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 9.1分

阴暗而明亮——浅谈《坟》中的历史批判与文化革新

南诀
2018-04-08 19:18:09

鲁迅曾说过,中国大众的灵魂都在他的杂文里,鲁迅的精魂也是蕴于他的杂文当中。本文以二十世纪的中国为背景,以杂文集《坟》为例,浅析其中鲁迅对过往的批判和对未来的展望。通过背景分析,阐述鲁迅思想产生的现实原因,以“历史中间物”为框架,将鲁迅文章中的“阴暗”与“明亮”一一对应。本文希望将鲁迅文章中“斗士”与“人道主义者”的形象同时展现给读者,提升鲁迅杂文在社会当中的影响力。从而使新时期的读者了解一位“立体的鲁迅”、“有血有肉的鲁迅”,感知鲁迅杂文中丰富多彩的内涵,以求为改变长期以来社会大众固化的,单一化的鲁迅认知做出绵薄贡献。 “当代中国是否还需要鲁迅”是现阶段学术界和社会都在探讨思索的一个问题。时至今日,“鲁迅”对于中国人、中国社会,乃至整个世界范围而言,已经不仅仅代表着一位二十世纪中国的启蒙作家,一位弃医从文的革命战士以及其作品。“鲁迅”逐渐演变成了一个“充满着深刻矛盾的、多层次、多侧面的有机体”,既包括对国民性的深刻批判,又含有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质疑和讨伐;既有对现实社会的不满和思索,又在“以笔为戈”的同时,通过翻译西方启蒙著作,加速了中西文化的相互交流借鉴,推动了包括“五四精神”、马克思列宁主义在内的西方先进思想在近代中国的传播。鲁迅的“自我是立体的,多侧面的伟大、普通亦有渺小;深刻、平凡亦有肤浅。但我想,也许恰恰因为这样,他留给人们的,是人类认识自然、社会、自身的历程中一个真实的横断面,是中华民族在20世纪前30年艰难跋涉的途径”。 “20世纪的中国与世界”是本文的时空定位。这一概念是鲁迅活动的历史舞台,鲁迅的一切思想行为都由这片天地所决定,而鲁迅个人的活动反过来又给这个舞台增光添彩。“20世纪的中国”是历史的转折点,它所要实现的是“封建旧中国向现代化的社会主义新中国”的转变;“20世纪的世界”中西方的封闭体系被打破,各国的孤立发展局面彻底结束,东西方文化在世界范围内全面碰撞交融,人类文明在世界一体化与民族多元化的矛盾运动中不断发展。历史做出了选择,迫使着鲁迅做出相应的改变,迫使着鲁迅在新的历史时期扮演新的角色。鲁迅对于这场变革的选择,在他的杂文中有着明确的回答——“历史中间物”。何为“历史中间物”?即“一切事物,在转变中,也多少有些中间物的。……或者简直可以说,在进化的链子上,一切都是中间物。当开首改革文章的时候,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作者,是当然的,只能这样,也需要这样。他的任务,是在有些警觉之后,喊出一种新声;又因为从旧垒中来,情形看得比较分明,反戈一击,易制强敌的死命。但仍应该和光阴偕逝,逐渐消亡,至多不过是桥梁中的一木一石,并非什么前途的目标,范本。” 鲁迅正是扮演了“历史中间物”的角色,他来自“旧营垒”,率先对古老的中国“反戈一击”,因此他是旧中国最彻底的叛逆者,是封建政治文化体系最激进的批判者。这样的时空节点和身份定位决定了鲁迅的文章始终鄙夷传统文化的糟粕以及受此影响下国民的劣根性,鲁迅其人是“叛逆的猛士”。 我们的目光需要重新回到20世纪初。鲁迅在1908年写的《文化偏至论》以及《坟》中的很多文章,都是鲁迅投向传统陋习最尖锐的长枪。《文化偏至论》开篇便是:“中国既已自尊大昭闻天下,善诋諆者,或谓之顽固;且将抱残守残阙,以底于灭亡。”继而是对中国国民心理中的自大所产生的社会、历史、文化、地理等方方面面的背景做详尽的阐述和分析。国民的自大从何而来?“宴安日久,迫拶不来,上征日辍,使人苶,使人屯,其极为见善而不思式。”由此形成了以全民族自大为表现的病态文化心理:盲目自满,自我感觉始终良好,沉溺在天朝上国的迷梦中无法自拔。用鲁迅自己的话解释,具体表现便是家喻户晓的“十景病”,即是“点心有十样锦,菜有十碗,音乐有十番,阎罗有十殿,药有十全大补,猜拳有全福手福手全”,可惜也可悲的是,“十景病”仅仅是幻想,它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再揭示着国民掩饰的面具以及假面之后的怯懦,虚伪,自大的本真面目。“一天一天的满足着,即一天一天的堕落着,但却又觉得日见其光荣……沉湎于残存的旧梦中。”以满足现状和崇尚过去历史为主要特征的民族自大心理,像是沉重的桎梏,严重阻碍着近代中国前进的脚步。