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劢:《中国专制君主政治之评议》笔记

真与实
2018-04-07 23:32:34

【论旨,与钱穆不同】此十篇之文,就中西政治之理论制度,互相比较,且说明其所以优劣高下之故。【2】

【又】“商榷”之宗旨,不外乎民主政治与传统政治根本上之不同。因传统中之各项无可为今日民主政治之采用资料,即令有一二点,如监察考试,皆已本国民主权之原则,纳入于现行宪法之中。绪论一章就此宗旨,再加说明,以期民主政治有推行尽利之一日。【461】

第一、钱著之逻辑方法

【宰相限制的不合逻辑】西方学者……治学各有专门,每门学问各有主题……既有主题,于开卷之始,必就其主题之主要概念,先下一定义,以确定其范围……然东方学者每好以博闻强记为事,而不乐受逻辑之严格规矩。此乃钱著之论传统政治,所以对于主题之君主竟未著重,且对于何谓君主专制、何谓非君主专制,竟未细为尽分,而遽以宰相制、三省制等为君主非专制之论证也。不知宰相制即令存在,有时可对君主发生限制作用,然君主本质之为专制,初未变焉。既论传统政治,不先明辨主题之君主之性质,乃以宰相等制充塞其间,此乃忽略主题之重要性,不合于逻辑方法者一也。【5】

【混淆范畴与分类】有“难道中国传统政治便一定在此三范畴之内,不会以别一方式出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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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旨,与钱穆不同】此十篇之文,就中西政治之理论制度,互相比较,且说明其所以优劣高下之故。【2】

【又】“商榷”之宗旨,不外乎民主政治与传统政治根本上之不同。因传统中之各项无可为今日民主政治之采用资料,即令有一二点,如监察考试,皆已本国民主权之原则,纳入于现行宪法之中。绪论一章就此宗旨,再加说明,以期民主政治有推行尽利之一日。【461】

第一、钱著之逻辑方法

【宰相限制的不合逻辑】西方学者……治学各有专门,每门学问各有主题……既有主题,于开卷之始,必就其主题之主要概念,先下一定义,以确定其范围……然东方学者每好以博闻强记为事,而不乐受逻辑之严格规矩。此乃钱著之论传统政治,所以对于主题之君主竟未著重,且对于何谓君主专制、何谓非君主专制,竟未细为尽分,而遽以宰相制、三省制等为君主非专制之论证也。不知宰相制即令存在,有时可对君主发生限制作用,然君主本质之为专制,初未变焉。既论传统政治,不先明辨主题之君主之性质,乃以宰相等制充塞其间,此乃忽略主题之重要性,不合于逻辑方法者一也。【5】

【混淆范畴与分类】有“难道中国传统政治便一定在此三范畴之内,不会以别一方式出现吗?”……钱氏所指,似为逻辑学中分类法。西方政治学者以政体为一主题,此为一大类,而其下分之为三小类。钱先生误以范畴为分类,乃 以三种政体为三范畴……其执定中国政治理论,不以主权为重点之成见,乃有近代法西斯、共产极权两种政治逃出三范畴之外之主张,此则以自己成见来判断现代政治理论之所致也。【5-6】

【职分说的逻辑错误】钱著反对西方政治学者以权力为重点之说,乃欲于君主专制、君主立宪、民主立宪三范畴(当为三种类之意)之外,别寻出一种方式。其意以为政治哲可以不以权力为重点;且由此以立其中国君主非专制之理论。吾所欲与钱先生明辨者,为西方逻辑性之所谓定义……国家之所以为政治国体者,其特点所在或曰特点所在,曰权力而已。讼案也,生死也,号令也,军队统帅也,租税征收也,无一事不以权力为基础。因此西方学者求政体之分类,必推求其权力之属于何人,或属于君主,或属于贵族,或属于人民。钱先生坚决反对,乃创为责任论或曰职分论,为中国政治理论之基本。试问责任云云,在一家中,父之于子,夫之于妇,一公司中,总理之于股东,何当无责任?一工厂中、一公司中,何当无个人之职分?可知此为各国体之所共有,不能构成其为特点。其为国家政府之所独有,而他国体所无者是为权力。此乃西方政治学者之论政府,所以必以权力为重点。【6-8】

【反对钱穆内部创生,特殊性论】吾人处此中西交通时代,应对与中国政治中国社会,与西方同以一种立场,一种定义分类法,先行使用,指出其共通者何在,所以见其为同种现象,自有同种公例之可求;更从而指出相异者何在,以见其既有特种情形存在,乃不能不加以另行说明或曰限制条件。反之,倘吾人注重其相异者,乃谓西方科学方法根本上不适用于中国政治与社会,推至其极,将谓中国自有中国政治学,不可与一炉而治,中国自有中国社会学,不可与西方共通,则其末流之弊,必至于中国应有中国植物学,中国应有中国动物学。此为世界治学方法上极重大问题,不可不注意者。钱氏诚爱护中国文化,应将中国政治、中国社会推到世界一般政治学、一般社会学之大炉中,示人以所以共同者何在,然后吾国政治与社会,乃能为世界所共晓;而其所以异者之出于中国特别情形者,亦可随之而大明。此正所以示人以中国政治与社会之特征所在也。【8】

吾人处以今日,唯有鼓励之,扩张之,合之于一炉之中,以促成相通而不失其本色而已。【534】

【举例反问钱穆不实事求是处】钱先生之论中国传统政制,略去君主制度之本身,但论其所设之宰相等等,至于因君主而来之后妃、外戚、宦官之祸,绝未论及;是可谓实事求是乎?所举宰相制之事实,其合于钱氏标准者采之,其不合于标准者舍之;是可谓为实事求是乎?其论三省制,不上溯于谒者中书令,与唐代以前之严格;是可谓实事求是乎?钱氏胸中先有成见,乃采其合于己者,作为历史之真相。此而求其有当于“本源的追溯与较切实情之启示”,不亦难哉?【9-10】

