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自然概念》读书笔记

Hier Tanze
2018-04-07 17:30:39
【按语:施密特这本《马克思的自然概念》是理解法兰克福学派对待马克思的“自然”概念的关键。施密特批判了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中僵化了的、非辩证的自然概念,强调马克思的自然是非本体论意义上的自然,是社会-历史意义上的自然,自然和社会有一种双向的中介关系。他的观点十分具有代表性,在我看来,的确还原了马克思的自然概念的丰富性。这本书应该还会回过头来再读,暂将读书笔记保存下来,日后还会修改和补充。[德]A·施密特:《马克思的自然概念》,吴仲昉 译,商务印书馆,1988。】

序言

施密特认为,马克思的自然概念最大的特点就是“自然概念的社会—历史性质”,马克思的自然是“一切劳动者资料和劳动对象的第一源泉”,“他把自然看成从最初起就是和人的活动相关联的”、“以社会的实践为前提的”。 马克思反对自然和一切自然意识愈益被降低为历史客观过程的一种机能,而坚持社会显然和自然关系完全相同。“在用来对付自然的他们自己的生产力方面,人依旧没有成为主人,这些生产力难以作为固定的形式、作为同它们的创造者自己的本质相对立的‘第二自然’被无法理解的社会组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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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语:施密特这本《马克思的自然概念》是理解法兰克福学派对待马克思的“自然”概念的关键。施密特批判了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中僵化了的、非辩证的自然概念,强调马克思的自然是非本体论意义上的自然,是社会-历史意义上的自然,自然和社会有一种双向的中介关系。他的观点十分具有代表性,在我看来,的确还原了马克思的自然概念的丰富性。这本书应该还会回过头来再读,暂将读书笔记保存下来,日后还会修改和补充。[德]A·施密特:《马克思的自然概念》,吴仲昉 译,商务印书馆,1988。】

序言

施密特认为,马克思的自然概念最大的特点就是“自然概念的社会—历史性质”,马克思的自然是“一切劳动者资料和劳动对象的第一源泉”,“他把自然看成从最初起就是和人的活动相关联的”、“以社会的实践为前提的”。 马克思反对自然和一切自然意识愈益被降低为历史客观过程的一种机能,而坚持社会显然和自然关系完全相同。“在用来对付自然的他们自己的生产力方面,人依旧没有成为主人,这些生产力难以作为固定的形式、作为同它们的创造者自己的本质相对立的‘第二自然’被无法理解的社会组织起来。”【2-3】 这个“第二自然”是非常深刻的,他是意指人类主体劳动(精神)创造出来的这种新型物质存在(社会历史),仍然具有非主体性的自发性,“自然”在这里是一个贬义规定。 施密特这本书的特点是,与人道主义的马克思主义的思潮不同,他对马克思自然概念的分析主要参照中期与成熟时期的经济学著作。