如此令人扼腕的民族性,也催生了伴随鲁迅一生的怀疑主义与否定精神,“只有意识到自身与社会传统的悲剧性对立,同时也认识到自身与社会传统难以割舍的联系,才有可能产生鲁迅包含着否定精神的“中间物”意识”。这种精神也在促使着鲁迅不断上下求索,不 断地审问以往流传至今的文化与习俗:“从来如此,便对吗?” 我认为,在《坟》里的文章中,《我之节烈观》比较明显的反映出鲁迅所具备的怀疑主义与否定精神。《我之节烈观》里的鲁迅用怀疑和否定的眼光去思索在中国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节烈观”,提出了十个疑问:“不节烈的女子如何害了国家?”“何以救世的责任,全在女子?”“表彰(节烈)之后,有何效果?”“节烈是否道德?”“多妻主义的男子,有无表彰节烈的资格?”“节烈这事,何以发生,何以通行,何以不发生改革?”“节烈难吗?”“不节烈便苦吗?”“女子自己愿意节烈么?”“节烈这事,现代既然失去了存在的生命和价值;节烈的女子,岂非白苦一番么?”鲁迅从各个角度,详尽而透彻的对“节烈观”进行审度,不厌其烦地解剖隐藏在“节烈观”背后的历史陈尸,思考周密,辩驳有利。鲁迅的“质疑都集中于一点:有可能导致对人的个体精神自由和独立性的压抑”,故而先生在结尾中说到:“我们还要发愿,让人类都受到正当的幸福。” 篇幅有限,所以笔者仅仅举例说明,然而举例也是摘取《坟》中自认为典范的一两段话,来写鲁迅对于传统中国中的腐朽文化的猛烈抨击以及对国民性中的“软骨病”和劣根性给予猛烈的批判。在一些人看来,鲁迅所代表的是一个错误的传统,今日的我们应该坚决的抛弃;一些人不否认鲁迅的价值,却认为他时至今日已经不再适应时代的发展,应该成为被历史铭记,但与现实无关的人物。钱理群先生曾用“有人欢喜,有人骂,有人怕”来形容鲁迅在当今时代中的命运。之前已经说到,鲁迅扮演着“历史中间物”的角色。鲁迅先生自己也曾提到自己“一面是埋藏,一面也是留恋”。因此,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寻路人,我们解读鲁迅绝不能仅仅窥见其中的阴暗,更重要的是发现黑暗之后的光明,我们应发现鲁迅“洋溢在他著作中的深刻的人道精神、科学理性和立人思想”。 鲁迅生活的二十世纪,西方思想如潮水般涌入。在封建专制主义思想为本位的封建社会与资产阶级共和政体过渡的时代中,旧体系对个性的压抑使得以鲁迅为代表的一大批知识分子迸发出对个性解放和思想自由的强烈追求。同时,作为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的国民,鲁迅等人强烈感受着由于外部侵略所带来的民族痛苦,故而产生了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以及人道主义精神。“我想,鲁迅是由嵇康的愤世,尼采的超人……而组成的”,如此,个人本位主义的个性主义思想与“弱者,幼者,下者”本位主义的人道主义思想,构成了二十世纪鲁迅的主要思想,鲁迅文章中“立人”思想也正是由此而来。那么,这种思想从何体现呢?鲁迅认为,人首先要“生存”,保存生命的前提就是“爱己”。二要“继续发展生命”,因为“后起的生命,总比以前的更有意义,更近完全,因此也更有价值,更可宝贵”。三要“发展这生命”但因为大多数人“中了旧习惯旧思想的毒太深了,决定悟不过来”,于是“便只能先从先觉醒的人开手”。至此,鲁迅便提出了一种对西方尼采和托尔斯泰主张有所扬弃,具有中国特色的伦理模式。实践证明,鲁迅本人也用了一生的时间践行他的主张,栽培鼓励后起的“先觉者”们。 当代有不少学者与青年,在阅读鲁迅时,常常可以感到鲁迅内心之中的矛盾和挣扎。具体而言,鲁迅既燃烧着不断探索追求的火焰,又时常感受到旧社会的黑暗给他带来的无穷无尽的压力和痛苦。作为“历史中间物”的鲁迅的一生,时时刻刻在感受着现代意识的变革要求与人民不觉悟状态的尖锐矛盾,因而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由于古老中国向现代中国历史转折的特殊艰巨性,决定了鲁迅所扮演的“历史中间物”角色还要长久的在后世身上延续下去。“绝望之中的反抗”是鲁迅一生的写照。既有“阴暗”,又有“光明”;鲁迅既沿袭了过去,又超越了过去,洞见了未来。我们始终怀着探求的渴望,才能给更多人还原真实可感的鲁迅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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