第二、政府

【继续批判钱穆职分说,宪政可免于政府暴虐其民】钱先生在文中极注重之点,曰:“中国政治,自始偏重在政府之职分与责任,而不注重在政府之主权”……钱先生以为西方政治论中但重视主权,不重责任。此乃大误解也。【11】……柏拉图“哲人王”不能实行于西方现代国家之中?【后,柏拉图学说与孔子“政者正也”,乃东西一贯之理,不稍异也。584】……因其仅为哲学的理论,道德之目标在政治哲学者言之,是为不可缺之概念,然欲以之于实际政治之中,不可得也。因此待之一千七百余年之久,英国大宪章条文出现,乃知政治上必现有方法,令不仁者无法出于不仁,不义者无法出于不义,不正者无法出于不正,然后道德的目的,与法律的手续相符而行,而民主宪政乃始抽萌茁长。【11-12】

一有政府,便有权力,二者之关系,如影之随形。【572】

【概括其民主宪政的特征】民主宪政之大经大法,上别有所在:(一)曰三权分立……(二)曰议会政治……(三)曰司法独立中之法律与法官【13】……以上所举三项,为民主国家之共通的基本原则。不论君主立宪,或民主立宪之国,无不同出于一轨。【14】

【以稳定性,比较民主宪政与君主专制】宾四先生对于西方民主制度,我信其深有所知。然其心中怀有一成见,曰求所以表彰传统政治之特长,乃列举君主非专制,宰相制、三省制与文官制,以证明吾国帝王之所行所为,不可以专制名之……举英国、美国、法国确立民主宪政之稳定,表明民主宪政优于君主专制。【14】

【批评钱穆所举之制度均为开国盛时之事】读“中国传统政治”一书,当知其中所列举之制度,均为秦汉唐宋开国盛时之事,然此开国之制度,能保几何时乎?……举秦、汉、隋、唐开国后动荡……君主制度无法律性,无长久性,何优点之可以称道哉!我敢答曰:“君主制度之下,无人民主权之规定,无国会之监督,无三权分立之牵制有以致之也。”更就其亡国情况言之……由甲朝至于乙朝之过渡期内,其争乱之久长,有出人意料之外者……举梁启超《历史上中国革命之研究》【15】

【吾国落后,比较民主宪政与君主专制】吾国处此二十世纪之中叶,比之英、美、法等,落后之岁月不知几何,奈何钱先生尚以为传统政治视西方民主,尚有优胜于人者在乎?【16】

【质疑君主制内部创生出民主制】我愿质钱先生此一为君主制,彼一为民主制,君主制中如何而能有关于民主之启示乎?……引黄梨洲《原君》篇,“君为主,天下为客”……此乃君主制度之根本性质,由此根本性质所流行而出之宰相制、三省制与夫财计兵政,无一不可作如是观。【16】

【为什么要民主宪政】(第一)与世界同一轨……(第二)立国以保持国族独立、增加人民之智力、富力,而非帝王创业垂统,需集合众人之力以成国力……(第三)治乱兴亡由人民与其为领袖者夫其责任,而非贤君相……(第四)主权属于人民或议会,而非君。【17】

第三 专制君主

【君主制即以一人之意独断专行,视天下为一家私产】自前世黄以下逮洪宪帝制,何一而非以一人至意独断独行,视天下为一家私产者乎?其间虽有贤明之主于昏庸之主知分,其以天下为一家之私,如出一辙。【18】……举秦代、西汉、东汉、唐代、宋代五朝例子加以说明……钱先生所追溯者,但以宰相制、三省制等为限,至于其为根本中之根本之君主制,讳言其为专制,且倂其罪恶之历历可数鲜有追述之语。【24】

【君主专制以独裁为要素】我最感奇异者,即钱著《国史大纲》中亦用“传统政治复兴下之君主独裁”之名辞。君主专制乎?君主独裁乎?此二者之界尽何在乎?君主专制之中,能不以独裁为要素乎?君主独裁之中,能不舍专制之成分乎?此二者名虽分二,而二者之内容则一而已。【25】

【驳斥以废相为边界】倘钱先生答曰:君主独裁之名,但用于废宰相之明代,不涉及两汉、唐、宋。则钱先生对于历代君主专制(或独裁)之同条共贯之处,绝未明了,而但以废相一事为专制非专制之界限矣。然宰相制之废,不始于明太祖而始于后汉光武,此在仲长统早已言之矣(见宰相篇)。此为后汉人之定论,又岂进入所能翻案者乎?【25】

第四 九卿职掌

【反驳钱穆褒扬政府与王室划分】

(第一)专制帝王以家天下为心,无将家与国(或曰政府)划分为二。(甲)王位继承问题,其中有父子关系与诸王子争立;(乙)后妃问题;(丙)外戚问题;(丁)宦官问题。此四事无一不引起因王室问题而影响全国政务。【28】……钱先生说传统政治,努力把政府与皇室划开,且云此为传统政治并非建立在王权专制上的一大见证。试问一个皇子,一个后妃,一个外甥,一个太监,可以扰乱政府,可以改朝易姓,可以一手遮天,则家务政府划分之言,正与历史上之制度与事实,大相反矣。【42】

(第二)钱著中谓九卿之职位家务官。虽九卿之职有属于家务者,然司法、财政盈虚与兵马均为政府之事,乃令九卿掌管,不可以家务视之。【28】

第五 宰相

【分宰相制度为五期考察】(甲)秦汉一人制或二人制之宰相;(乙)东汉三宫尚书时代之宰相;(丙)南北分裂权臣权斗之时代之宰相;(丁)唐代三省合议与宋代三省统一之宰相;(戊)明代内阁与清代军机处之宰相。【44】

指出,宰相制始于秦,西汉沿而不革。光武帝为废相制之第一人(不正确者一)【43】……后汉开国之日,名为设三公,实则一切国家大政,皆由光武以尚书省为自己秘书直接处理。【47】

魏晋以来之宰相,动荡于三公与兼职之中。(不正确者三)【43】……此时之宰相,或属于权臣,如曹氏、司马氏;或属于华族,如王敦、赵王伦。至于真正实权则转移中书、尚书之手。【51】……隋唐之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三者,其来源为后汉之尚书,更远而言之,为汉武帝时之中书谒者,由宦官为之者。其与古代助天子理阴阳之宰相或与汉初坐而论道之三公,相去已远矣。【52】