第一章 马克思和哲学的唯物主义

A)马克思唯物主义的非本体论性质

施密特强调,马克思的唯物主义并不是本体论意义上的,他谈的物质一定是被社会中介了的。“物质决定意识”一定是“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马克思反对纯粹的哲学思辨。 “马克思把自然——人的活动材料——规定为并非主观所固有的、并非依赖人的占有方式出现的、并非和人直接同一的东西。但他绝不是在无中介的客观主义的意义上,即绝不是从本体论意义上来理解这种人之外的实在。”【14】施密特将马克思与费尔巴哈作对比,认为费尔巴哈的人与自然的统一不过是人是自然所孕育这一点神秘主义地神化了,与在工业中以社会、历史为中介的人与自然的统一无关。 “马克思把自然的一切关于自然的意识都同社会的生活过程联系起来,由此克服了这种一元论的抽象的本体论性质。”【17】 “人每每以他们和自然斗争的形式为模式,从其形形色色的文化领域来解释世界,于是,马克思也和费尔巴哈一样,把一切关于超自然存在领域的概念,都看做是对生活的否定结构的反映:历史的运动是人与人以及人与自然的一种相互关系……从本质上讲,人与自然的关系虽然还有不调和性,但毕竟是劳动的必然性把它们历史地贯串在一起。”【19】 “不仅由于进行劳动的主体使自然材料和他自己相作用,所以不应该说物质是最高的存在原则;而且,人在生产的时候,并不是处理物质‘本身’,而总是仅仅处理物质的具体的、并从量和质上规定了的存在形态。”【24】这一点,《启蒙辩证法》论述人与自然的关系时着重强调了。 施密特还谈到了马克思的“无神论”,他指出马克思扬弃宗教,不是简单的持“无神论”的立场,这一点很多人都有误解。他引用马克思在《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的话:“无神论作为对(自然界和人的)这种非实在性的否定,已不再有任何意义,因为无神论是对神的否定,并且正是通过这种否定而肯定人的存在;但是社会主义,作为社会主义,已经不再需要这样的中介:它是从作为存在物的人和自然界的理论上和实践上的感性意识开始的。”【30】 施密特谈到马克思理论中经济学的优先地位,认为经济学是在否定的意义上被研究的。“马克思理论中的‘唯物主义的东西’,不是宣告经济具有这种优越地位:它是同人敌对的、由现实造成的抽象的、人不能干预的。而是它试图使人的注意力转向他们的各种关系所具有的可怕的内在逻辑,即转而注意这种虚假的自然:在人们的关系使他们成为商品的同时,又把这种状况意识形态化,似乎他们已是各自独立的主体。”“未被社会正确地组织起来的对自然的控制,无论怎样高度发展,也依然从属于自然。”【33】 施密特指出马克思和黑格尔对第二自然的不同理解。“黑格尔把存在于人之外的物质世界这个第一自然,说成是一种盲目的无概念性的东西。在黑格尔那里,当人的世界在国家、法律、社会与经济中形成的时候,是‘第二自然’,是理性和客观精神的体现。马克思的看法与之相反:倒不如说黑格尔的‘第二自然’本身具有适用于第一自然的概念,即应把它作为无概念性的领域来叙述,在这无概念性领域里,盲目的必然性和盲目的偶然性相一致;黑格尔的‘第二自然’本身仍然是第一自然,人类终究不会超脱出自然历史。”【35】施密特强调,马克思将迄今的人类社会历史作为一个“自然史的过程”来看待的时候,这具有批判的意义。 在同狄尔泰、康德学派对自然和人文科学的理解的比较中,马克思反对自然/历史的截然二分。施密特引用《德意志意识形态》的话:“我们仅仅知道一门唯一的科学,即历史的科学。历史可以从两方面来考察,可以把它划分为自然史和人类史。但这两方面是分不开的:只要人存在,自然史和人类史就彼此相互规定。”【本书42页,引文出自《德意志意识形态 I.费尔巴哈原始手稿》,马克思、恩格斯 著,孙善豪 译注,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16,9页】

B)对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的批判

施密特批评恩格斯“由于他超出了马克思对自然和社会历史的关系的解释范围,就倒退成独断的形而上学”。【44】恩格斯的自然是本体论意义上的,天主教式的解释。这种“关于世界统一性问题应该说是属于唯心主义哲学的”。【53】 施密特认为,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脱离经济学的内容”,而“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只是一种必然的、外乎事实的考察方法。”【46】恩格斯的唯物主义与机械唯物主义的唯一区别是其非还原的性质。施密特在评价恩格斯用自然辩证法来归纳总结现代自然科学时,认为这些抽象的形而上学诸命题和辩证法的诸原则“充其量不过是对自然科学研究成果进行解释与叙述的可能性问题,而绝没有丝毫涉及到自然科学的方法本身。自然科学方法毕竟是从形式逻辑上规定方向的,在无视历史对自然科学对象的中介作用这个意义上,它是非辩证法的。”【49-50】在马克思的视角里,这些原则似乎是一种先验结构,但本质上是脱离人的一切实践去解释自然,是对自然的漠视,同时也是一种意识形态。可以说,施密特对恩格斯(或者是那些歪曲了恩格斯的人)的批评是鞭辟入里的。 “先于人类社会的自然界只导致外部各要素相互间的两极性与对立,充其量只导致相互作用,而没有达到辩证法的矛盾。”【56】

