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 青灯 8.3分

他漂故他在 ——读北岛《青灯》

成长研习社
2018-04-08 19:55:15

文/袁建平 微信公众号成长研习社(id:chengzhangyanxishe)

1、发现《青灯》与众不同

手上的这本《青灯》,2008年版的书,淡青色的封皮朴素而有质感,内页均匀地铺着黑字。北岛的散文集,一个诗人的尝试之作。当这个时代不需要诗歌且它处在尴尬境地的时候,他暂时放下分行的诗歌,写下这些精炼的诗意段落。

“如果生死大限时可以跨越的话,我此刻又回到一九七六年十月的那个晚上,”他在第十一月写道,“我怀着秘密,一个让我惊喜得快要爆炸的秘密,从家中出来……我走到尽头,拾阶而上,在黑暗中敲响听风楼的门”。

我坐在图书馆长长的书桌上一角独到这句话,想要为自己将要写的文章寻找某种灵感,甚至想从中摘抄一些自认为有哲思性的语句、段落,为以后需要引用时做准备。

还记得几个月前,和朋友坐在公园的板凳上,谈论这就业的形势与压力,小到一包方便面的价格,大至中国大事的最新资讯,现实种种,一种空前的庸俗感,让我们倍感窒息。电视上无穷尽的选秀节目,互联网空间的谩骂和煽情,遍地开花取地中海阳光洋名的楼盘,书店里积压的俗不可耐的成功学……

所到之处,无不是功利化的气息,就连精神食粮的书籍,也仅仅是作为商品的符号而已,它关心的不再是丰富的思想内核、珍贵的内在审美价值和优雅的生活心态,而是数量上的销售状况,畅销书超级畅销书,诚然它们本身并没有对错之分,可是读者千千万万,各需所异,可这也不能完全怪作者的品味,读者需要什么坐着就提供什么,很难说的清时读者降低了对作者的要求还是作者迎合而来读者的某种渴望。其他的,可想而知更甚。

幸好总有那么些个不愿随波逐流而坚守独立的文学立场的作家存在,他们的存在是给我们这个追求成功主义、功利主义的时代一清醒剂,他们的反抗是对现实不满的姿态,似乎想通过别样的文字来表明自己一直以来的态度:拒绝庸俗,人格独立,思想自由。

在这么一群可爱的人种,北岛无疑是最令人惊羡的一位,曾经的朦胧派诗人,如今的尝试散文写作更独树一帜,唯一不变的姿态与身份就是他一直在漂泊,一直在流浪。漂泊中的温暖与沧桑,流浪中的有趣与苦涩,在《青灯》这个一百五十页不到的薄薄的散文集里,写尽无奈的浮华一梦和岁月的泥泞留痕,历史在他笔下划过,便成了北岛式的短句,干练、清透而隽味无穷。

2、特别之处在哪里?

从冯亦代到蔡其矫,从智利到西风,无论是写人画景,还是行动描写,他的语言都是那么精炼,像诗歌一样珍惜笔墨,怕是打破那谐和的意境之美;又是那么精悍,像寓言一样寓意深刻,怕是不接那深长的故事之韵。

这精致的语言从一而终,句式不长,像是一个个音符奏出某种不可言说的旋律。“一九七六年十月上旬某个晚上,约摸十点多钟,我出家门,下楼,行百余步,到一号楼上二层左拐,敲响121室”,这是全书的第一篇《听风楼记》中的第一句话,节奏缓慢从容,不换不忙,又不拖沓,简洁透彻,动作的连贯将文字的干练表现得非常到位,毫不拖泥带水。

如果说这仅仅是写动作的小试牛刀,那么接下来的可谓是应接不暇,声音铿锵有力,且对仗工整,颇有格律之风范。

《远行》中,蔡其矫和北岛等人冲向青海湖边后的旅程是这样的,“辞青海湖,过西宁,再返张掖,登嘉峪关,抵敦煌”。在《旅行记》中,些大串连的途径之地,“南下广州,东进上海,西望长安,千里长江一线穿”。北岛将诗的精致语言移植到散文中来,使得散文不仅有真性情的流露,还使得其语言超越了散文本身,仿佛是另一个多彩缤纷的文字世界。