三省之制度,为一种合议制,与秦汉时一人或二人之宰相制大异。唐太宗已责其但知顺从,不能独立发表己见。何当能如钱穆所言,“宰相是政府领袖或宰相是副皇帝”之说。(不正确者四)【43-44】……又,三省制由魏、晋、隋之尚书、中书而来,其为皇帝发号施令之秘书,显然易见。【53】……三省制之大权,操于皇帝一人手中。【55】钱先生有心立异,欲为专制君主辩护而不可得,不得已只有抬出宰相以代之。然不知宰相云云,在西汉初尚能助天子综理万机,东汉已降,早已成为皇帝之秘书,何政府领袖之言哉?【44】

宋代为宰相者,确有文人执政之风……宋代三省合一之宰相制果真为良制,何以有元祐之党籍?何以蔡京自丐帝书,称之曰御笔手诏?何以有蔡京、蔡攸父子之争权?至于秦桧、贾似道之所谓,更无待深论矣。可知宰相之制,听之君主一人至选择,而无民意以进退之,则擅权守宠,阻塞贤路,随时随地可以发生,岂独南北宋末年已哉!【56-57】

历代宰相制……其名为宰相,而其最后决定权,操之于君主之手,宰相之生死(如萧何)黜陟,一切决之于君主;同列之宰辅可以忌刻而阴阻或罢免之,况更有外戚宦官以牵制之,其地位之孤危,可以想见矣。如是宰相之制由君主而来,何能单独立论,而不推本于君主之自身乎?【59】

【又】专制君主之下,所谓制度,但凭帝王之一言或一次行事,既无条文规定,又无舆论拥护,更无他机关之牵制,君主与其亲信之意,稍亦移动,则其制度之基础为之全部动摇。【470】

【比较民主国】民主国之宰相,有宪法或政治上之独立地位,有议院多数党之支持……民主国与吾国旧日宰相制度之异同,一为君主之私人,一为一党与全国之公仆;一则其地位根据于宪法与民意,一则凭君主一人之好恶;一则以领袖资格独立行使其权力,一则国事之最后决定,听命于君主。【60】

第六 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之三省制

【反驳钱穆三省制制约皇权,唐代】唐代二百八十余年之天下,太宗、高宗、武后、玄宗、德宗之御世计百四十年,可谓已估一般岁月,因此三省制得以维持久远。论其实效如何,去钱著所谓:“没有政事堂盖印,即算不得诏书,在法律上没有合法地位”,远之又远矣。三省制对于帝王大权之无法限制之事实,不胜枚举,但述高宗时,宰相裴炎之事,足为证明。【65】……裴炎干预反对中宗,且去其帝位,似乎宰相之权大。然依其发展观之,武后实为谋主,合武后之意者从之,不合武后之意者反之,此即君主专制之所以为君主专制,何政事堂盖印之可言哉!【66】

【宋代,李沆之焚诏】此为君臣两方之守法,自为一种佳话。然依今日情形言之,封皇妃,求恩幸,只请托小事。倘视为君权限制之问题,不免小题大做矣。【70】【此处似乎与其前文后妃问题可扰乱朝廷矛盾】

【比对三省制与三权分立】三省所司者,同为皇帝发号施行之事,为避免错误计,令三省各司取旨、封驳、执行之事,犹之公司总经理之文书、一司起稿,一司校正,并参考前后文卷有无不合,最后交一司收发者将文件发出,所谓三省之用意,最初不过如此。【71】

【反驳钱穆“宰相也不能独裁”,王安石用李定之受人阻扰一例】宋敏求等所以为此者,除抗安石意旨外,更有其重大理由,即皇帝之不守成例,而非宰相之独裁不独裁也。【72】

第七 谏诤之职

【谏议在今日没有价值】各朝所以治乱兴亡之故如此。其起因由于君主制度自身与其连带关系。当其时、当其事,岂无直言极谏之者?……苟不从君主制度之根本与其制度所造成的之奸邪虚伪之习惯,竭力矫之,将何以辩护传统政治下君主非专制与夫谏诤制度之优点。愿读者考廿四朝中治乱之故,察所谓规谏之制,其在今日,尚有何价值可言乎?【80】

【比较规谏制度与民主制度下民意监督制】

现代君主国或民主国有宪法,将君主、总统,与各机关之权职,一一为之划分,因而为之主者自知其本身权限所及,不能将其他机关仁义处置或变更。此非吾国君主制度之所有者一。【80-81】

三权分立……此非吾国君主制度之所有者二。【81】

国防为行政各部门之一,从未闻有所谓太尉、大将军,或枢密直接典兵之说……军事大权绝不旁落于总统或内阁以外之人之手(如吾国昔日之宦官、大将军,或藩镇)。此非吾国君主制度之所有者三。【81】

现代国家之宪法,有人民基本权利一章……与吾国帝王对于你二之言,可以擅加处罚或处死刑者,不可同日而语。此为吾国君主制度时代之无者四。【81】

现代国家之行事,一切公开,议会有纪律,准人旁听,总统与内阁制会议亦有记录,除国防外交应秘密者外,无一事不明告人民。新闻记者可以出入白宫,可以参加总统与总理之记者会议。此非吾国君主制度之所有者五。【81】

行政上之失策违法或措置不当,议会可凭调查委员会调查情实,更可质问,而当局答复。政府以政策信任交议会投票,多数者留,少数者去。此非吾国君主制度下所有者六。【81】

君主皇位有继承法,总统任事有一定期限,议员有任期,任期满时,各举行选举,由人民投票,决定去留。内阁之去留,决之于议会中之多少数。此非吾国君主制度之所有者七。【81-82】

