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死亡,爱才是人类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王圜外
2018-04-07 20:35:19

什么是人生最困难的事情? ——与生活讲和。

关于人生的经验,年轻人谈论起来往往流于肤浅。就像稼轩词,“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并非是没有这许多情绪,只是眼界所限,经历有限,不自觉地将自己困在某种情绪,然后不自觉地哀叹“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造成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荒凉。需要岁月的酿造,这份苦涩才能变成回甘。所以,若是有什么人生经验,迟暮之年再讲,就有说服力得多。

莫里·施瓦茨,是一位布兰代斯大学(Brandeis)的社会学教授,他跳起舞来忘情自我,活像一个老疯子,却在七十多岁的时候被诊断患有一种限制他行动的不治之症——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ALS),即卢·格里克氏症。物理学家斯蒂芬·霍金身患的也是卢·格里克氏症,凭借最先进的治疗技术活到了七十六岁,大部分时间都得像软泥一样趴在轮椅上,依靠呼吸机呼吸,电脑合成器说话。莫里老人不愿意受这种束缚,但也不愿意枯竭而死,他在将死之前,依然在关心别人的问题,因为给予他人能使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我可以成为一本人的教科书,研究我缓慢而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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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人生最困难的事情? ——与生活讲和。

关于人生的经验,年轻人谈论起来往往流于肤浅。就像稼轩词,“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并非是没有这许多情绪,只是眼界所限,经历有限,不自觉地将自己困在某种情绪,然后不自觉地哀叹“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造成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荒凉。需要岁月的酿造,这份苦涩才能变成回甘。所以,若是有什么人生经验,迟暮之年再讲,就有说服力得多。

莫里·施瓦茨,是一位布兰代斯大学(Brandeis)的社会学教授,他跳起舞来忘情自我,活像一个老疯子,却在七十多岁的时候被诊断患有一种限制他行动的不治之症——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ALS),即卢·格里克氏症。物理学家斯蒂芬·霍金身患的也是卢·格里克氏症,凭借最先进的治疗技术活到了七十六岁,大部分时间都得像软泥一样趴在轮椅上,依靠呼吸机呼吸,电脑合成器说话。莫里老人不愿意受这种束缚,但也不愿意枯竭而死,他在将死之前,依然在关心别人的问题,因为给予他人能使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我可以成为一本人的教科书,研究我缓慢而耐心的死亡过程。观察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从我这儿学到点什么。

疾病限制了莫里老人的行动,但无法限制思维。于是,他先是通过广播台,传达他这段时间的经验,后又通过他的学生,也就是《相约星期二》这本书的作者,米奇·阿尔博姆,一起去谈论关于人生的议题,比如遗憾、比如家庭、比如婚姻,一共十四课,最后一课即是葬礼。然后安眠在一处山坡上,池塘边。

有人可能担心这样一位老教授会因为在意自己的名节而故意端着说话,可事实,整本书的时间里,莫里老人的心态一直都很好,他会邀请家人和好友为他举行“活人葬礼”,听每个人给他情真意切地念悼词,“葬礼”上的人们又哭又笑;面对日渐不听使唤的身体,他会笑着说“用不了多久,就得有人替我擦屁股了”;设想到几天后火化的情景,他像孩子似地打趣道“千万别把我烧过头了”。莫里老人对待死亡和对待人生都有一种通透感,站于生与死的桥梁,依然秉持幽默、耐心和坦然。这样的老人,听他说几句总是有收获的。

人生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施爱于人,并去接受爱。

爱是与莫里谈话中一直存在的话题。书中间断地插叙了莫里的家庭出生,他们一家是逃避兵役从白俄罗斯来到美国,母亲在莫里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则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家里一直很贫穷,大部分时间要靠救济度日。在莫里需要人交流的时候父亲总是一言不发,也从不和他分享对母亲的回忆感情。这段感情的遗憾,使莫里越发希望生活中应该有许多的拥抱、亲吻、交谈、欢笑和告别,他喜欢把精力放在人与人的交流上,会认真地关注和倾听。生病以后,偶尔自哀自怜,莫里依然愿意去关心时事,为任何地方的悲惨故事伤心流泪。

莫里深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没有固定公式的,但都需要双方用爱心去促成,给予对方以空间,了解彼此的愿望和需要。爱使一个人像关心自己一样去关心他人。

相爱或者死亡”,是莫里的生活信条。甚至于,莫里相信即使死亡,也不会使爱真正地消亡。

一旦你学会了怎样去死,你也就学会了怎样去活。

并非是每个人都能有向死而生的超前意识,莫里在没生病前也曾梦想着活成朋友眼中最最健康的老人,但突如其来的病患使他意识到,对死亡的不同态度也影响着我们如何生活。如果今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我们每天所匆忙努力、担心不满的事是否还那么重要。他鼓励他的学生像佛教徒一样,每天放一只小鸟在肩膀上问,“是今天吗?我准备好了吗?能生而无悔,死而无憾了吗?”

死和生是一体两面,面对命运的折磨,莫里看得很淡然,这不仅体现在课程对话中对自己末路毫不避讳,也在等待死亡时依然积极热情地生活。即使不是疾病,莫里也依然相信,接受衰老,接受痛苦等负面情绪,才能获得幸福。

这个社会在想要什么和需要什么这个问题上很是困惑,你需要的是食物,而你想要的却是巧克力圣代。

莫里对于我们的文化所传达的价值观充满担忧,因为似乎大家都在追求一堆琐事,比如“财富越多越好”、“想拥有新的汽车、想拥有新的财产”、“只为自己的利益考虑”。而身份和地位并非成就了炫耀的资本,往往使人无所适从。

尽管对现状充满质疑,莫里的态度又是温和积极的,他明白我们需要的不是逃避,唯有远离那些能言善辩的人群和来自社会的诱惑,不随波逐流,努力建立起自己的小文化。唯有一颗坦诚的心方能使人悠然地面对整个社会。莫里看到人类普遍有缺乏远见的弱点,但相信每个人都有找到自己选择的潜力。

除了这些,书中还有各种时不时蹦出的金句,没能一一列出。而还有点可贵的是,作者米奇·阿尔博姆作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经常接触的是那些雄心勃勃的体育明星,在整本书的记叙里姿态却放得非常低。阅读过程中,从多年以后再见莫里老师时的小心翼翼,到为莫里身体状况的担忧,到遇到莫里睿智想法时的自我诘问,我和米奇都变成了莫里老师的学生,懵懵懂懂,低头做笔记。

故事的最后,米奇站在那个种满青草、树木的斜坡,兑现与老师“你说,我听”的承诺。而我则掩卷长思,窗外车来车往,夕阳打在耸立高楼的金边上。

这门课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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