写他的朋友“芥末”的那个细节相当经典,“只见他右手炸鸡翅膀,左手颠炒勺,坚固旁边的咕老肉汁,两膝盖轮流磕着两个炉灶的风门开关,不仅如此,一只眼还得斜视,盯着洗碗机上堆积起来的盘碗,两只招风耳支愣着,迎候那老板和侍者来自远方的召唤”。将“芥末”的能干本事和豪爽个性刻画得一览无遗,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观察的细致才能将每个动作都写得惟妙惟肖,很有质感,也实在。

写人也是更胜一筹,随便几笔,就能把人物写活,似乎北岛天生就将人看透,所绘之人,一见便知其心。

写冯亦代时,“冯伯伯是个温和的人,总是笑眯眯地叼着烟斗,脸上老年斑似乎在强调着与岁月的妥协”;写周氏兄弟,“山作与大荒,奇相也:他们肤色黧黑,目光如炬,头顶微秃,髯发飘远,再细看去,山作内敛沉静,大荒孤傲狂放,他们身材不高,但矫健,手身着黑衣,犹如来自深山老林的武林怪杰”。

冯亦代的温和,光说“温和”是不够的,“笑眯眯地叼着烟斗”则是更进一步说明温和的样子,而“老年斑”的拟人化写法将冯亦代的温和与沉重写活了,再看那周氏兄弟,性格各异,外貌相差无几,却是各有特点,真有“武林怪杰”之印象。

其实所有种种,都融入北岛的沉思当中,这种沉思颇有见地,有深度,在某种程度上,它是北岛作为诗人思考和观察社会和世界的衍生物,它也反映了北岛作为漂泊者的忧虑与不安心情,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还有文化、历史、心理、国家等层面,超越时空观念的沉思将时代与个人的服装关系相互拼贴,以至于很难分清这是在写个人的时代还是时代的个人抑或两者兼有,它的强大而具有诱惑的吸引力更是将思考的场域拓展到新的高度。

写魏斐德的《青灯》一文,他读到“一只狼走进/无人失败的黄昏”时,“不禁落了泪”,接下来的几句更是将那种悲哀之氛围渲染得无微不至,“薄暮如酒,曲终人散,英雄一世自茫然”,文最后的诗句尤为精致,美妙绝伦,“故国残月/沉入深潭中/重如那些石头/你把词语垒进历史/让河道转弯……”将人的无奈与世界的悲凉掺杂成不分你我的结合体,也把文风的格调推向极致。

对于漂泊生活,北岛也是将漂泊者的心态说得十分透彻,“这不仅仅地理上,而是历史与意志、文化与反叛意义上的出走,这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在行走中我们失去了很多,失去的往往又成了财富”。可以说北岛在一边行走一边思考,有人说要么读书要么旅行,身体灵魂必须一个在路上,我想北岛式旅行加思考,而后是思考成文字,文字成思想之书,两者都在路上,所以说“看大地多么辽阔,上路吧”。

类似的哲思性语句从头至尾贯穿全书,哪怕这本书字数十万之少,也是精品,它的质量之高弥补了字数之少,可话又说回来,字数多就好么?北岛似乎是个异数,连同他的《青灯》。那么,《青灯》之于这个时代呢?

3、存在意义

《青灯》之于这个注重销量的图书时代,它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诚如那位写过《那些忧伤的年轻人》,名叫许知远的青年知识分子在《单向街002》中这样写道:

作为一本书,它不需要精致的写作和富有逻辑的结论……商业化的浪潮,诱惑着作家关心销售的数量而不是作品的质量,人们不谈理想了,只关注眼前的利益,生活似乎不存在更高的意义。

是的,《青灯》的出现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它只是也只能是静静地躺在书店的书架上或图书馆里,没有多少人会关注它的存在,即使有也是以他曾经是朦胧派主将之一的角度来审视和看待这个散文集的……

但它的存在至少说明一个道理,那就是文字可以如此优美,文笔可以如此优雅,这个让多少不会很好运用汉语的人自惭形秽,至少它提醒这个越来越庸俗的时代:文学并没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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