政党代表(各阶级之政见)……与吾国政治上王安石之改革派与司马光之保守派,仅凭台谏官之意旨而去留者异。此非吾国君主制度所有者八。【82】

在朝党与在野党互相牵制。九【82】

人民平日咸受教育,有常识,即不自身从政,然在地方自治中,在总选举之日……(政治素质高)【82】

政府之所以为政府,以尊法守法,解释法律,改造法律为专责……维持国内和平与秩序。【82】

政权更迭,和平交让。【82-83】

(世界民主宪政潮流)……独吾国民党局,习于君主专制时代遗下之权奸习气,名为民主,而实行专制,虽屡经试验,终成纷乱不已之政局。钱先生失望之余,乃激而返求诸历史,且表彰传统政治,并“取于人以为善”之古训而忘之,尚以为古代制度中,犹有可以补救民国以来政治之过失者。此犹倒退鐘表时间之举,吾人所不敢附和,而不能不与之明辨者也。【83】

第八 考试与铨选

【批判钱穆混淆考试铨选与人民参加政治】

前者为政治上之权利,后者文官制服务。前者惟在宪法制度颁行后方始有之,后者则在君主专制国中与民主国中同有之。前者代表民意,预闻政府大政方针如通过预算、讨论对外和战,后者服务各部中,承部长命令,处理文书与事务。二者性质之不同如此,钱先生混之为一。【84】

【批判钱穆,有了考试铨选制度不需代表机关监督政府的论述】钱先生……竟谓有了考试铨选制度,用不着另有代表机关来监督政府。则自汉代以来早已有人民代表机关来监督政府,何必再有庚子后有立宪运动与辛亥革命乎!【85】……分三时代——封建时代,由封建过渡到君主专制时代,君主专制时代——考试与文官制度,发生于专制君主制度确立时代……文官制,必由察举、考试而来,非君主有选拔之权。文官制何自而来乎?【87】

【弊端】总之吾国之教育与考举,以文章记诵诗词工丽为能,既非求实,又不切用,且养成文人忌刻而不知合作之恶习。此岂小小病痛,至今犹不知反省而惩戒之乎?……凡此弊风,钱先生岂不知之,乃置之不问,而专以夸耀考试制度之好处为事。然其所谓好处者,曰平民政府,曰士人政府,曰政府与社会融成一体。【90】……【批判四民社会】钱先生心中想象西方政制中贵族平民对立之状,乃择所谓平民政治之名,以明吾国不容贵族政治之存在……吾国除至尊之皇室外,其他人一律平等,无所谓平民非平民……【批判直接民权】历代以来,不读书不识字之人,占全国人十之八九,此十之八九即为不得预闻政治之人。彼西方国家中识字者,居十之八九,尽行使钱先生所谓间接民权而以为不足取法,我中国十分之一之人民,得因考试入官,而钱先生择美名以名之,曰直接民权,不知其所程序者,乃士大夫做官权而已,何民权可言哉!【91】

【反驳对铨选的赞美】文官制度之难题,在于制度之能否确立。既确立以后,由皇帝管,由部长管,部员管,非核心重要问题。【92】……吾国文官制度之保障不确实。【93】

【考试造成官僚政治的结果】吾国由考试中选拔之文官所造成者,为官僚政治。【93】

概言之:文官制为君主专制政治之附随现象。【95】

第九 士人与政府

核心所在,则士人参预政府后之成败得失如何。【95】

士人在各朝参加政局者,其最大难题,莫过于与专制君主之相处,乃至于帝王有关系人物之相处。【96】

【宦官擅权】(列唐代七帝或立或废,皆由宦官)国家大本之君主制,听之馁寺,而宰相视若不闻不见,则钱先生所谓“一切法令皆由政事堂决议,送进皇宫划一敕字,然后政事堂盖印乃生效力”云云之根据之薄弱,可以想见矣。【99】……甘露之变等……命相之权操于宦官之手矣……专制君主下之宰相制度,无法律与民意之保障,而钱先生必欲表彰之,宣扬之。其但知有制度之抽象原则,而不以历史上具体事实与人以共见,显然矣。【100】

……又举“陆贽之直言极谏,遭贬抑而去;韩退之为文人,善谏不如陆贽,然竭忠之忱与之相等。元稹因直言而遭宦寺凌辱,白居易上书言之,而宪宗置之不问。士人处此进退两难之环境中,欲效忠于君主则不可得,欲退而自隐,则非心之所向。”是以此诸人者惟有发愤于文字,以垂名后世,何政府中之功业可言哉?【100】

【抨击宋代,注意,这是余英时典范转移时间所在!】宋世“因太祖不杀士大夫之戒,养成一种文人政治”。然此文人政治之所演出者,曰议论纷纭,曰朋党争持。此为最显著之现象也。【100】举……废后……濮议……变法……和议……四端……尚书宋代政治之概略,其与您之起于王室者,置之不论外,但就文人自身之言行言之,是否能负治国之大任,昔人早有疑之者矣。【100-102】

所谓士类或曰文人,其出身由于科举,挟文章以长技,所以立言者,向君主尽言而已,既非国民为判断之主人,又无议会累积经验与闻见之地,又无调查问题情弊得失之委员会。其本领为指天画地,草拟万言之奏章。【104】

十、士人之所学与责任、朋党与政党

士大夫在社会中之地位如何乎?士人对于政治上之成绩如何乎?姑举社会上通行之谚语曰:“文人无行”;曰“文人相轻”;曰“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曰“章句小儒,破碎大道”。【105】

【一、学问】学问王国之独立性,在学问国中治一科之学位终身职业,学者公开讨论以公评分高下【108】

【二、责任】吾欲问钱先生者,所谓士人政府之政策之预备,事先有何调查,有何报告书乎?政策之决定,既由君主裁可,而何以立朝者各有主张乎?究竟谁有权赞成,谁有权反对,其准绳安在?如此一国三公我谁适从之局中,何制度可言乎?何种传统可为后人遵守者乎?【110】

今后倘一仍传统政治之旧,而遇宋代喧呶嚣张之局,恐吾国永无上轨道之一日矣!既非责任内阁,谁有责,谁无责,谁能发言,谁不能发言之界限,永不确定,立朝者或唱高调,在野者以反对为事。则吾国士人将永不知言论之责任与身当其任之艰难,其何以立国乎?我之所以不能不与钱先生明辨者,为此一大问题也。【111】