第二章 自然的社会中介和社会的自然中介

A)自然和商品分析

施米特强调物质概念的社会历史性。物质的可能性的实现“归依于物质的、科学的生产力状况”,并且,“物质的概念是从自然科学的历史发展中不断丰富起来的,这个历史过程极为密切地和社会实践的历史结合着”。【59】 恩格斯批评费尔巴哈时说,“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事物的集合体,而是许多过程的集合体。”施密特认为,费尔巴哈的判断把社会完全消融到自然中去,而恩格斯却重新把自然完全消融到了社会中去了,只剩下“过程”。马克思并“不进行任何抽象的二者择一,正如人为了避免陷入谬误,不允许把事物形而上学地看成是一成不变的东西一样,反过来,也不允许把事物完全消溶到使受中介的社会过程这一要素中去,因为这意味着仅把前提倒过来,同样是形而上学的谬误。重要的是阐明关于在每时每刻形态中的物的存在之直接性和中介性的具体辩法。”【64】 施米特指出:“所谓历史的关系物化在商品形式中,这是马克思的独到发现,它很可能遭致曲解而形成下述唯心主义的结论:马克思把一切经济学的范畴消溶到人的关系中去,因此在世界上并不存在有形体的物质的东西, 仅仅存在种种关系和过程。”【66】这是批评青年卢卡奇。 施米特的核心观点是:“一切社会关系以自然物为中介,反之亦然。这些关系总是‘人与人之间的和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66】他认为,在卢卡奇那里仅仅表现为单向规定的东西,却在马克思那里是双向的:“自然不仅仅是一个社会的范畴。从自然的形式、内容、范围以及对象性来看,自然决不可能完全被消溶到对它进行占有的历史过程里去。如果自然是一个社会的范畴,那末社会同时是一个自然的范畴,这个逆命题也是正确的。”【67】这是双向中介的逻辑公式。在施米特看来,“自然及其规律是不依赖于人的一切意识而独立存在的,但只有运用社会的范畴,有关自然的陈述才能定型、才能适用。如果没有人为支配自然而努力奋斗, 就谈不上自然规律的概念。自然的社会烙印与自然的独立性构成统一,在其中主体方面完全不像卢卡奇归诸给它的那种‘创造的’作用。”【67】施密特主张,“自然”和“社会”这对概念应该处在辩证法式的对立之中,它们某种程度上是统一的,但又相互独立。 为了说明这种双向中介的关系,施米特引入了一个重要概念:社会存在退化。这个命题是想说,由人类生产劳动附加在自然物质上的社会形式(商品)并不是凝固化的客观物质实在, 一旦这种社会形式(关系)消解,社会存在就必然会重新退化为自然物质。这说明了不是社会关系, 而是自然物质才是基始的东西。【72】 “主体与客体的非同一性问题”——“自然、包括着劳动的主体与客体的物质世界,二者决不是同质的基质。”这种非同一性通过劳动被沟通起来,人的劳动能使自在的自然变成为我之物,但从“社会存在退化”这一角度来讲,这种非同一要素依然保存着。【73】

B)人与自然的物质交换概念——历史的辩证法和“否定的”本体论

施密特强调,马克思将人类劳动置于广阔的“宇宙的”意义之下,“世界是以一定形式自己运动着的物质”,而“人在生产中只能像自然本身那样地发挥作用。”“正如不依赖于人的自然过程在本质上是物质的、能量的转换一样,人的生产也不能置诸于自然关联之外。自然和社会不是相互僵死地对立的。”【76】施密特强调“物质变换”这一概念。 施米特在此借用了马克思在《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使用过的“自然人化和人的自然化”。他说,“物质变换以自然被人化、人被自然化为内容,其形式是被每个时代的历史所规定的。”“人使他的本质力量和被加工的自然物同化一样,反过来,自然物在历史的进程里,作为越来越丰富的使用价值而获得新社会的质。”【77】物质变换是一个双重过程,即自然被人化而人也自然化,费尔巴哈式的公式基于科学之上,并且正确地落实在不同的历史形式中。这依然是双向中介的逻辑。 施密特挖掘出马克思对自然的理解与启蒙立场对自然的理解不同的一点:启蒙的立场把自然理解为一个抽象的、对人来说是外在的自然的对象,并从技术、经济以及科学上支配自然而获得成功;马克思却不把自然视作完全与人分离的东西。【83】 施密特提出马克思思想中的“否定的本体论”,他的思想中依然有社会的不变的自然规律和特定发展阶段上的特殊规律的对立。劳动和劳动着的人的结构似乎是超历史的、无时间的(奈丁古);以及上文提到的永恒的人与自然的物质变换。施密特为马克思辩护,认为这种误解来源于没有理解马克思的普遍与特殊:“人自己的自然、这‘需要与欲望的总体’,只有作为一个历史的过程才可以认识,在该过程中,不变的要素与可变的要素不是说无中介地并列着,而是特殊东西构成普遍东西的生命。人的本质是从各个时代一定的社会形态中发现出来的,它‘不是各个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而是‘社会关系的总和’。”【85】不过,施密特认为,奈古丁的说法是有合理性的,马克思有一般规律的观念,但这种一般规律不是以积极的方式被规定的,因此被称为“否定的本体论”。【87】

