而是对摧残人类意志的专制的批判,小说中国王将自己意志强制给人民修建了牢牢扎根于尘世的修道院,而作为对比,神父等人依靠收集意志,挣脱地心引力的束缚,得以飞翔。在小说的结尾,萨拉马戈这样写:

他身体中有一团密云。这时布里蒙达说了声,过来。“七个太阳”巴尔塔萨尔的意志脱离了肉体,但没有升上星空,因为它属于大地,属于布里蒙达。

大地和天空中神的意志对立,巴尔塔萨尔的意志是自由的,它属于它所向往的布里蒙达。人的意志应该是自由的,不仅不应被宗教所限制,更不应该被任何强制性的外力所限制。萨拉马戈的一生都在呼唤自由平等,他反对专制、反对教会、反对军政府、反对资本主义、反对种族歧视、反对家庭暴力,而对于他笔下的贫苦的甚至有点愚昧的劳苦大众,则充满了同情。他终生都在积极参与政治,也因此而争议不断,他曾说,希望自己的墓志铭上写“这里躺着一个愤怒的人”。但我更愿意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诗形容他:“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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