【朋党问题】后汉【111】…唐代……宋代……明代【117】……钱先生偏欲与今之好言西方政治者立异,专以鼓吹中国传统之优点为事,不知吾人初不乐于阿附西方。然上文所举党争之难题,在西方宪政体制之下,无一不有解决之法【118】……以上所云云,不独见于欧美。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已行之而大收其效。印度……独吾国之民元以来,身为总统——袁世凯,忽而称帝;民国之督军,与兵请宣统复辟。北伐以后,国民党政府实行训政;今大陆则有所谓“无产阶级专政”。可谓民主政治,徒有其名,曷当有实行之一刻乎?钱先生不责当局之不忠于国法,乃反疑西方政治之不适用,而欲反诸传统!此文中举党争一端,以比较两方制度之利害得失,倘不以吾人所为为舍本逐末而弃之,则为幸何如!【119】

第十一 君主专制下之法制

【批评钱穆对中国政治弊病归因有误】中国政治之敷衍、文饰与腐化状态……由于政治之不民主。换言之曰:此由于政治不公开,无民意监督机关,无言论自由与报纸批评之所致也。【120】

【法制效力】钱先生亦知法制之所以为法制,在其效力如何【120】……吾国之法制不然,刑法与行政组织虽有成文以垂典则,然帝皇随时以己意修改。法制即有规定,而漏洞百出,有人上下其手,便可使法制全体变样,如汉桓帝时有修宫钱之名,则人民税制多一种负担矣。台谏可以监军,则军政大权旁落矣。汉代宰相之制,初期所用者为萧何、曹参,不可谓非一时之选,然尚上尊牛酒之优礼,仅为一时成例,至王嘉则下廷尉呕血而死。此可以知君主专制制度之下,求其法制之善为运用与长久维持,乃极难之事页。兹分四项言之:(一)汉代宰相制与唐代之三省制。(二)汉唐之司法。(三)汉唐之税制与国用。(四)汉唐之兵役。【121】

吾人之所以夸称西方政治者,非为规模之大也,非为官吏之众也。为其一切本公开之道行之,非一人所能独断独行,非亲戚左右所能参预,则雍弊之患去,而光明之路见矣。换言之,今日之法制,不决于君主,而决之于人民;不决之于一权,而决之于分立之三权;不决之于“一国之三公”,而决之于惟一责任内阁或负责之总统。此乃中西政治制度与其法制根本上不同之所在也。【135-136】

第十二 唐代六部、九卿、与间职问题

【批判钱穆家务政务划分之说】

吾因为九卿之制,虽先六部而成立,然各朝在六部成立后仍沿九卿之制照旧行用,不愿放弃,以其适于各朝家国合一之本质也。因此六部与九卿为两重行政组织,以堂皇冠面之事,属之于六部;以关键或隐蔽之事,属之九卿。此两种组织遇有相同性质之事,分开为二,期收互相牵制之用。【141】

至于钱先生家务政务划分之说,乃借西方名辞,以宣扬传统政治之优点,不知此等西方名辞,乃宪政成立以后之特点,非吾国传统政治之所有。借西方名辞为表彰,正足以自行其醜而已。【142】……以唐六典之文为证明之资

第十三 地方自治

【钱著未触及,赞美乡约】以上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四事,可谓为无不合于现代各国自治之本意……然吾国儒家乡约之精神,虽与现代各国自治制度与公民教育相通,然其中所未备者为投票、为选举、为议会讨论,为乡长市长之执行,为报告、为预算通过,此则乡约之制所以必须与现代自治制合而为一,换词言之,乡约应加以现代化,或曰自治制度应以乡约为背景。庶几东西两面,合于一炉而治之矣。惟如此,乃可谓为具有对于全国人民之信任,乃可与全国人民共同努力,而国事蒸蒸日上。【161】……对钱著所不论之自治问题,不能不发掘历史上之传统,为之补充,而希望他年有复活之一日也。【162】

第十四 税与役

【批评钱穆比附西方】吾读钱著深有所感者,其书名曰《传统政治》,意在探讨旧历史之真相,然其衷心所崇拜者,实为现代西方政治。其称宰相为副皇帝者,以西方责任内阁总理为背景者也。其称士人政府为平民政府者,以现代人民参政为背景者也。其所以重六部而抑九卿者,以现代西方内阁中各部为背景者也。钱著名曰“探讨旧历史之真相”,而实对于旧历史上吾国之长处,为方今西方所无者,从未略举一二项,如帝王之轻徭薄税……【163】

钱著中论历代政府收税权之语,亦以比附西方为事。【163】……全以西方宪法为背。“皇帝宰相也不得擅自改动”之语,乃处于西方宪法政治之日,知宪法或法律对于皇权与相权,可加以限制之例,乃联想及于不擅改制为美举。若在吾国君主专制制度之下,一切由皇帝主知,改由他,不改由他,有谁能止之者乎?钱先生“皇帝宰相也不得擅自改动”十一字,即由西方宪法上行政部不得擅自加税之条文,乃阴射之于历代帝王之身。【164】

以吾国历史之长久,赋税来源屡有变更,即令皇帝不得擅自改动,而税制内部自起变化,虽有政府之力,亦无以处之。试举赋税之源言之:一曰土地;二曰职役;三曰盐铁;四曰轻重。此四者包括钱著所谓“规定的税目与税额”,然其暗中变化随时发生,非“不得擅自改动”六字所能解释者也。【165】

第十五 传统政治本质上之缺点

其论传统政治本质上之缺点,而不论以下各点:传统政治所处为何种时代,一也;君主制度本身,二也;法律之无地位,三也;人民能力之不发展,四也。钱先生置此四事于一边,而但论副皇帝之宰相,以士人政府为平民政府,视考试铨选为人民参政,传统制度利于安定,不利于与革。虽愈自圆其说,而终于不可得矣。【181】

【时代】其所处为闭关自守时代……钱先生反举吾国之所短者以比附西方之所长,能成立乎?不能成立乎?【181】

【君主制度】钱文名曰“传统政治”。而传统政治中,以数千年之君主制度为中心。今置中心之利害得失于不问,而但曰宰相如何,曰谏诤之臣如何,曰士人政府如何,此中心之外边也。即令外边尽善尽美,而中心腐朽,则外边之制欲其成为抗毒素,不可得也。【182】