第三章 对社会和自然的探究以及认识过程

A)自然规律和目的论

马克思在自然规律的理解上,在某些方面是和启蒙立场一致的,特别是在自然规律的客观性和人对这种客观性把握的必要性上。但是施密特指出了辩证唯物主义在自然规律上的新理解:“社会的每一历史结构规定着人对自然规律的揭示形式,规定着自然规律的作用方式与适用范围,而且,也规定着人对这些规律的理解程度和社会利用的程度。”【100】

B)关于马克思的认识论概念

施密特的论述切中问题本质:“从认识论上来说,自然与其是作为逐步在纯粹‘给予的东西’,不如说越来越作为‘被创造的东西’出现的。这是中世纪社会向资产阶级社会进行经济转换所伴随的现象。”【111】 施密特认为,马克思也和尼采一样认为“人的精神活动后面最初存在着同各个事物及事物的类相对应的‘权力意志’”,“但马克思并不把概念看成是对于对象本身的朴素的实在论的摹写,而看成是这些对象的被历史所中介了的关系的反映。”【116】在人对社会存在的历史性认识中,简单的反映论始终是错误的,这是因为人建构社会历史,同时又面对这一由人创造出来的客观存在系统。 所以社会认识论的本质也始终是建构与反映的统一。

C)世界的构成与历史的实践

在施米特看来,马克思的认识论基础建立在对德国唯心主义认识论的批判之上,特别是康德的认识论。 他认为,康德的意义在于发现了“直观地给予的经验世界不是终极的东西,而总已是主观作用使之形成与统一的结果”,而马克思去除其中的唯心主义,就必然回到历史的实践。施米特深刻地指出:“组织起来的社会劳动、‘实在主体’ 、在生活过程中形式化的‘一般知识’,遮盖着个别活动的‘总体工人’的行动,这一些在唯物主义看来,显然正是唯心主义关于主观性概念的真谛。” 施米特认为,马克思注意到了:“随着对主体活动的要素过于抽象的把握,以及它在从康德到黑格尔的发展过程中,愈益扩展成世界的构成是思辨的这种观点”,而马克思则“以实践概念为中介,既恢复了唯心主义的生产因素,也恢复了外在存在不依赖于意识的因素,这时候世界的构成问题,在马克思的理论中采取了唯物主义的形式而得到复活。”【118-119】

D)关于唯物辩证法的范畴

“人通过他的实践的历史形态的中介,去把握客观存在的自然规律。”【134】

第四章 人与自然的关系和乌托邦

马克思反对虚幻的乌托邦幻想,在这个意义上他是黑格尔的学生,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序言中反对一切描绘社会未来状态、反对一切无中介地同现实存在相对立的空洞的应该(Sollen)”。【135】但马克思从来不停止对未来的论断,布洛赫理解马克思的乌托邦意识“以潜藏在目前存在着的东西中的现实的可能性为基准,去预想未来的人类现实。”【136】 马克思看到了对自然的狂热“具有意识形态的性质”【140】,这也是他批评费尔巴哈(自然是资本主义社会中无力的避难所)、浪漫派(反对技术进步、维护资本主义以前的生产形势)的关键所在。 施密特谈到了马克思对于唯物主义的批判性质:“经济关系不应受到赞美,相反,应该使经济关系在人类生活中的作用衰退。”而这是通过将社会生产过程从盲目的自然力量中拯救出来,听从于人类意识来做到的。【143】这点倒和阿伦特一致了起来,所以阿伦特的确没有真正理解马克思。 施密特谈到了马恩在这一点上的共同和差别。共同:“人类的幸福并不只是依赖于技术对自然的支配程度,至关重要的,是凭借支配自然的社会组织来解决技术的进步是否是为了人类幸福。”不同:恩格斯认为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转变只需要生产资料的社会化,而马克思更为辩证:“自由王国不只是代替必然王国,同时它又把必然王国作为不可抹杀的要素保存在自己里面。”“他使自由与必然在必然的基础上相互调和。”【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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