【法律】钱先生“国史大纲”中名之曰“平民政府”,以别于封建时代之贵族。汉武以后之政府名之曰“士人政府”,因有学者参加其间。吾人姑不论其名词为何,既名曰政府,须成为一种度,以守法为基础,大家行使其权职,而不出乎常轨之外。然吾国为君主者,除开国之君知创业艰难外,其守成之君无基本法规以拘束之,其作为、其用人,凭其人之明暗或好恶而定。【182-183】

又批评王室与政府之分:光武中与汉室,然和帝时,由母后临朝,而受制于外戚与宦官。钱先生所谓“王室与政府之分”或曰“中朝与外朝之分”,吾不知其界线之何在也。【183】

【举南北朝、隋唐、五代、宋代、明代】以上举历代帝王之经过,所以明孔子“君君臣臣”之义与孟子“诛一夫纣”之说为人伦之理论,与历史上君主制作为,全不相符。此前文胡适传统政治中心之君主制而着重其边缘之说,致陷于言不中肯之病二也。【194】

吾国君主制之自身,不成为一种制度。其因起于所谓法律。凡为制度,应有一项基本法或普通法规之为守,然后君知自尊,臣知尊君,而君臣互相儆戒,以守法为事。然吾国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平日生活如是,易生宫庭之变,此为吕后与武后之所由来;王莽与曹操利用王室之无能,乃藉此为篡弑之階。沿至南北朝隋文帝,无一不模仿王、曹为禅代之计,则君主家天下之局且不保,更何从而有法律制度可言乎!君主制既不成为制度,即有其他所谓好制度,如宰相制、谏官制,亦无法保持于久远。【194】……制度,必先有法律为之保障,尤其应有母法,则子法之内容,乃有所依据。而吾国君主操至高无上之权,后妃也,宰相也,谏官也,皆因皇帝一人至意旨,或生或死,或因袭或变更,谁复能起而反对之祸限制之者乎?【196】

【人民不发展】吾国为闭关自守之国,君主之权至高无上,而宰相与辅弼之臣无法律为根据,则其人民地位之低下,能力之不发展,自在意中矣……为君者以天下为私产,知有所徽有所取于民,而人民之生活如何不计焉。【196】……政府不重视人民,但以之为赋税、征兵或迁徙之对象。不教育,不视之为人,不许之以权利。此吾所谓人民能力不发展之所由来也。……以上四事,为钱著所不论。吾所以特别指出之者,因此四事为一切弊病之根源,人民能力一项,尤为重要。倘不谋所以矫此四弊,则吾国未来政治,殆无生路可言矣。【199】

【反驳钱穆“传统政治本质上几项缺点为,职权分配之细密与长期稳定;法制凝固,不易改革;重法过于重人”……不中要害!200】……此三项只谓传统政治之皮肤病,非肺腑所在也。【201】

第十六 治社会科学方法(附答分权与法治之意义)

【反驳钱穆,传统政治的毛病,正在过分注重分权与法治】……概念界定不清【207-209】

专制政体与立宪政体为对待之名辞,一指权力无限,一指权力有限之谓也。专制君主者以封建制度既废,公、侯、伯、子、男尽去,惟有一人巍巍在上,无其他人能与之抗衡者,秦始皇是也。吾国之君主专制,自秦一统后开始。【210】……举国史大纲第七编元明之部第三十六、七两章“君主独裁”……钱先生深恶痛绝者在此,近代学者所深恶痛绝亦在此。彼此所以权衡君主制度之得失者既同,若其所用名辞稍异,犹俗语所谓半斤与八两之分耳。吾与钱先生所以异同之根本,为政府权力之无限与有限问题。钱先生好以君权、臣权之分,司农与少府之分,宰相为副皇帝、三省制、御史大夫等等为君权有限之证明……【211】……各篇证明钱穆认为吾国已经有立宪制度相似的制度,无法自圆其说。原因在于“两方政治之性质基本上不同故也。”【214】

分政府发展为三阶段:部落时代、权力时代和公民时代。前两者皆以君主为至尊无上,人民为臣属……国家权力之源只有给,皇帝是矣。……现代立宪或民主国主权在民。【214】……钱穆以宰相制、谏官制、士人政府制比西方立宪政府,牵强比附【215】……人民主权/责任论……平民政府/士人政府……责任内阁总理/宰相和三省制……时代各异,性质不同。其根本上一以君主为根据,一以公民为根据;即令在枝节上可以勉强比附,然其根本上如南北极之各处一方,无可合并者也。【216】

第十七 治与乱(上)

一、乱之起于各朝与替者。【227-234】

【二、乱之起于一代皇室者】

分四项言之:甲、嗣位问题;乙、后妃;丙、;丁、宦寺。

一代既有皇帝矣,不能无配偶,生男育女,乃至裙带之亲戚,奉伺之宦侍。于是有立嗣问题,后妃宠幸与德政,外戚之弄权与宦寺之干政。此皆因帝王一人之深而连带以起者也。【234】

综合秦汉以来各代嗣统问题之所以不可救药者,曰君主权力绝对无限,后妃之数,宦官之用,太子之立废,人才之黜陟,政策之因革,乃至宰相或谏臣制度如何,皆因皇帝一人之意而【259】定。良以远东广土之上,只此一国,无可与抗衡者,因而无邻国可以为鉴戒之资。即视朝之举亦可凭皇帝之意作罢。此真所谋巍巍在上者也。语曰:三代无不败之家,民间私人之成功者尚且如此,况皇帝之家乎?后妃、宦官、外戚无一人不伺皇帝之旁,以女色、以畋猎、以技巧戕其身,乱其心。则其为继承者,长于深宫之中,不谙世事之艰难,不辨人才之善恶,何能与之谋国哉!……上有贤明之主,可以致一时之盛,然贤主不可常得。其次则赖有有为之宰辅,然贤相如唐之陆贽、杜佑,何以不安于位?如宋之王安石、司马光,何以不能有所作为?皆因吾国君主制度下,相权之根据薄弱,有人反对,立即动摇。至于谏诤之臣所争者,为对个人之争,非政策之争,又非如西方议会之凭多少为标准,故御史一二人之争,可以为无止境之争。如是,吾国政治权力之基础何在?可谓成一渺茫不可知之数。此以无成文之法为规定故也。历朝迭为起伏之波,治乱成为循环之局,乃为天然定数,非人力所能转移。此则辛亥前后反清为运动之始,终则为民国之成立,为全国人心所向往者矣。【260】

第十八 治与乱(中)

三、治乱之起于盗贼与交替时之群雄间者

第十九 治与乱(下)

四、乱之起于制度者

概括钱穆论点:

特其好以吾国之责任论与西方之权力论互相对立,陷于伦理与政治之混而为一之弊矣。由此表彰吾国政治优点之心理,乃失其对于东西政治之平心衡量。其综括叙述有十一点:(一)从职分着眼,所注意者为选贤举能,设官分职。(二)君主世袭制。(三)宰相为副皇帝,代替皇帝负责实际职务与责任。(四)王室与政府划分。(五)政府与社会融合(由社会中选拔贤才)。(六)宰相负政治上综合责任。(七)选拔人才之责任,付与各级首长与属员。(八)课考成绩,升黜官吏交付吏部。(九)监察弹劾权,交付独立机关。(10)对于皇帝之谏诤与命令之覆審交给事中与谏官。(一一)职权既定,分层负责。此十一项,可谓无一事经得起考验,因其设立与变更之大权,均在君主手掌之中故也。其中各项有不关重要者,如考试权之交于吏部,如下级官吏有独立地位云云,君不明,相不贤之日,虽有下级官吏之尽职,有何用乎?【277】

【甲、宰相】依次阐述西汉丞相、东汉尚书制、魏晋中书与南北朝侍中制、唐宋之三省制、明代大学士与清代军机处。【其中,评废相:二十八年废相之举乃一件值不得大惊小怪之事。吾人以为传统皇帝为君主专制政体,或置相,或废相,此为君主当然应有之权力,反对钱穆比附西方责任内阁中总理之观念,视之为创古未有的大革命。292】,证明“帝王之权至尊无二,宰相制之或存或废如汉光武、明太祖之废相,由皇帝一人主之;宰相个人之生死,如汉高之于萧何,如汉武之于赵周、蔡泽等,亦皇帝一人主之。”【293】

吾国君主专制制度之宰相,生死黜陟与其行事,一切决于皇帝之或明或暗,而非皇帝之代表,以一定之权限,处理国事,如钱著所云云也。宰相制度本身之存废,由皇帝决之。废相而改为尚书,皇帝之事也;再由尚书变为中书令,皇帝之事也;三变而为侍中、中书与尚书三省之政事堂,皇帝之事也;四变而为内阁大学士与军机处,亦皇帝之事也。奈何取其中之一阶段之相制,如西汉一二人之宰相或唐宋三省制之宰相,以为尚可推行于今日。何也?今日各国之宰相所以对待而负责者,人民也,国会也。其自身为一个多数政党之领袖,不能与帝皇时代同日语也。【294-295】

【乙、进而推出,三权紊乱】君与相二者在吾国历史中之关系如此。由此而推之以至于立法、司法、行政之三权,其紊乱情形正复相同。【295】……列国竞争之世,强有力之政府为时代之必然之要求。绝非传统制度中人杂言宽之政府所能担当者也。【304】

【丙、批判言官之不合于今,注意,这里承认了“从道不从君”命题】此种制度在过去与今后有何用乎?我答曰:无有也。昔日君主制度下,无所谓人民代表,乃由君主委派若干言者为兼听之资……以一人之生死,正朝廷之是非。所以行之。

……今民主国家,有其基本大法,各机关权限之规定,明如日月,又有人民代表为之立法,为之监督,又有独立法庭以理诉讼。一般人民受宪法保障,有其言论结社之自由。所谓言官,消纳于舆论、报纸、中央与地方之人民代表机关中矣。倘以为此制在今后尚有复活之一日,我不信也。【341】

【丁、再批判王室与政府之划分,批判钱穆对皇帝制度世袭的解释】

试问秦、汉、唐、宋、元、明、清之创业者与其继统之人,谁肯承认世袭之弊害,谁肯自承其为一个虚君而非握有实权之人,又谁肯承认宰相是副皇帝,实际职务责任尽交托于宰相。其立言之自相矛盾,就其所自言者可以见之。【342】

【唐代】(第一)唐代政府是否仅由政务官六部构成?(第二)中书、门下两省是何种性质?中书,门下之职在于取旨与复核,为政策决定之中澳构成部分,何以不再政务之列?(第三)六部所管,是否一切政务咸在其掌握之中?……六部所管为堂皇冠面册籍之文而已。至于实物与实权悉操于与皇室亲近之九寺。【345】

【戊、士人政府】混吾国考试铨选制度与西方民意监督为一谈。【364】

倘如钱先生之意,士子因被录取为政府所用,可称为直接民权。则民权政治,已实现于二千年来之中国,何待辛亥革命乎?所谓直接民权,指瑞士或美洲宪法中之公民投票言之,即每种问题,直接由公民投票决定之谓也。至于士子参加考试而被录用,如主事、员外、郎中,为初部之卑官。依长官命令,草拟文稿而已。然日久以后,升为侍郎、尚书、内阁大学士或军机大臣,亦仅为君主辅弼之臣,不得谓之为参政或自组成政府……君主制度之下,一切官吏处于皇帝任命,即宰相亦复如是……吾国之由考试进身而柄国均衡者,自己毫无所凭依。奈何谓之为参政乎?此二者之界既明,考试铨衡之为文官制度与西方之民权政治,如风马牛之不相及矣。【365】

士子受命为官吏,以执行命令为事,既非民间代表,何联系可言?所得者一官半职,方以保自己功名利禄为务,奉承皇帝与权贵意旨之不暇,有何士人政权可言乎?【366,否定士人从道不从君】

【考试制度】分为四时代论述——封建时代,辟召时代,九品中正,科举时代(唐、宋、明)【366起】……考核之后,归于君主,或曰进名听内考,则核定之权在君主之手。【377】

【结论】吾所欲论者,钱著论考试制度之真相是也。钱先生见西方之贵族政权,军人政权与富人政权,乃以为举吾国选贤与能之考试制,可以胜过西方,且驾而上之矣。不知一国士子所负之责任,有政学分离问题,有树立学术问题,有风气问题。此三种问题为国家之大本。今置此等事于不问,而但举士人政权之名以傲西方,至于历代论科举利害者,竟无一语及之。此可谓为“追溯本源”乎?【384】

尤其学而优则仕之观念,一若学与仕二者有不可离之关系,此士子所以陷入功名利禄,而不知学问为何之大因也。今后将此二者断绝其联系【389,再次质疑从道不从君】

第二十 禅让——南北分裂期中篡位异姓之君主政治

第二十一 历史上对外国与异族之观念

(绪论)民主政治之开始——专制君主时代政制之绪论

见吾国五十年之变乱,不推求民主所以行而有弊之故,乃反以为传统之君主政治下之宰相、言官与士人政府足为补偏救偏之基石乎?钱著论吾国传统,但求诸其次要之机关,而不求诸其根本之君主。君主,根也;宰相、御史、士人政府,枝也,叶也。民主政治之下,国民主权,根也;议会、责任内阁、三权分立,枝叶也。论君主政治,去其根源,而保其枝叶。论民主政治,舍其根本,而欲以君主国中之宰相、御史、士人政府代之。吾不知此两种不同之树木,如何能交配而使之滋长乎?【465】

【君主专制定义与标准】君主专制四字中,只含有权力行使无限之意,与国史大纲中“独裁”二字,无不同之可言也。……东西政治所以不同之故,曰一以君为至上,一以民为至上。以君为至上者,其基础狭小,限于一人之身。此一人为他人所制,则制度、法纪与是非之标准,颠倒反覆,逆乱反常之事因之以出现。【469】

(第一)君主专制之害(宰相制和言官,归入前部)

(第二)王室与政府之划分

【反驳钱穆王室与政府财政划分】王室财政与政府财政之划分,为极复杂问题,非有预算公布,会计制度,议会之公开讨论与阻制违法,与夫责任内阁阻止君主之滥用,未易言其界限之所在也。【475】举各朝

(第三)科举与学校

科举者,专制君主统一时代(此制不能行于封建时代,以五等之爵与卿大夫之制束缚君权故也。)擢进读书之士,为之处理簿书期会之文官制度也。【482】

上而一部之尚书侍郎,下而一部之员外主事,所划之为职掌者,为分部分处分司之公文往还。从何而有监督政府或组织政府之可言。即身为尚书侍郎者,与现代国家之政务官员绝异,因其不参加民意机关,其为君主所得而黜陟之人,与普通文官等耳。吾不知所谓科举制度下所撰拔之官吏,在何地何处何机关内得行使钱先生之所谓监督权?所谓监督权之行使,又为何种方式,质询答复乎?不信任投票乎?以处置失当为【482】内阁责任乎?此数者既非专制君代制度之所许,从何而有监督权可言。若所谓自组织政府云云,君主时代之人才进退,须先经君主同意……从何而有自组织政府之可言乎?……亦与直接民权,间接民权,毫不干涉。【483】

(科举制)性质为何,可以简单四字答之,曰抡才大典而已。【483】

考试制度与民意机关,绝然两事。一为民选之代表,所以议事,所以立法,所以通过预算。一为政府官吏之考试,所以选拔合格之士,以辨理各部簿书期会之事,奉长官命令,处理对上对下之文稿。其与代表民意之精神,相去万里。【566】

(第四)君主耳目之闭塞

【再次否定士人从道不从君】士大夫之活动奔走,为一身功名利禄之计。所谓秀才、举人、进士者,等于今日大学学士、硕士、博士之位,乃以县试、乡试、会试、殿试行之,一若皆出于帝王之钦命。君主之权力愈大愈高,人民之鑚营愈众愈工……其刊印投上之所好者,无不千方百计以谋之,所以希冀一旦得君主之顾盼,则刑赏富贵之权,一转而入我掌握之中。【493】,

举秦之赵高、李斯,【把秦代所建制君臣,乃商鞅、韩非、李斯之事,而与儒家五伦所以奠定社会秩序者,决然为不同之两事也。499】,西汉外戚,东汉宦官,唐代祸变,宋一省交閧与权相专擅,明代内阁与宦官。【止于525】

结论

专制君主制下无制度是也。【525】

【比较】君主制与西方民主制:一曰隐蔽与公开。二曰法律拘束、三曰民意表示。四曰三权分立原则为之牵扯,为之贯彻。五曰人权规定以确立权力界限,以保障民主。此五者,专制君主与民主之所以区别也。【527】

民主政治之开始——专制君主时代政制之理论篇

分为范畴与学问理论、政治学之内容,主权与道德三部分。与第一部分重合,移去前部。

【注意,反对政学相维模式,主张划清学术与政治界限,548】乃有下之原则:

第一曰师道之尊严。

第二曰精神自由之爱护。

第三曰学界之权力平衡。学问为世界之公器,非一二人之所得私。除皇帝表彰某家,罢斥某家外,学者之间应有一种权力平衡之法【至551】

理论篇二 政治学之内容

英、美、法三国之民主……就其宪法内容言之,所规定者,不外三纲。一曰个人权利,二曰志愿团体,三曰政府。【553】

吾国。

皇帝诏令,不经宰相副署,不得发出。此自为五国政治上之善制。然谓之为一条不成文宪法,不免虚美。吾国两千年既无成文宪法,更无不成文宪法,即有一二另行防止君权之方法,亦只限于一时,其子孙且不能守,更有何论异代之合法地位哉!【564】

考试等移入前部。

钱著论相制,驿站,考试,御史四者,以为足以限制君权者,试以西方所谓人权、志愿团体与政府三者互相比较,其孰有孰无,孰完孰不完,孰有法律上之效力孰无法律上之效力,固已不待辨而自明矣。【570】

理论篇三 主权与道德

移入前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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